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番外3 那些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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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余跟徐新的第一次见面是在一中后街上的一家烧烤店。
那年江余正好上初一，也正好是顾衍离开的一年。
江余在初中的名声实在算不上好。打架、缺考、上课睡觉下课捣乱，是老师最头疼的“问题”学生。大多数学生对他的态度唯恐避之不及。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在一个晚上碰到了在烧烤店打工到十点的徐新。
当时的情况只能说是……令人意外。
徐新身量单薄，被一群不知道哪个学校的混混堵在狭窄逼仄的巷子，看着格外可怜。
江余本不是多管闲事的主。但那天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鬼使神差的上去便给了那几个混混一人一脚。
刚看到江余时徐新倒是吓坏了，还以为江余是对面请来的帮手。江余一如既往的往嘴里塞了颗棒棒糖含着，看都没看徐新一眼，姿态懒懒散散，径直走向那几个混混。
在江余经过时徐新终于忍不住问，“你也是他们找来的？”
至此，江余才掀起眼皮真正打量了眼徐新。
然后，徐新就见面前这人生着一双狭长的眸子，透着点棕色的眼睛像是某种动物幼兽的眼睛，望着人的时候仿佛带着某种攻击性。他嘴角勾起一个略带邪气的笑，嘴唇张了张，吐出来的话却让在场所有人愣了愣，“我是你请来的帮手。”他眼睛直直看向徐新。
周围空气凝滞了几秒，那几个混混反应了过来。每个人都带着被耍了的怒气，愤怒出手：“他妈哪来的小子，敢耍我们。”
江余痞气的笑了笑：“我是你爸爸，记得以后说话放尊重点。”
他微微侧身堪堪躲过了对方几人的挥过来的拳头。随即便同样出拳砸在脸其中一个小混混脸上。江余出拳裹挟着空气，带着一股难以招架的狠劲。被砸那人瞬间捂着脸蹲下，发出一声惨叫。
剩下的几人似乎被江余这一下唬住了，见状一瞬间停下了动作，他们站在原地看样子似是有些犹豫。他们只是被后面站着的“头头”拉来撑场子的，跟江余动手无非也是因为来都来了，临阵脱逃面子上过不去。
说到底左右也不过是一群十几岁的小孩子，面对江余这种看似随意实则伤害极高的打法还是有些发怵的。
站在身后发号施令的的那个小胖子还没搞清楚状况，一直躲别人身后不停的怂恿。
“干什么呢，上啊。”
刚才一阵混乱已经引来了不少人围观，凡事看见刚才打架的无不对着两方指指点点，即便是窃窃私语，那些指责的话依旧一字不落的落在江余耳朵里。
反观江余，却像是全然不在乎。
见势不妙，被撇在一旁的徐新像是终于回了神。他忙上前扯住江余低声说：“别打了，影响不好。捅到学校去是要被请家长的。”
说完，不等江余回答便转身对着周围的人干脆利落解释两句便拉着江余匆匆走了。
一口气走出几百米远，徐新才得以喘口气“你谁啊？知不知道打架是会挨处分的。”
青春期的少年身高总是窜的很猛，因此那时候的江余看起来已经要比一旁的同龄人的徐新高出不少。脸上虽然挂了点彩，但丝毫不影响他长相上的清俊。
闻言，一张臭脸拽的二五八万似的，他睨了徐新一眼，一脸不爽。随即冷冷一笑：“帮你还帮出错来了。”
冷不丁，徐新想起刚才江余一个人干翻一群的场景，他不觉有些害怕的缩了缩脖子。
江余只看了徐新一眼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他并不觉得有解释的必要，转身就想走。
徐新见状下意识喊了一声，“等等。”
这声一出来江余和徐新都愣住了。
徐新是没想到自己会叫住这“煞神”，而江余是没想到这人看到自己刚才那样揍人竟然还还敢叫自己。
江余转回头，面无表情看着段晨：“什么事？”
徐新悻悻道：“那个……虽然打架不对，但今天还是谢谢你了。不然我的车费都要被他们拿走了。”
江余：“……”
好家伙，嘴上说着感谢，却还不忘数落自己一下。不过江余并不生气，他只是觉得这孩子八成是脑子不太好。
“以后晚上打工小心点，别到时候连家也回不了。”
说完，江余没有再多做停留。身影逐渐消失在路灯所照亮的路尽头。
很多年后，徐新忘了江余转身时脸上的表情，但他始终觉得那晚的路灯特别亮。
十点半，徐新准时向烧烤摊老板道别，紧赶慢赶终于赶上了回家的最后一趟公交。
摸黑回到家时，徐奶奶已经睡了。徐新小心翼翼推开那扇掉漆的铁门，猫着腰做贼似的悄咪咪潜了进去。
他轻手从里面拴好门，蹑手蹑脚踩着老旧旋转梯上了二楼。
他全程保持着高度的警惕，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声。直到站在卧室门前他才敢松口气。
“啪”。徐新按下了开关，室内瞬间亮了起来。
他坐在桌子前打开书包掏了几本没写完的作业出来写。
写完作业又把第二天的课程预习了一会。就这么一会功夫已经凌晨十二点了。
他趿拉着拖鞋出去洗了把脸，拿着杯子就着水龙头接了杯冰水刷了个牙，躺床上就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不知是不是今天看到江余打架的一幕对他冲击力过大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难得的，徐新睡到后半夜发起了高烧。
烫的慌。
徐新强撑着难受的身子，伸手摸到床头的开关。
“啪”灯开了。白炽灯过于晃眼光在黑夜里陡然亮起来，竟叫人眼睛有些不适应。
徐新被亮光照的有些难受，他抬起胳膊遮了遮眼睛。过了好一会他才坐起身来，拿起床头柜上的杯子。
送到嘴边才发现杯子是空的。
徐新走的很慢，晃晃悠悠下了楼。大概是在楼下客厅里翻找医药箱的时候发出了点声响，“吱呀”一声，里面的卧室门打开了。
或许是因为老年人睡眠比较浅，一点小小的动静就能使人醒过来。
徐奶奶站在卧室门口借着窗外照进来的月光勉强能看清楚房间里的人是谁。
“怎么不睡觉？”
徐新有些心虚，他不动声色地将手里的药往身后藏了藏：“没什么事，奶奶。有点渴了，下楼来倒点水喝。”
徐新对着徐奶奶很少撒谎，思来想去也就偷偷打工算一件，现在这件算一个……
没等徐奶奶再问什么，他一只手捏着玻璃杯子，另一只手里还攥着药，“噔噔噔”几下就上楼去了。
徐新吃完药蒙头盖上被子就睡了过去，然而烧却是一点没有退。导致徐新第二天无法上学。
徐新第二天睡过头了。闹钟响了几遍没听见。还是徐奶奶心下觉得奇怪，上楼喊人的时候才发现的。
徐新躺在床上，发出细碎的哼哼唧唧的呻-吟，叫了几遍，床上躺着的人就像是没听见了一样。
徐奶奶直觉不对劲。伸手探向徐新的额头，一模这才发现徐新这周身温度烫的吓人。
徐奶奶吓坏了，赶紧掏出手机给班主任打电话请假，又连忙喊醒徐新带他出门看医生。
与此同时。
“江余，老班喊你。”从教室外进来的是一个矮矮瘦瘦的小女孩，她面色凝重。
“我看着不像是什么好事，你自己注意一点。”那女孩凑近江余小声提醒道。
反观江余，好像并不意外。就在这女孩说班主任喊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是因为什么了。
无非就是昨天出手帮了后街那个打工还被勒索的，大概是被一中的学生看见了转头就跟老班说了。
他缓缓起身，看不出此刻表情，不紧不慢走出教室门，径直向走廊尽头走去。
“你说说你，一天到晚净给我惹事。让你好好读书你又不听，还校外打架。”班主任气的卷起作业本照着江余的胳膊抽了两下。
“知不知道打架是会背处分的。”班主任这话自己都不知道说了多少遍了，他恨铁不成钢的挥了挥手。
“你回家反省两周吧，你下次来的时候我要见你的父母。”
本来埋头批作业的教导主任闻言猛地站起来两步跨到门口，迅速伸手扯住了转身要走的江余。
“嘿，你说你这孩子，脾气还挺大的。”焦主任一把将人扯成面对面，用力地拍了拍江余的后背。
然后陪着笑看向那个班主任，“都是孩子，谁还没有个年少轻狂阶段。不至于，不至于啊。”焦主任跟人说着好话。
“你说这回家反省两周这多耽误事啊，这江余怎么说也是个学生，课还要上的……”
大概是真气到了，那班主任连焦主任的面子都不给，直截了当怼道：“就他还知道自己是个学生？谁家学生像他这样，书书书不好好念，天天惹是生非。现在更是可恶，竟然敢在校外打架了。”
焦主任闻言垂眸看向站在自己身边一副要打要骂随你的江余，他铁不成钢的在江余背上重重锤了他一拳。
随即他摆出一副严厉的样子，大声呵斥江余：“做错事不知道道歉吗？还不给老师道歉？”
“对不起。”
江余道歉干脆利落，话一出口他还恭敬的朝班主任鞠了个躬。
班主任倒是意外江余居然会这么听焦主任的话。看气氛有所缓和，焦主任出来打圆场，“唉，您看着孩子年纪还小，到底是不懂事，。不明白读书给自己读的，你看要不就让他写个当众做个检讨得了……”
闻言，班主任垂头思索半晌。最后还是焦主任给做了担保，说江余打架这种事没有下次了，这才让班主任松口。
“行，明天写一份三千字检讨，早操结束在主席台演讲。”
“这次是看在焦主任的面子上放你一马。换别人，不要说别的，就光打架这一件事都够你背个处分的。”班主任摆了摆手，“回班上课去。”
江余没有默不作声走出了办公室。关上门的一瞬间，那班主任就扭过身来对焦主任说话：“哎，我说焦主任，您就不该给他求情。他这种学生啊就是屡教不改，您看看他这几年犯了多少事……”
一个人在一旁叭叭叭说了老半天才发现人家根本就没在听，只得悻悻闭了嘴，安安分分写教案。
刚合上门的江余将这一番谈话尽数入耳。尽管妥协不想解释，但少年时期独有的自尊心还是让他不觉抿紧了嘴唇。
他转身回了教室。
刚坐下段晨就过来问他，“怎么回事？老班这次想怎么弄？”
他两手撑在江余课桌上，居高临下看着江余。
江余没出声，他抬头神色淡淡看了段晨一眼。随即便伸手一巴掌重重拍在段晨胳膊上：“坐好。”
段晨：“唉——，你说你这人。我这不是好心吗！”
段晨嘴上一边抱怨着，一边揉搓着胳膊坐到了江余前桌的位置上。
书页在江余指间一页一页的翻过，说话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没什么事，写个检讨就好了。”
段晨震惊：“老班这次居然这么轻易就放过你了！”
算不上什么光彩的事，江余并不想多解释，相比段晨的惊讶，他也只是淡淡应了声。
晚上放学后江余又一个人来到后街。后街这个地方在江余三年初中生活中占据了很重要的一部分，那时候的江余认为自己是不被爱的孩子，空荡荡的家江余从来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
江余走进一条狭窄的小巷，一个人在这喧闹的城市里躲清净。而巷口的电线杆子上还贴着各种小广告，目光一转就看见一个小小的标签，明知是违法犯罪的行为却还是被明晃晃贴在这么显眼的地方。江余厌恶的皱着眉拿黑色的记号笔涂掉了最下面的联系方式。
他继续往里走了几步，靠着墙壁手伸进衣服校服口袋里想摸手机来着，手机还没摸到，倒是一个其他触感的东西引起了江余的注意。
他将那玩意拿了出来。
那是一支烟。江余盯着那支烟看了半晌，随即他皱起了眉头，似乎是在回想什么。
看着夹在两指间的香烟，犹豫一瞬罕见的他并没有将其厌弃的扔进垃圾桶，而是稍带犹豫的递向自己嘴边。
他竟然也会产生想要试一下的这种想法。
就在江余噙住的一瞬间，遽然，一只手从一旁伸了过来。毫无征兆的拿走了江余嘴里叼着的烟转身便扔进了垃圾桶里。
江余呆了一瞬便看向一旁的人。
焦主任脸就这么猝不及防的撞进了江余眼里，他朝着面前的少年人一笑，牵动的嘴角、微微眯起的眼睛牵动了眼周的细纹。只一瞬间，江余确认无疑，这么一张沧桑的老脸必定是焦主任的。
“小小年纪不学好，净学这些不良习惯。”
一句话让江余暂时收起了打量的目光，“可以不用管我。”他语气淡淡的，没有冒犯，也算不上尊敬。
焦主任：“嘿，你这孩子。”
大概是下午在办公室拍江余拍习惯了，下意识的，他又想去拍对面这个目无尊长的叛逆少年。
“嘶”背上被重重拍了一巴掌的江余吃痛，“干什么？”
反观焦主任根本不觉得有什么，他一脸笑意问：“早上你们班主任问你话为什么不告诉他?”
“说什么?说什么他都不会相信的。”江余嘲讽的扬了扬嘴角，“毕竟我不学无术，还整天惹事生非……”
“我看见了，我能给你当证人。”江余话还没有说完便被打断了，闻言，江余难得怔了一下。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漫上心头，连带着鼻尖都酸酸的。
江余心里想，一定是因为太久没跟人好好说话了，不然为什么会这么轻易就掉眼泪呢。
才不是因为自己是没人管的孩子。
焦主任看着眼前不停掉豆子的小孩，不明白自己只是说了句话怎么就把人给弄哭了。他拍了拍江余的头，“哭好了老师带你吃饭。”这次焦主任没故意整小孩，他控制着力度轻轻拍了拍男孩的后脑勺。
说实话江余并不是没钱吃饭，但他不知怎的就跟着焦主任进了一家后街的小馆子。老板很热情，看着像是焦主任的旧识。
“怎么今天有空来吃饭？”老板忙活这后厨，这个好几米的距离还抽空问了焦主任一句。
“嘿，今天带学生来吃饭。”说完，焦主任又冲着后厨喊了一句，“还是老样子。”
大概十分钟左右，老板就将饭端了上来。
是两碗炒拉条，一开始江余还以为可能是因为焦主任是老顾客，所以面里的肉放的还比较足。
后来来的次数多了才发现老板是个实在人，每天来来往往那么多客人，其实他也不是谁都记得住。而每次记住的，就是总来光顾的老顾客。
之后的江余也混成了小面馆的老熟人，老板见他大多数时候都在这吃饭有时候还会偷偷给他“夹带私货”，从自己买的烧鸡掰个腿给他。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焦主任就着蒜吸了几口面条，见缝插针跟江余讲话：“明天念完检讨你就跟你们班主任说清楚，我今天能给你担保明天也能给你作证。”
半晌也不见江余应声，焦主任就怕江余钻牛角尖，再次轻声安慰他，“你放心，你们班主任好歹也是为人师表的人，他最基本的判断还是有的。更何况，你这说难听叫打架，其实就是见义勇为。”
“你不要有心理负担，你要学会为自己辩解。”说完，他起身拍了拍江余的肩膀，“吃完了就回家，别在外面逗留，家人会担心的。”
江余抬眼看着焦主任的背影缓缓消失在视野中，他又低头吃面。不知过了多久，他才不紧不慢吃完了那碗面。江余面无表情扭头去看才发现是店老板 ，老板见江余这么盯着自己，他自己也不好意思的笑笑，“同学，那个……面钱结一下呗。”
江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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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因此，本人对这种不良行为做出深刻检讨，在此后的学习生活中引以为戒，好好学习……”江余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站在主席台上用毫无感情的声音念完了这篇“深刻”的检讨。
班主任在台下听着直摇头，他认为江余丝毫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江余连检讨书都是照着以前检讨的模板改的，变了的最多就是时间、地点、事件、人物……
“焦主任您看这……”
焦主任微笑着安抚了怒从中来的班主任，“哎，年轻人嘛，有点个性很正常。放心吧，我已经做过思想工作了，让他一会就来跟您解释。”
晨会结束了。江余拿着把班主任差点气死的检讨书，磨磨蹭蹭的来到老师跟前。
江余：“老师……”
“你看看你，刚才念的那是什么呀。我收过你那么多检讨，你是以为我从来都不看是吗？你好歹认认真真写份新的吧……”
周围没走完的学生闻声望了过来，焦主任见情况不对连忙打圆场：“哎哎哎，小王啊，你先听他解释嘛，况且我那天也……”
“还解释什么呀，焦主任您不用给他这种学生说情了。被打的虽然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但人家家长已经找到咱们学校来了，我们学校什么时候这么丢人过……”
正对面的人还吵着，江余耳朵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嗡嗡的。看不见的地方江余手里的稿纸越攥越紧，盯着周围人的眼神像极了愤怒的野兽幼崽，终于江余忍无可忍，“我没……”
“不好意思老师，打扰一下。这件事情和我有关系，能听我说吗？”一道怯怯的男声打断了自顾自的揣测和即将忍无可忍的爆发，他一开口就吸引了几人的注意。
姓王的班主任并不认识眼前的男生，焦主任看着也是一头雾水。在场认识的两人此刻却面面相觑，徐新看着有些局促，他揪了揪衣角还是壮着胆子说话，“老师，其实江余同学是为了帮我。前天我被一群混混堵在校外了，江余同学是为了帮我才和他们打起来的。”
班主任似乎还是存疑，他看了看徐新，又看了看江余，似乎是在思考这句话的真实性。
姓王的老师扭头，“那你说怎么回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