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父女交谈 镇 ...
-
镇国公府的前堂书房,笔墨气息浓厚。
镇国公沈毅一身常服,正看着边关送来的信函,眉头微锁。听见丫鬟通报说嫡女前来请安,他放下手中信纸,脸上线条柔和了几分。
“清辞来了?身子可好些了?”
沈清辞缓步走入,屈膝行礼,举止端庄,却少了几分往日的娇憨,多了几分沉静稳重。
“劳父亲挂心,女儿已经无碍了。”
沈毅打量她几眼,心中微讶。
往日里女儿见了他,要么撒娇说笑,要么就是旁敲侧击问起东宫之事,满眼都是对太子的仰慕。可今日,她神色平静,眼神沉稳,竟像是一夜之间长大了不少。
“方才东宫太监来过,本公已经知晓了。”沈毅端起茶盏,淡淡开口,“你退了太子的赏赐?”
这事瞒不住,沈清辞也没打算瞒。
她抬眸直视父亲,不闪不避:“是,女儿退回了赏赐。”
沈毅指尖一顿,抬眼看向她:“你素来仰慕太子,如今他主动示好,你却这般冷淡,是为何故?”
在父亲眼中,她与太子萧景渊的婚事,几乎是板上钉钉。一来二姓交好,于家族有利;二来,女儿倾心于他,他这个做父亲的,自然愿意成全。
若是往日,沈清辞定会羞涩低头,默认这份心意。
可此刻,她只是轻轻摇头,语气认真:“父亲,从前是女儿不懂事,目光短浅,只知儿女情长,未曾深思大局。如今女儿想明白了,太子殿下,并非良人。”
沈毅猛地一怔。
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说,萧景渊虚伪薄情,野心深沉,不可依附。”沈清辞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沈家若继续站在他身后,日后必遭大祸,满门不得善终。”
“放肆!”
沈毅骤然拍案而起,茶盏震得发出轻响。
“太子乃是国之储君,未来储君,你一个闺阁女儿,怎敢口出如此狂悖之言?!”
他又惊又怒,更多的却是担心。这话若是传出去,被有心人听去,足以给沈家招来泼天大祸。
沈清辞却没有丝毫畏惧,依旧站得笔直。
她知道,空口白话,父亲绝不会信。
她上前一步,压低声音,缓缓开口:“父亲,女儿知道这话骇人听闻,可女儿绝非胡言。您仔细想想,近两年来,太子借着沈家兵权,接连扳倒三位皇子,势力日渐稳固,可他给过我们沈家什么实质性的好处?”
沈毅眉头紧锁,没有说话。
沈清辞继续道:“大哥在边关屡立战功,朝中数次有人提议提拔,却屡屡被东宫以‘资历尚浅’为由拦下。您在朝堂之上,数次为他说话,得罪了太后一党,可他何时真正为我们沈家挡过祸?”
这些事,沈毅不是没有察觉,只是一直被“储君”二字蒙蔽,自我安慰,认为是时机未到。
可此刻被女儿这般直白点破,他心中不由得一沉。
“这些不过是你的揣测。”沈毅沉声道。
“是揣测,还是事实,父亲心中自有判断。”沈清辞目光灼灼,“女儿只问父亲一句——他日太子登基,手握大权,功高震主的沈家,在他眼中,是心腹,还是,眼中钉,肉中刺?”
一句话,如惊雷般炸在沈毅心头。
功高震主。
这四个字,是历朝历代武将家族的死穴。
他沉默了。
良久,他才缓缓坐下,神色复杂地看着眼前的女儿:“不过几日不见,你怎会忽然想通这些?”
沈清辞心中一痛,面上却不动声色。
总不能说,自己是从地狱爬回来,亲眼见过家破人亡的结局。
她只垂眸,声音轻却坚定:“落水之后,女儿在鬼门关走了一圈,许多事情,便想通透了。女儿不想做攀附权贵的菟丝花,更不想因为一己私情,连累整个沈家。”
沈毅看着她清澈却带着沧桑的眼眸,心中震动。
他忽然发现,眼前这个女儿,是真的变了。
不再是那个只懂风花雪月的娇贵小姐,而是有了眼界,有了格局,甚至看透了朝堂暗流。
他沉默许久,长长叹了口气。
“你说得对,为父……确实是被执念蒙蔽了双眼。”
沈清辞心中一松。
父亲肯听进去,就好。
“那女儿与太子的婚事……”
沈毅抬手,打断她,语气已然坚定:“此事,为父会重新考量。日后东宫再来示好,你不必理会,一切有为父担着。”
得到父亲这句话,沈清辞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一半。
只要沈家不再死心塌地追随萧景渊,前世的悲剧,就已经有了扭转的可能。
“多谢父亲。”
就在这时,门外管家匆匆走来,神色带着几分异样。
“老爷,大小姐,宫中有消息传来——”
“陛下下旨,三日后大小姐及笄礼,陛下与皇后会亲临,而且……”
管家顿了顿,语气带着难以置信:
“九千岁,萧烬瑜,也会一同前来镇国公府。”
沈清辞猛地一震。
萧烬瑜。
那个权倾朝野、手握重兵、传闻中暴戾狠绝、双腿残疾的活阎王。
他怎么会来她的及笄礼?
沈毅也是脸色一变,眉头紧紧锁起。
整个大靖,谁不知道九千岁萧烬瑜,性情阴鸷,深居简出,从不参与任何权贵宴席,更别提亲自登门一个臣子的府邸。
他此番前来,究竟是何用意?
沈清辞站在原地,指尖微微收紧。
前世,她满心满眼都是萧景渊,对这位权倾朝野的九千岁,只敢远观,从未有过交集。
可她清楚记得,前世沈家覆灭之时,满朝文武无人敢言,唯有这位九千岁,曾在朝堂之上,冷言讽刺过萧景渊鸟尽弓藏。
难道……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心中,缓缓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