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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十九岁 “你说的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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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着那杯物归原主的红茶,傅戎宪跟在沈霁后面走进咨询室。
“直接告诉她不就行了,何必非得瞒着?”
联盟目前对心理咨询接受程度低,有些干脆将心理咨询等同于精神病,沈霁其实能够理解李源。
“这是他的隐私,也是我的职业道德。”
“因为这个,被误会也不要紧吗?”
沈霁弯腰摆着茶几上根本没动过的纸巾盒:“这种事并不常见,所以无所谓。”
傅戎宪看他身体弯出的曲线,珍珠色衬衫贴着后背,勾勒出两片瘦窄的肩胛骨。
那盒可怜的纸巾被摆来摆去,直到再无调整空间,沈霁不得不直起身,就在这时,听到傅戎宪在背后说:“当能叫出魔鬼的名字,对它的恐惧就消除了一半。”
沈霁一怔,回头。
“你说过的,我一直记得。”傅戎宪声音很低,他的头也低着,明显在服软。目光交错,傅戎宪开口:“那天……”
“你提前了。”沈霁打断了他。他意识到自己回避了,再一次地。
傅戎宪的脸肉眼可见地变臭了。
“不早来我怎么能赶上这场热闹?”他昂起下巴,变回从前的傲慢,“我靠枕呢?”
沈霁从书架底下的柜子里把靠枕拿出来,傅戎宪拍了拍,放到沙发上,舒服地坐了上去。
于瑜吃完饭,探头看到傅戎宪已经到了,又飞快缩回去。时间快到2点,沈霁走过去关门,傅戎宪看着他的背影,突然问:“你刚才为什么要锁门?”
沈霁说:“因为来访提出了要求。”
“所以你就锁?”
傅戎宪似乎咬牙问出这句话,沈霁奇怪:“不然呢?”人们来这里的目的不就是找一个绝对安全绝对私密的场所倾吐自己最隐秘的心事,一切有助于此的要求他都会满足。
“你不是也带了枕头来?”
傅戎宪腮帮子绷得紧紧的,起身也走过去,贴着沈霁的后背伸出手,将门锁一拧:“那我也要锁。”
沈霁淡淡道:“无所谓。”
嗓子发干,他轻轻咳嗽两声,挣脱傅戎宪好似拥抱的胸膛,走去书桌,从第一格抽屉里拿出傅戎宪的治疗记录,以及那本《拂晓》。
走回沙发坐下,沈霁在新的一页记录纸上写了日期和时间,问傅戎宪:“可以了吗?”说完,忍不住咳起来。
傅戎宪皱眉打量他:“怎么回事,感冒了?”
八成是咖啡喝多了,沈霁又咳嗽了一声,掩着唇,这回故意的,然后问傅戎宪:“如果你介意我们可以改时间。”
“不行。”傅戎宪几乎立刻说。
沈霁眼睛落在记录纸上:“那么,你想谈谈最近的睡眠情况吗,还是跳过这部分直接读书。”
傅戎宪英挺的眉蹙了起来,瞥了眼茶几上的书,又看向沈霁:“这本书已经足够无趣,如果再配上你现在的声音,我想没人能忍受得了。”
“但是——”他一顿,唇角勾起笑,“既然我预约了时间就是我的,我要物尽其用。”
沈霁很快明白他说的物尽其用是什么意思,傅戎宪躺在他的沙发上,闭眼,睡着了。
傅戎宪连睡姿都是规整的,脸朝上仰躺,双手交叠在腹部,正得像一块板,不翻身也不发出噪音,让人怀疑他是不是还活着。
沈霁下意识放轻了动作,一转念凭什么,傅戎宪在他的地盘酣睡,他反而要小心翼翼,他该把书扔到地上,或者走过去朝沙发狠踹一脚。
傅戎宪眉心微簇,像一道皱纹,看上去像八百年没睡过觉。
沈霁放弃了,他唾弃自己的心软。
快到五点,沈霁给于瑜发信息:你先回去吧,不要敲门。
门外,于瑜的手刚抬起来,迟一秒就要敲在门上了。她实在好奇,沈霁这几个小时都在里面做什么。
手机搁下,沈霁靠着单人沙发,目光落在茶几的那本书上,想着费尔南和艾利恩的故事。神思游离之际,他好像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沈霁。”
“沈霁?”
起初以为是幻听,过了一会儿他才惊觉,真的有人在叫他。对面沙发上的傅戎宪突然醒了,正不满地盯着他看。
“想什么呢。”傅戎宪说,“喊你好几声了。”
沈霁答非所问:“嗯。”
傅戎宪露出无语的表情,打了个哈欠:“几点了?”
沈霁看了眼窗外:“还早。”
才五点,对夏天来说的确还早,至少光线还十分亮堂。
“那我再睡一会儿。”傅戎宪嘟囔着,“最近累死了,半小时后叫我。”
他说的理所当然,好像相同的场景曾经演绎过无数遍,每一个场景里都有沈霁,陪在身边。
莫名地,沈霁想起那个冬天,雨雪连天,少有晴朗的时候。宽敞的书房点着壁炉,让人从头到脚从身到心都暖烘烘的,灯光也温暖明亮,透过落地窗能看到修剪整齐的草坪,还有更远处的树林。
那时的书房里就是他,傅戎宪,还有满屋子的书。
同现在一样。
沈霁起身走到窗边。
他将窗扇向外推开,涌入的闷热空气犹如一记耳光打在脸上,提醒着他这里并非六年前的首都。
时移世易,一切都变了。
伸手又要将窗户关上时,沈霁看到了楼下站着的一个人。
陆其。
不知道为什么,陆其没有上来,也没有进开着空调的书店或者咖啡馆,而是站在热燥燥乱哄哄的人行道上。他仰头望着,不知道望了多久了。
遥遥对视,沈霁看到陆其的嘴唇张开了,苦涩又无声地喊他“霁哥”。
沈霁小心地带上咨询室的门,下了楼。
他是从书店那侧出去的,推开玻璃门走到陆其面前,陆其没有像往常那样急切地迎上来,而是抿着嘴唇站在原地看他走近。
“怎么过来了?”沈霁问。
“我想给你一个惊喜。”陆其喃喃说,看向了沈霁侧后方。
沈霁转过头,那里停着一台黑色的卡尔曼国王。这种棱角分明的车全联盟都少见,何况是在岚京,车牌正是傅戎宪的。
“我大哥……”陆其每一个字都问的艰难,“他的车怎么在这里?”
沈霁完全可以找理由,比如“不知道”,“可能去书店了”,但他却选择在陆其眼中最糟糕的沉默。
“霁哥,这真是我大哥的车……他是来找你的吗?”陆其整个人像被泼了盆凉水,那天从服装店出来他就觉得不对劲,傅戎宪怎么那么巧也在,还有吃饭的时候,沈霁起身没多久,傅戎宪也跟着出去,再然后沈霁回来,突然喝光了一整杯酒。那是他从没见过的沈霁,冲动,悲伤,压抑,难以自制。
一定有什么发生在他们离开的那段时间。
而今天,他在沈霁诊室的楼下看到了傅戎宪的车。
同李源一样,沈霁也在脑子里构想过跟陆其说清楚的场景,他会选一个安静、不被打扰,彼此都心平气和的场合。谁想最终的地点会是人来人往的马路上。
“陆其,那天我跟你说,我犯了个错误。”
陆其的脸色开始发白,他想阻止,但来不及了,沈霁已经说了出来。
“这个错误就是答应与你交往,你我并不合适,这件事是我的错,耽误你这么长时间,我很抱歉,我会尽我所能作出补偿。”
沈霁用他一贯温和的语气,陆其却觉得浑身冰凉:“霁哥,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
“我说了,不是你的问题,跟你无关。”
“那是为什么?”陆其急了,他拉住沈霁,想用力却不敢,最终在沈霁的一个眼神下,伸出的手不甘地缩回去。
路过的人好奇地看着这个快要哭出来的大男孩。
沈霁于心不忍:“我一直没有告诉你,很多年前,在我十九岁的时候,我有段……”
“有段什么?”陆其苦涩地问,“是你的初恋吗?”
“我不知道如何形容那段关系。”沈霁在笑,同样是苦的,“我无法定义,所以你可以想象其中的复杂。”
陆其坚定地摇头:“这个理由不成立,你都说是很多年前,所以已经过去了,对不对。”
沈霁无法承认,也无法否认,真的过去了吗?
流年似水,世事几多变迁,多少高楼拔地起,沧海桑田,然而六年过去了,傅戎宪却带着同一本书,再一次睡在了他对面的沙发上。
真的过去了吗?真的都改变了吗?
陆其了解沈霁,做出的决定无人能动摇。他难过又不甘地攥紧双手:“就算要分开,可不可以晚一点?霁哥,我的家人我的朋友都知道我跟你在一起了,我太高兴了没能管住我自己的嘴,我错了,我不想刚刚跟你在一起就分手……”
高高大大的男孩儿眼眶红了,几乎要哭出来,别过头去抹眼睛:“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在你有喜欢的人之前,我们还假装在一起?”
“霁哥,我真的很喜欢你……”
再铁石心肠的人,面对这样卑微的祈求也难以无动于衷,何况沈霁看似疏离实则最是心软,他无奈地叹了口气:“随你吧。”
沈霁转身走了。
陆其望着他模糊的背影,突然大声喊:“沈霁!”
沈霁站住,没有回头。
“你说的很多年前的那个人,你还爱他吗?”
有顽皮的孩子在人行道上骑车,从沈霁身后经过,车头歪七扭八,铃铛按得铃铃直响。原先宁静的街面罕见地堵了车,公交车私家车摩托车挤作一处,在恢宏的晚霞里齐齐鸣笛。
咖啡店外的门帘被不知打哪儿来的风吹得上下翻飞,店员拼命往回拉企图固定住。再往上,茂密的梧桐枝叶在风中猎猎欢歌。
这所有杂乱纷繁的噪声里,是谁的心跳砰砰作响。
沈霁回到楼上,穿过安静的走廊,推开了咨询室的门。
傅戎宪正从沙发坐起来,表情惺忪像是刚醒,抓着不知从哪儿来的毯子,看着沈霁问:“你去哪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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