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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 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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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市公安局此刻灯火通明,穿着警服的身影穿梭在其中,本该气味近乎于无的大厅此刻弥漫着酒精的味道。
过来换班的人瞅一眼,见其中一人脸肿且隐见青紫,以为是互殴事件,转头看另一方,瞧见那穿着一身带着小羊图案的米黄色短袖和短裤的顶着小卷毛的棕发男生,立马知晓这是跟骚扰有关,很快就收回视线,按部就班地进行工作。
时间倒回一小时前。
晚上八点,沈漾从姐姐沈沧那里听说她认识的朋友上新了酒水菜单,要邀请她去尝试,但沈沧因为门店和线上的生意有些忙,就提议让沈漾去。
于是,原本该在小区散步消食的沈漾出现在了一家酒吧里。
来酒吧的人身上气质都很明显,要么是社畜的那种颓废感,要么就是年轻人的活力,而一个看起来就很正直的人出现在这里,几乎立马就吸引了大部分的人目光,甚至开始猜测来这里是不是找某个人。
调酒师正在凿冰,突然鸦雀无声,抬头看了眼,瞧见站在吧台前的挺拔身影,她急忙招招手让沈漾进来。
“沧沧让我帮你试试新菜单。”沈漾走进吧台里侧,挨着摆放酒水的架子站立,他看着调酒师说道。
“她真是给我出了个难题。”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毕竟沈漾过来也是电话沟通了的,“调酒需要点时间,羊羊帮我给客人送下酒,就当散步了。”
沈漾点了点头。
一杯酒的调制时间或长或短,沈漾给客人送了几次酒,吧台内侧就多了一杯浅橙色的液体,知道这是给他的,沈漾拿起来凑近闻了闻。
杯口擦过柠檬,能嗅到柠檬的清香和汁水的酸涩,酒味几乎没有,忽略杯口的味道,能闻到橙子果汁的气味。
沈漾轻咬杯口,把里面的液体喝光,喝起来的口感像是碳酸饮料,对舌头挺刺激的,咂吧咂吧嘴,沈漾品出了乳酸菌的味道,说不上好喝,但也说不上难喝,总之口感很奇妙。
“好喝吗?这可是特调。”
斟酌一番,沈漾选择诚实给出自己的回答:“不好喝,为什么放乳酸菌?”
“调整口感啊,不喜欢的话,那下一杯换一个。”
沈漾没喝过多少酒,几杯下肚,脸颊酡红一片,眼眸也水光潋滟,一副醉了的模样,但他身姿依旧挺拔,端酒送酒的动作也一板一眼,没有一点晃悠。
“容易上脸。”瞄着沈漾的状态,调酒师擦着桌面,和仍在忙工作的沈沧用语音交流着,“酒量应该不大,又没规定见家长那天只能喝白酒,换度数低一点的应对,总不能让好好的一天出事吧。”
季疏陪着人来喝酒,也不知这人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比不上常去的那里好,还没专人服侍。
随手拿起一瓶酒喝了口,不是他偏好的口感,了无生趣地放回去,转头准备问,便见他过来陪的那位眼睛已经看向了别处,跟着看去,大概是酒吧里给顾客送酒的服务员。
季疏啧了声,收回视线,准备看菜单点点符合自己口味的酒。
还没点,又有服务员端来了酒,不知道那人点了多少,季疏抬头看去,一个有着羊毛卷的棕发的男人停在面前,身上并非酒吧统一的服务员服饰,反而是宽松的短袖短裤,图案还是懒羊羊。
男人弯着腰把酒水一一摆放好,宽松的衣服自然垂落,泄露出藏在里面的肌肤,季疏视线上移,昏暗的环境下看不清具体细节,但那双带着水光的眼睛却很显眼,瞧起来可怜兮兮,时不时暗送秋波般看来,像在诉说什么。
季疏凑近,光线亮了一些,能清晰地看到他脸上的红晕,被喂酒了。
年轻、单纯、贫穷、需要钱。
几个标签打上去,季疏打量面前这个男人,五官端正,气质纯粹,还挺合他胃口,心里又给他加上一个没被社会毒打过的孩子的标签,如何撩人发展,季疏熟得不能再熟。
无非就像之前他撩过的一样,首先表明自己和那种人是不同,建立起基础信任后,从各个方面展现他相信对方的理念,再施加一点属于权势的照顾和特权,拿下简简单单。
但季疏现在不太想走这个路线,一个是离他住的地方太远,每天起大早实在太累了,他上班都没这么勤快过,一个是这里没有他熟悉的人,后面展现权势特权的时候,不能完美演绎。
“喝一杯酒多少钱?”季疏目光毫不收敛地在男人身上打量,思索着如何能摸一把衣服下的皮肤,能被喂酒,说明底线开始放低,距离接受揩油也用不了多久,金钱可是最迷人眼的东西。
酒水价格?
沈漾疑惑看了眼这个客人,他点的时候没看价格吗?
目光对视的那刻,察觉到男人的心思,沈漾垂眸看了眼环境,酒吧是沈沧朋友的,不可以弄坏,但送上来的酒卖出就不能退回的,左手拿起一杯直接泼了过去,右手紧随其后打上去。
“啊!”
伴随旁边的尖叫声,整个酒吧都停止运转了,调酒师下意识看去,就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事发地。
“小沧沧,那什么……”调酒师还想说什么,耳边就响起了熟人的汇报声,男声是那么的平静,也是那么的可恶:“小公子被人调戏,然后打人了,大公子跟朋友聊天,应该已经知晓了。”
“闭嘴,报警!”
时间回到现在,沈漾乖乖站在大厅,看着季疏给脸上的伤上药,他看向询问事情经过的熟悉的但没记住名字的警察,指着季疏陈述:“他骚扰我。”
“喂,警官,就问他喝一杯酒多少钱而已,就这么一句话,泼了我酒,给我一拳,还说我骚扰他,有这样的事吗,您得为我做主啊!”季疏头一次还没施展身手就结束,更是直接负伤,听到沈漾这么说,他当即表明他才是受害者。
记录的女警突然看了眼季疏,季疏下意识坐直展示好形象,但而后他就注意到对方的眼神很奇怪,像是直接看穿了他的倒打一耙。
可酒吧那比较嘈杂的地方,监控又不可能清晰录上他的表现,而他又没轻易行动,无论怎么看,监控表现的内容也只会是那个服务员突然给他一拳,他分明就是那个完全无辜的受害者才对。
“情绪不要那么激动。”另一旁的男警瞥了眼季疏,淡淡开口,“目前还没定下责任呢,这是不相信我们警察办事吗?”
季疏真想说个不相信,但现在这个情势下,他敢说,就是非要没事找事了。
“如果真的什么都没发生,监控也足够显示你无辜,那为什么他要说你骚扰他呢?”受害者有罪论是不对的,但这个前提得是季疏真的是受害者,女警眼里满是嗤之以鼻,“你是真的什么心思都没有吗?还是因为没得逞,气急败坏想给对方不利?”
“受伤的是我,为什么你们都偏向打我的?”季疏眼睛微眯,若只是被打,反而没什么,可这局势完全没往他这边来过,他这是终日打雁,反被雁啄了眼。
“事实究竟如何,你心里清楚。”男警看回沈漾,这可是他们区里有名的“问题”儿童,他漫不经心道,“我们可比你了解他的性子。”
沈漾原本不是现在这个性子。
作为一个正常成长的健康孩子,他和他那双胞胎姐姐沈沧一样活泼好动,两个古灵精怪的孩子放一起,那简直有无数个鬼点子,时不时就跑出家去外面玩。
他们家那时候隔一段时间就得报警孩子又跑丢了。
而改变的那天,是个寒假,前一夜两个小孩都熬夜了,只不过沈漾凌晨睡了,沈沧熬穿了,出来正好撞上吃早饭准备上班的父母,跟着吃了饭,就听父母交代让他们好好做作业,然后锁门离开了。
刚吃饱的沈沧不仅没困,反而精神了,但跟她一起玩的沈漾还没醒,就到窗前的桌旁坐下,开着小太阳暖脚,然后写作业。
就和上课听老师讲课容易犯困一样,沈沧看到作业就两眼昏花,根本写不下一个字,立马跑到沙发上盖着毯子睡觉去了。
没关的小太阳一直开着,然而那条线或是因为弯折或是因为拉扯,总之是暴露出了电线,在她睡着后,电线短路引起了火花和停电。
窗前是专门设计让他们做作业的地方,上面下面都摆放了很多纸张,都是易燃物,火花点燃了那些,从小变大,家里发生了火灾。
沈漾恰好在浓烟笼罩天花板的时候醒了过来,开门出来就发觉到异常,同时他又看到了沙发上的沈沧,脑袋里回忆着关于火灾的信息,身体则把沈沧拉去卫生间,打开淋浴,淋着她大半身体形成隔离圈,同时打湿毛巾,拧掉大部分水给她盖脸上,随后接水尝试灭火。
家里其实是有给两个小孩单独准备手机,但过往的经历都在说明不能轻易给他们,所以父母是买了那种定时锁手机的工具,定时下午三点才会打开让他们玩。
那个工具说白了就是个壳子,打碎就好。
但沈漾刚睡醒,意识说不上多清醒,就要直面家里发生火灾的情况,同时还有疑似已经昏迷过去的姐姐要安排好。
灭火是本能。
可靠近火势源头,扑面而来的热气和烧灼感激出了人本能对火的畏惧,沈漾双腿都开始发颤,浓郁的烟雾打在脸上,刺激得眼睛发疼,肺也闷闷得难受。
沈漾来回接水泼过去。
可他无法靠近源头,力气也不是多大,一次次泼过去,也只是把表层的灭掉了,里面的火还是燃着。
他几乎是靠意志坚持下去的,最后也没记得有没有彻底灭掉,只是再醒来,他已经在医院了,同样还有在浴室里被冷水淋得冻发烧的沈沧。
是邻居发现隔壁他们家的网没了,好奇过来询问,结果家里什么回应都没有,从阳台那边看去,窗户黑黢黢一片,这才报警,把被关在家里的两个孩子救了出来。
火源没被灭,也被灭了,沈漾泼的水够多,剩下的火苗自然也就没了,但依旧燃烧意味着房子里的浓烟一直在产生,倒在火源附近的沈漾吸入了太多,神经系统因此出现了问题。
最直观的表现就是沈漾反应迟钝,记忆力减退,那一阵甚至频频头晕呕吐。
之后两个孩子都老实在家,只不过随着成长,神经系统异常带来的影响越来越大,或者说沈漾因为能记住的实在有限,行为举止只会遵循他认知里的去做。
而首先意识到这点的就是经常在沈漾身边的沈沧,她可谓是给沈漾灌输了很多徘徊在违法犯罪边缘的认知,比如有人敢打他主意,不论是哪种,沈漾都必须回击回去,要以对方彻底失去行为能力的结果为标准去攻击。
于是,沈漾再次频频出现在警局,不是打人了就是打人了,被频繁叫去警局的父母实在头痛,想着教育沈沧一下,然后被沈漾报警了,理由是暴力行为。
沈沧本来很享用这点,直到她也亲自品尝了一番自己成果的苦涩,这才努力和父母想法纠正。
至于成果……聊胜于无。
说着,就到了最后调解的时候,男警率先询问沈漾:“他向你道歉,并写检讨如何?”
以沈漾这个性子,出事频率高倒不是什么事,而他不能彻底解决才是事,万一引起对方的仇恨,那沈漾绝对会在未来某一天发生意外,而作为接手处理这些事情的工作人员,他们有时候则会借着沈漾不懂法而根据另一方的性格调整惩治。
当然,只是有时候,就比如现在这种问题不是特别大的,加上另一边做完笔录的属于季疏的朋友身份不低,而季疏这个名字也有些耳熟,他们抵不过特权,就只能做点小手段。
沈漾不懂这些,但从过去的经历也能看出来,像季疏这么只一句话的情况,他非要坚持,最后可能受累的只有他和家里人,便点头同意了。
听季疏道歉并把检讨写了,沈漾顺手收了过来,怎么说也是写给他的,他要带走。
装好这份检讨,沈漾就离开了这里,回家准备睡觉。
“你是真厉害啊,给自己送进公安局了。”
季疏白了一眼支着他肩膀的人,这是他想的吗。
“我不是说让你别跟他来往。”人还没到,熟悉的充满嫌弃的冷声便从外传来,肩膀一下轻松,季疏瞥了眼站直的朋友,又看向门口,朋友姐姐也是他们家长子来了。
那双眼甚至都不带看季疏的,直直看向自家弟弟,“之前故意引诱人堕落,现在都进这地方了。
“你知道你身份多好吗,作为老二你完全不用努力,分红就够你享受一辈子了,家里父母也不要求门当户对,你可以没有后顾之忧地追求你所爱之人,你知道你这种情况有多被人羡慕吗!
“你怎么非得跟这种人混在一起,你打算追到人怎么介绍?介绍这是个风流浪子,你看人家女孩会不会怀疑你也是浪子。”
“喂,我哪有引诱了,是他们抵挡不住金钱的诱惑。”季疏啧了一声,起身往外走,主动腾空空间,哪想身后那人都不等他离开就说他,季疏回头看过去。
但哪怕不悦,他们家还有合作,生意场上都是利益,他也不可能轻易表露。
“抵挡不住?”女人回身,眼眸锐利,自带一针见血的能力,不像是在商业上的强人,反倒像是刑侦大队的,“有本事你别营造那种环境、你别设计。
“环境本身就会影响选择,你故意营造、故意设计,让对方走上你想让走的路,你让他们走向了一个原本可能不会的方向,到头来你还有脸站在高处指责他们坚守不了本心?
“你怎么那么不要脸!
“掌控别人的人生很有意思,是吗?觉得自己有特权就能为所欲为,是吗?我期待你被别人掌控、被别人为所欲为的时候,我希望你到时候能坚守你的本心一直不变。
“我可不信你这种烂人能把你家的产业发展下去。”
说着,女人拽住身旁男人的领子,带着他走向外面停着的车,一边教育:“下次再让我看到你跟这人在一起混,别怪我不通知爸妈,直接给你停了一切。
“你就该亲自去体会体会那种苦,你才真正懂季疏这种人有多恶毒,简直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典型,恶心极了。”
男人想说些什么,女人开口怼回去:“别给我扯什么理由,他再有理由,也不该对别人这样,懂不懂什么叫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季疏目视那辆车飞快离开,转头上了司机开来的车,靠在车靠背上,他拿出手机看了眼消息,漫不经心吩咐私人医生在家里等他回去。
脸上的伤经过冷敷抹药,好多了,季疏靠在床上,食指轻点自己的伤处,眼眸转向身侧,自问自答:“我这种人很恶毒吗?还是说,你现在过得并不好?
“既然如此,你明天就离开吧,我会让人重新挑选私人医生。”
至于那人的意见,季疏毫不在乎,或者说根本就没想过他还会有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