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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所谓往事已成空,还如军旅一梦中 副CP(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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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往事已成空,还如一梦中。
他有时候真的分不清,那些轰轰烈烈的年少往日究竟是真是假,也许都是假的,也许他只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当过征战沙场的将军,有过同生共死的兄弟,爱过一个承天命所归的人,醒来后发现自己身边空无一人,只有随风飘零的桃花瓣,他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青丘圣子。
可帐外的号角又吹响了,是敌军又来夜袭。
沈凄抽出架子上的剑,朝帐外吩咐道:“全军戒备,向敌军西边薄弱处转移阵地。”
他上马,在行军队首,与他并排的有很多将士,因为沈凄虽在军规律令上威严,但从不摆什么将军架子。
其实在一开始,众人见军令拨来这么一位细皮嫩肉的草包小白脸,还从籍籍无名直取将印,一上来就是帅位,可把这群将士们气炸了。
他们拿命换的功名,他倒好,一来便占高位……
凭什么?
这位沈将军甚至还是个病秧子,稍微在外面站一会儿就定会受风寒,一咳就是大半夜。
这世道究竟怎么了?!
将士们都纷纷表示要联名奏书,若是不把这个草包顶出去,这世道不待也罢。
边疆战事本就紧张,那才是他上任第二日,敌军便再次进犯,还是一场以寡敌众的战役,不在人数,而在战术。敌军以巫蛊木偶秘戏为独有战术,那木偶牵丝于敌军将士,也就是说,击败了前方的木偶还不够,该要杀过木偶之后的士兵,且木偶还能不断被修复,这打起来便难得多曾多次交战重伤永镇国。
他们奏书还没签完,就见沈凄换上了盔甲,奏书一撕,也用不着了,因为他们都以为这位沈将军也许就埋骨于那里了。
可谁知,那具病躯里像是困着一头嗜血的兽,上了战场,简直就跟疯了一样!无眼的刀剑刺来他不避不挡,只进不退,巧断牵丝偶,敌将也骇然,那打法哪里是厮杀?分明是搏命啊。
这场战还未结束,将士们都默默地叫回“沈将军”,至少是个有胆的。
但这位沈将军也并非完全如无头苍蝇般的猛冲,还能看出他身法不是一般卓越,不知师承何人,他们私下用八个字总结,便是“如柳随风,血溅三尺”。
那场仗便在他的带领及谋略下胜了。自那以后,军中再无人视他为草包。
军营里只有一种关系不变,就是同生共死。九年了,沈凄为帅也算砺刃之心怀暖玉,即便昔日曾有嫌隙,到如今也早已化作骨血里斩不断的牵绊了。
一个小兵挤开几名副将,“将军,让我为您牵马吧!”
“不…”沈凄未来得及拒绝,那小兵就已自顾自地牵起马绳。
他是前些日子路过广陵时主动追随他的一个孩子,这孩子身量尚小,年岁也不过十四五,若不是他父母双亡,又执意跟着行军队伍,现在的世道是用不着他这么大的孩子来充兵的。
一旁被他挤开的副将正欲开口责骂,沈凄抬手,叫他们走到后面去。
副将剜了那小兵一眼,小兵因长的太矮了没受下那一眼。
沈凄看这个孩子牵马都摆出一副认真模样,明明未上战场,也时时刻刻全副武装,戴着面甲,想来,那面甲下应该也是一副严肃姿容。
沈凄随意问道:“你今后退役可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末将愿一生追随将军!”
“……”
这孩子也是,哪有小兵自称末将的,得亏他把他的副将支到队后了,不然有这小子好果子吃的。
沈凄叹了口气,道:“油嘴滑舌。十年边塞饮血水,寸功皆从白骨堆,人总要有一个心上的归处,不然这一生活得太飘渺了,容易迷失,迷失了就会找不到活着的意义,找不到意义就会寻死。”
小兵挠了挠头,却戴着头盔摸不到脑袋,于是干脆拍了拍头盔,“其实,有一个地方。属下听说,青丘是个很美的地方,是仙境啊,若是此生有幸能见一眼,此生还有什么遗憾,啊,将军,属下的意思是不看也并无遗憾,末将能跟随将军便已是此生无憾了。”
沈凄觉得这孩子怎这般有趣,“你急着辩白作甚?我又没有怪罪你。青丘…确实是个很美、很美的地方,那里……是我的家乡。”
小兵突然撒开马绳,把沈凄一惊,听他道:“原来是这样,我说怎么第一次见到将军,就觉着……觉着将军……好似天仙!”
他喊得太大声了,导致周围都听到了,有人不满吼他道:“说什么呢!将军是天骄!”
若是寻常有小兵这样论他,他定是要恼的,心情不好时还会请他们吃军罚,可今日,他却不那么想生气。
只是这世间再无沈天骄。这些年蹉跎而过,他怕是此生,再写不出从前那般词句了。
沈凄:“你叫什么名字?”
小兵挨了别人的骂,收敛了些,又牵起马绳,道:“末将生于腊月,正是梅开之际,故而爹娘取名唤作凌梅。”
鬼使神差,沈凄取下他的面甲。
当那张面容出现在他眼前,他微不可查地惊呼出声。
他不敢认。
太久了……
他已经……不记得那朵梅花的模样了,这些岁月里他只记得敌军首级与刀光剑影。
“将军,怎、怎么了?”凌梅摸了摸自己的脸,垂下头,“末将丑陋,将军莫要再看了。”
沈凄把面甲递给他,翻身下马,缓了好久才有气力喊道:“……原地休整!”
他走到林子深处想透会儿气,凌梅却不识趣儿地跟了上来,停在沈凄面前追问道:“我真的如此难看,叫将军如此么。”
沈凄看了看他的脸,不想回答他这个问题。
他盯着凌梅看了半晌,终究没能说出心底那句劝他离开的话,而转言道:“既然到了军营,命便不是爹娘给的,是永镇国的,在战死沙场前别糟蹋了你的命。”
“是!”
“去帮忙打水。”
“是!”
沈凄见他离远了才脱力半跪在地,扶着额沉默,余光却瞥见一处反着光的银丝。
凌梅只取了沈凄的挂在马背侧边的水壶,跟着其他人去打水,打完后回来坐在草地上摩挲着水壶上的牛皮,拔开了木塞,将壶口慢慢凑近了自己的唇,却在将挨上前一毫顿住,周围与他一样席地而坐的人讨论着:
“我说啊,沈帅那张脸若是用来送去和亲,哪里还用打仗?”
“可不是?谁知当年他如何展露谋略才当上将军的,方才你们可见沈帅骑马?那腰肢……啧啧,真是……”
凌梅将面甲朝他们砸去:“不许你们这般亵渎沈将军!”
一眼瞧着就比凌梅不知宽阔多少的壮汉一手抓住了面甲甩向一边,道:“呦,这不是献殷勤那小子,你对沈将军有意?看不出来啊,还是个断袖。”
凌梅一拳挥了上去,砸在壮汉的眼球上,壮汉怒极:“你敢打老子!军中斗殴可是军法处置,驱逐出境的!”
“那我也要拉你垫背!”
……
傍晚,沈凄在营帐中研究白日拾到的银丝,这是敌军的“木偶戏”战术,他早年与对面那位布局的战术师交战时被此战术摆过几道,若此次再栽在这银丝上,此境必定守不住。
“沈将军,我要辞军。”凌梅戴着面甲道。
沈凄没有看他,而是在看地图,过了一会儿道:“……前路有个村子,到时候你自行离开,莫要引起旁人关注,扰乱我军心。”
也扰乱我军心。
沈凄负手离开。
凌梅目光落在他沙案上的银丝上,默了半晌,指尖勾走了几根去。
几日之后。
沈凄发现帐中无故有翻动痕迹,当即就封锁了军营,他亲自搜查,本以为是敌军奸细出卖情报,却发现一样机密都未缺失,只少了……他的午膳。
他对着帐内一处空气道:“池和苑,你要不要脸,军粮你都拿?”
池和苑现形,嗤笑道:“吃食皆为身外之物,我们之间的情分怎可被如此衡量?”
衡量……衡……霜蘅君……?
沈凄的脑海突然闪过这个名讳。
“我知分寸,这不是只拿了你一人份的嘛。欸你怎么了?一顿饭而已,你要不要变脸这么快?”
“没事,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名字,应是早年间认识的人。”
池和苑点了点头,看向帐外练兵的队伍,头也不转道:“你就这么放他走了,不像你啊。”
沈凄灌了口酒:“不然重蹈覆辙么,过去了,我何必……我知晓他爱了我一世就够了,何况,我放他走,本就有私心在。苍梧竹与净藕是两个人,凌梅与叶傲寒也是,而且那封遗书,你不是也看了,他向来说话算话的,不敢求来世,那凌梅就是凌梅,绝不是他。”
池和苑:“……”
沈凄跟着沉吟了一会儿,突然道:“对了,既然你来了,我正好问你一些……”他转身去沙案上想取来木偶戏的银丝给池和苑看,却看着那变动过的埋伏他军的银丝,不再语。
这银丝变动的巧妙,拨弄之人像是知晓了敌军的薄弱在何方一样,把本为敌方所布局的木偶戏翻转,局势被这一调整后彻底逆转,对于敌军有利的木偶戏只要按这一陷阱走下去,将会成为敌军的累赘。
而从这银丝放上去到现在,进入这帐中的只有他、池和苑,还有……凌梅。
他看向池和苑不解的眼神,暗暗攥紧了掌心,喉间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