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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31章:换我照顾你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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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五月中旬的港城,天气闷热黏腻,是最容易因为气侯变化不定而生病的季节,而时念在这个节骨眼上病倒了。
常予安一开始没发现。那天下午她照常去医院,在时念办公室坐了十几分钟,平时早该从门诊回来的人迟迟不见踪影。她跑去护士站问阿Kit。
“时医生今天不太舒服,中午在值班室躺了一会儿。”阿Kit压低声音。
常予安走到值班室门口,门虚掩着,她推开一条缝。
屋里光线暗,时念侧躺在床上,白大褂没脱,背对着门,蜷着,常予安走近两步,时念脸上苍白,额角沁着一层汗,几缕碎发湿漉漉黏在鬓角。
“时阿姨。”常予安喊了一声,声音放得很轻。
时念动了动,缓缓睁开眼转过头。眼神不复平时清明,声音沙哑:“来了?我歇一会儿就没事了。”
常予安伸手探她额头。烫。
“你发烧了。”
“低烧而已,没事。”时念撑着床沿坐起来,喘了口气,“等会儿还有两个病人,我看完就回去。”
“你看什么病人?你自己现在就是个重病号。”
时念抬眼看她,语气虚弱但没松:“你什么时候学会替我做决定了?”
“就今天。”常予安转身往外走。
“予安!”时念在身后喊了一声,声音发虚,没叫住。
常予安冲到内科主任办公室。陈主任五十来岁,听完她连珠炮似的汇报,笑了:“时医生今天确实不太舒服,倔得很,我让她回去休息她不愿意,非说还有病人没看完。”他站起身拿钥匙,“我去跟她说。你帮她收拾一下桌上东西。”
常予安回到值班室,时念已经穿好鞋坐起来了。看见她进来,叹了口气:“陈主任跟我说了,我回去。”
“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打车——”
“我送你。”常予安打断她,拎起她的包,又拿过外套,“你现在这样,我怎么放心让你自己打车。”
时念看了她一会儿,没再争。她站起来,刚迈一步,身子晃了晃。常予安伸手扶住她。时念的胳膊僵了一下,下意识想抽回去。
“我自己能走。”
“我知道。我扶一下而已,又不收你钱。”常予安手没松。
出了医院大门,拦了辆出租车。常予安报完地址,时念靠在后座闭目养神。车厢冷气足,常予安时不时用手背贴一下时念额头,还是烫。她脱下外套,盖在时念身上。时念睁开眼:“你自己穿,别跟着感冒了。”
“快到了,下车我再穿。”常予安把外套往上拉了拉。
时念没再说话,把外套往身上裹了裹。
常予安从侧面看她。平时在医院走路带风、菜市场跟人谈笑、厨房里游刃有余的时念,此刻缩在出租车角落,眉头因为不舒服微微蹙着,嘴唇干得起皮。
到家后,常予安半搀半抱地把时念弄上楼,让她在卧室躺下。她跑去客厅,在电视柜最底层翻出积灰的药箱,找出退烧药,看了两遍说明书,抠出两粒,倒了杯温水端回房间。
“药。”常予安把药片递到她嘴边。
时念接过来吞下,喝了两口水,长出一口气。常予安站在床边:“你中午吃什么了?”
“……没吃。”
“为什么不吃?”
“没胃口。”
“没胃口也得吃。你发着烧,什么都不吃,抵抗力怎么扛?”常予安语速极快。
时念睁开眼看她,嘴角勉强扯了一下:“你现在说话的语气,怎么跟我平时一模一样。”
“你教的。”常予安转身出了房间。
她钻进厨房,拉开冰箱翻找。鸡蛋、瘦肉、一小把米。她想起以前自己生病时,时念在厨房一边熬粥一边说:“粥要用小火慢慢熬,火大了糊底,中间别老揭盖子,跑了气就不香了。”
常予安深吸一口气,把米淘洗干净,加足水,开小火。米粒一点点翻滚、开花,她把瘦肉剁碎,等粥浓稠时倒进去,最后打了个蛋花。
端着粥回房间,时念已经靠着枕头睡着了,呼吸有些重,眉心还锁着。常予安把粥放床头柜上,轻轻推了推她肩膀:“时阿姨,先起来吃点东西再睡。”
时念迷迷糊糊睁眼,视线落在那碗粥上:“你煮的?”
“嗯。按你以前教的做的,卖相一般,但肯定熟了。”常予安把她扶起来,碗塞进她手里。
时念舀了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点头:“可以,比我第一次煮的强。”
“你都说几遍了。”常予安撇嘴。
“因为是真的。”时念又吃了几口,吃了半碗放下勺子,“吃不下了。”
“再吃两口。”
“真吃不下了,想吐。”时念的声音里带着点示弱。
常予安看她确实难受,没再逼,把碗收走,倒了杯温水放床头:“那你躺下接着睡。”
“你别在这儿守着了,下去该干嘛干嘛。”
“我没什么事干。”
“那也下去。我睡一觉发发汗就好。”
“你睡你的,我在楼下待着,有事喊我。”常予安端着碗往外走,替她带上门。
她下楼把碗洗了,窝在客厅沙发上。电视开着,眼睛没看屏幕,耳朵一直竖着听楼上动静。
不到半小时,她轻手轻脚上楼,像做贼一样推开一条门缝。时念睡得很沉,呼吸比刚才平稳。常予安走到床边,手背探了探她额头,比之前凉了一点,但还是温热。她帮时念把滑落的被子往上拉了拉,掖好被角,退出去。
坐在沙发上,她给苏迟发消息:“时阿姨发烧了,我在她家照顾她。”
苏迟秒回一串感叹号:“你识照顾人咩?”(你懂照顾人吗?)
“煮了粥,她吃了半碗。”
“咁都得。你注意啲,唔好俾佢烧得太劲。”(这都行。你注意点,别让她烧得太厉害。)
“知道。”
下午四点多,楼上传来动静。常予安弹起来跑上楼。时念坐在床边揉太阳穴,头发乱糟糟的,脸色比刚才好了一点。
“好点没?”
“好多了。”时念看着她,“你一直守在楼下?”
“嗯。”
时念垂下眼睫:“你不用这样。”
“哪样?”
“守着我,像看小孩一样。”
常予安站在门框边:“你生病了,我照顾你,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时念愣了一下。
“我发烧那次,你二话不说请了半天假在家陪我,给我煮粥,半夜还跑上来摸我额头。”常予安走到她床边,“你那时候也没问我用不用你照顾。”
时念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低声说:“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是小孩,我照顾你是天经地义的。”
“我现在也照顾你。”常予安一屁股坐在床边,直视她,“你总说我十八了,不是小孩了。既然我长大了,那你为什么不能试着依赖我一下?”
时念被这句话堵住了。她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倔强的女孩,忽然笑了一下,带着几分妥协:“行。你今天说了算。我生病了,拗不过你。”
“你平时也拗不过我。”
“平时那是让着你。”
常予安没争这个,伸手又摸了摸她额头:“退了一点。晚上还得再吃一次药。”她站起来,“我去给你煮碗面。你今天一整天就吃了半碗粥。”
“我不饿——”
“你吃了只有一半的粥。”
时念看了她一眼,把话咽了回去。
常予安下楼进厨房。冰箱里有鸡蛋、面条、几棵菜心。烧水时她把菜心洗了,鸡蛋打散。面下锅煮了三分钟,她记着时念说过“面煮三分钟刚好,多一分钟就软烂”。捞出面条过凉水,另起锅煮了碗清汤,面放进去,卧了个荷包蛋,烫了几根菜心,滴了两滴香油。
端上楼时,时念正在看手机。看见她端着面进来,放下手机。
“你煮的面?”
“嗯。你说我上次煮得太软。这次盯着表,少煮了一分钟。”
“记着呢?”时念有些意外。
“你说的话,我都记着。”常予安拉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
时念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面吹了吹,吃了一口,点头:“面煮得刚好。”
常予安双手托着下巴坐旁边看她吃。时念吃了一半,放下筷子:“真吃不下了。”
“再吃两口。”
“予安,再吃我就真吐了。”
常予安作罢,把碗收走。时念靠在床头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忽然轻声说:“你今天煮的粥,挺好吃的。”
“你教得好。”常予安头也没回。
“我没教你打蛋花。”
“我自己琢磨的。”
“还挺会举一反三。”
“你以后生病了,我都这么照顾你。”常予安端着碗走到门口,回过头,“你说等我长大了再说,但我现在就能照顾你。”
时念没接话。常予安看到她正盯着自己,目光跟平时不太一样。
“看什么?”常予安问。
“没什么。”时念收回视线,嘴角微微上扬,“就是觉得你今天好像跟平时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像个大人了。”时念轻声说。
常予安站在门口,没说话。她端着碗下楼,在厨房洗碗时,嘴角一直翘着。
洗完碗上楼,时念已经重新躺下了。常予安倒了杯水放床头,又摸了摸她额头:“晚上要是再烧起来,随时叫我。”
“嗯。”
“药在床头柜上。上面写了吃几粒,你别迷迷糊糊看错了。”
“知道了。”
“那我回房间了。你有事就敲墙,我听得见。”
时念看着她:“你房间隔着一条走廊,敲墙怎么可能听得见。”
“那你发消息,我手机不静音,开到最大。”
“行。”时念闭上眼睛,“你也早点睡。”
常予安回了房间,洗完澡换了睡衣,躺在床上没关灯。手机放枕头边上。翻来覆去到十二点多,她爬起来,趿拉着拖鞋走到时念房门外。贴着门板听了一会儿,里面安安静静的。她轻轻推开门,借着走廊微光看了一眼。时念睡熟了,被子盖到肩膀。常予安走过去,手背贴了贴她额头,还有点温,但不像白天那么烫。
她回房间,把手机闹钟定到凌晨三点。
闹钟响的时候,常予安翻身坐起,又跑到时念房间。这次时念翻了个身,额头已经彻底凉下来了。常予安站在床边,把被子给她掖好,回房睡了。
第二天早上,常予安是被煎鸡蛋的香味弄醒的。她迷迷糊糊下楼,时念穿着家居服,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站在厨房里煎蛋。
“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烧退了?”
“退了。昨晚半夜就退干净了。”时念把煎好的荷包蛋盛进盘子,转头看她,“你昨晚起来看了我两次?”
常予安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睡觉浅,听见你推门的声音了。”时念把盘子递给她,“行了,吃早餐。”
常予安接过盘子,跟在她身后:“你今天去上班?”
“请了一天假。陈主任准了,让我再歇一天。”
“那我留在家陪你。”
“不用,我好得差不多了。”
“我说了留在家里就留在家里。”常予安拉开椅子坐下。
时念看着她,两人对视了几秒。片刻之后,时念先败下阵来,叹了口气:“行吧。那你下午去买点菜。”
“你想吃什么?”
“你看着买。”
“可没有‘你看着买’这句话,你得点菜。”常予安学着平时时念管她的语气。
时念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眉眼柔和下来:“那你买条鱼吧。我想吃清蒸的。”
“好嘞。”常予安咬了一大口煎蛋,响亮地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