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24章：心跳 第2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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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二月底的时候，常予安就发现自己不对劲。
具体什么时候开始的她说不清，但那天晚上时念从医院回来得早，洗完澡换上了家居服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膀上，常予安坐在旁边写作业，写到一半抬头看了一眼，忽然就愣住了。
时念的头发没扎起来，发尾搭在锁骨旁边，水珠顺着发丝往下滴，滴在灰色的家居衫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她大概是觉得不舒服，抬手把头发往后拨了一下，露出脖子侧面一小片皮肤，被客厅的灯照着，看着比别的地方白一些，常予安盯着那个地方看了好几秒，直到时念转过头问她：“看什么？”
“没什么。”常予安低下头，假装继续写作业，笔尖在纸上划了两下，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线，她赶紧拿橡皮擦掉，擦的时候手有点抖，橡皮屑沾了一手。
“你脸怎么红了？”时念又问了一句。
“暖气太热了。”常予安头都没抬，时念也没再追问，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时念头发湿漉漉搭在锁骨旁边的画面，还有那滴水洇开的样子，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小声骂自己道：“想什么呢，神经病。”
但这种事开始越来越频繁了。
时念早上煎蛋的时候，她站在旁边等，看着时念拿锅铲的手，手指很长，骨节分明，翻蛋的动作很利落，她以前从来没注意过时念的手长什么样，现在看了一眼就收不回来了，时念拿锅铲的姿势很稳，手腕轻轻一转，煎蛋就翻了个面，边缘焦得恰到好处，常予安看着那个动作，觉得好像也挺好看的。
“你站这儿干什么？”时念头也没回。
“等你煎好。”
“你可以先坐。”时念把煎蛋盛到盘子里递给她，“不用站着等。”
常予安接过盘子坐到餐桌前，眼睛还盯着时念的背影，时念在灶台前收拾锅铲，把火关了，又拿抹布擦了一遍灶面，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利索，常予安低头咬了口煎蛋，觉得自己好像在看什么很赏心悦目的东西。
时念在客厅看报纸的时候，她坐在对面写作业，写着写着会走神，盯着时念翻报纸的手指看，时念翻页的动作很轻，捏着纸角往上一掀，然后顺着版面压平，有时候看到什么有意思的新闻，她会把报纸翻个面，歪着头看一会儿，嘴角微微动一下，常予安看着这个动作，觉得好像也挺好看的。
“你作业写完了？”时念忽然抬头。
常予安赶紧低头：“快了。”
“你今晚走神好几次了。”时念看了她一眼问道：“有什么心事？”
“没有，就是题目有点难。”
时念没再追问，继续看报纸，常予安低下头假装写作业，笔尖在纸上画了半天，其实什么都没写进去。
时念值夜班回来那天早上，常予安下楼倒水喝，时念刚换完鞋往房间走，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带起一阵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就是家里常用的那个牌子，但不知道为什么，从时念身上散出来就不一样，常予安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端着水杯半天没动。
“你站这儿发什么呆？”时念走了两步回头看她。
“没、没什么，倒水喝。”
时念看了她一眼，没多问，进了房间，常予安端着水杯上楼，把房门关上，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她觉得自己有问题。
还有一次时念在厨房做饭，让她帮忙递一下盐，常予安伸手去够调料架上的盐罐，时念也同时伸手过来，两个人的手碰了一下，时念没什么反应，拿了盐罐就收手回去了，但常予安站在那儿，被碰的那只手垂在身侧，手指蜷了蜷，觉得那一小块皮肤热热的，她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把手放在膝盖上，盯着看了一会儿。
苏迟最先发现了她的不对劲。
那天中午吃饭的时候常予安又走神了。筷子夹着菜半天没往嘴里送，眼睛盯着食堂墙上贴的一张海报看，但苏迟知道她根本没在看海报，因为那张海报是上周贴的，上面写着“数学竞赛报名”，她盯了五分钟都没动一下。
“常予安！”苏迟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啊？怎么了？”
“你最近怎么回事？老是走神。”苏迟上下打量她道：“你谂紧咩啊？”（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想作业。”
“骗人，你谂作业会笑？”苏迟凑过来压低声音，“你系唔系有钟意嘅人？”（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
常予安筷子停了一下：“没有。”
“你面红咗。”（你脸红了。）
“我哪有。”
苏迟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笑了一声：“得啦，你唔讲我都知，你最近成日望住手机笑，仲成日话要去医院，你系咪——”她故意拖长了音，“钟意咗时阿姨？”（行啦，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最近老是看着手机笑，还老说要去医院。你是不是——喜欢上时阿姨了？）
常予安差点被饭噎住：“你胡说什么，时阿姨是我监护人。”
“监护人又点？你同佢又冇血缘关系。”苏迟耸了耸肩，“而且你成日去搵佢，佢又成日照顾你，你唔觉得你哋两个好暧昧咩？”（监护人又怎样？你跟她又没有血缘关系。而且你老去找她，她又老照顾你。你不觉得你们两个很暧昧吗？）
“不觉得。”常予安低头扒饭，“你别瞎猜。”
苏迟没再追问，但嘴角一直翘着，摆明了不信。
那天下午放学，常予安没去医院，她直接回了家，坐在房间里写作业，写到一半的时候时念发了一条消息过来：“今天不过来？”
常予安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好几秒，以前她天天去医院，时念从来没问过，今天没去，时念倒是主动问了，她打了几个字：“今天作业多。不去了。”
时念回了个“好”，然后是一条：“那你在家好好做作业，我今晚不值班，早点回来。”
常予安把手机放下，继续写作业，写了几行又拿起来看了一眼时念那条消息，嘴角翘了一下，察觉后又骂自己：“神经病。”然后继续写。
那天晚上时念回来的时候带了一袋菜，还有一盒蛋挞。她把蛋挞放在桌上：“荣记老板给的，他今天多做了几盒，让我带一盒回来。”
常予安拿了一个吃，蛋挞还温着，酥皮很脆，蛋液很嫩，她吃了一口，点了点头：“好吃。”
“老板说让你以后多去他那儿吃饭。”时念坐下来也拿了一个：“他挺喜欢你的。”
“他为什么喜欢我？”
“因为你每次去都乖乖吃饭，还帮忙搬东西。”时念咬了口蛋挞，边吃边说：“荣记老板这个人，谁对他好他就对谁好。”
常予安吃了两个蛋挞，把剩下的放进冰箱，她上楼之前时念叫住她：“予安，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
“什么事？”
“不知道，感觉你有点不一样。”时念坐在沙发上看着她，“话比以前少了，但来得比以前勤了，买东西也买得多了。”
常予安站在楼梯口，想了想：“没什么事，就是觉得你对我好，我也想对你好一点。”
时念看了她一会儿，没再追问：“行了，上去写作业吧。”
常予安上了楼，她坐在书桌前，翻开作业本，写了几个字又停下了，时念说“你有点不一样”，她自己也知道自己不一样了，但她说不清哪里不一样，她只知道，她现在看到时念就会心跳快一点，时念跟她说话她会认真听，时念对她笑她会记很久。
她想起阿Kit和阿May，阿Kit给阿May送花的时候，阿May脸红了，她给时念送巧克力的时候，时念没脸红，但她自己心跳快了，阿Kit和阿May牵手的时候，看起来很开心，她跟时念走路的时候肩膀挨着肩膀，她也开心。但时念不会牵她的手，时念只会拍她的脑袋，或者在她碗里夹菜。
她掏出手机给苏迟发了条消息：“你说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苏迟秒回：“你终于承认了？”（你终于承认了？）
“没有，就是问问。”
苏迟：“喜欢一个人啊……就是想见她，见到就开心，不见就想，她跟别人好你会不舒服，她对你笑你也会笑。大概就这样吧。”
常予安看着这条消息，对照了一下自己。想见时念——对，见到就开心——对，不见就想——也对，时念跟别人好她会不舒服——上次周医生说要给时念介绍对象的时候，她确实不舒服，时念对她笑她也会笑——时念每次说“还行”的时候她都在笑。
她好像全中了。
她把手机放下，把脸埋进手里，她喜欢时念，她终于确定了，但确定之后呢？她该怎么办？时念是她的监护人，是照顾她的人，妈妈把她托付给时念，如果她跟时念说“我喜欢你”，时念会怎么想？
她不知道，也不敢想。
第二天放学她又去了医院，时念在办公室写病历，见她进来就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常予安坐下来，从书包里掏出一瓶水放在时念桌上：“路过便利店买的。”
时念看了她一眼：“你最近老给我买东西。”
“你不喜欢？”
“喜欢。”时念拿起水瓶拧开喝了一口，“但你也不用天天买。”
“我乐意。”
时念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写病历，常予安坐在对面，看着她低头写字的侧脸，时念写字的时候很专注，眉头微微蹙着，笔尖在纸上走得很快，偶尔停下来想一下，用笔尾在桌面上轻轻点两下，然后继续写。
常予安忽然觉得心跳快了一点，她赶紧低下头翻自己的书包，假装在找东西。
“你找什么？”时念头也没抬。
“没什么，找支笔。”
时念从笔筒里抽了一支递给她：“喏。”
常予安接过来，手指碰到时念的手指，她又觉得那一小块皮肤热热的，她低下头假装写字，其实一个字都没写进去。
苏迟说得对，她大概真的有喜欢的人了，那个人就是时念，但她不能说，至少现在不能说，她连自己都还没完全搞明白的事，怎么跟时念说？时念会信吗？时念会不会觉得她只是小孩心思，过几天就忘了？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明天早上起来的时候，看到时念在厨房煎蛋，她大概还是会心跳快那么一点点。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24章：心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