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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4章:发烧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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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十月底的时候,常予安病了一场。
起初只是喉咙有点痒,那天早上起来她清了清嗓子,觉得有点沙沙的,但没太在意,以为是头天晚上洗澡出来吹了风,喝点热水就好了,她照常吃了早餐去上学,上了一节课之后嗓子越来越难受,咽口水都疼。苏迟课间递给她一颗润喉糖,看了她一眼:“你面色唔系几好喎,系咪病咗?”(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病了?)
“可能有点着凉了。”
“你着多件衫啦,呢排转季。”(你多穿件衣服,最近转天气了。)
常予安点了点头,把润喉糖接过来含了,没当一回事。
结果第二天早上起来就严重了,头重脚轻,嗓子像吞了砂纸,站到镜子前面一看,脸烧得通红,眼睛下面一圈发青。她扶着楼梯扶手走下去的时候腿有点软,时念正在厨房煎蛋,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她一眼,手里的锅铲直接停住了。
“你脸怎么这么红?”
“可能有点发烧。”
时念把锅铲往锅里一放,快步走过来,手背贴上去探她的额头,手心贴上来的那一瞬间眉头就皱起来了:“这么烫?回去躺着。”
“今天有测验——”
“测什么验。”时念的语气没得商量:“回去躺着。我给你学校打电话请假。”
常予安还想说什么,时念已经转身去客厅拿手机了,她只好转身往楼上走,脚步有点晃,扶着扶手一步一步往上挪,进了房间刚在床上躺下来,时念就跟上来了,手里端着一杯温水,腋下夹着体温计。
“含住。”时念把体温计递给她,坐在床边等着,常予安把体温计含在舌头底下,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坐了一会儿。三分钟之后时念抽出来看了一眼,三十九度二。
时念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两秒,嘴唇抿了一下。她没说什么,把体温计收好,她站起来说道:“我下楼给你买药,你先躺着,别起来。”
“时阿姨,你今天不是要上班?”
“请假。”
“我没事,你不用——”
“常予安。”时念站在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你烧到三十九度二,跟我这个医生说没事?”
常予安乖乖闭上了嘴。
时念走了之后屋子里安静下来了,常予安裹着被子缩成一团,头昏昏沉沉的,想睡又睡不着,嗓子干得冒烟,床头那杯水喝完了,她懒得下楼倒,就那么干躺着。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门铃响了,时念回来了,手里拎着药店的袋子,进门先来楼上看了她一眼,然后去厨房倒了杯温水,把药片拆出来递给她。
“吃了再睡。”
常予安撑着坐起来把药吃了,时念又递了杯水让她多喝两口,她喝完重新躺下去,时念把被子给她掖到下巴底下,手背贴了贴她的额头,没说话,转身下楼了。
过了一会儿厨房里传来锅碗轻碰的声音,然后是什么东西倒进锅里的滋啦声,跟着是加水的声音。常予安躺在床上,闻到了一股米香味慢慢飘上来。时念在煮粥。
她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再醒过来的时候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间里很安静,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线暗了一些,大概是下午了,她翻了个身,发现床头多了个保温杯和一张便签纸。便签上写着:“粥在锅里,起来自己盛,我在楼下。”
常予安坐起来,头还是晕,但比早上好了一点,她拿起保温杯拧开盖子,里面是温热的蜂蜜水,甜丝丝的,喝下去嗓子舒服了不少,她披着被子下了楼。
时念坐在沙发上看病历,茶几上摊了一堆文件,她戴了副眼镜,无边框的,她低头的时候眉头微微皱着,拿笔在病历上写写画画,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她一眼:“醒了?好点没?”
“好点了。”
“去盛粥。锅里还有。”
常予安去厨房盛了碗粥,白粥煮得很稠,上面飘着几丝姜,热腾腾的,她端着碗走到客厅,在时念对面坐下来慢慢吃,时念继续低头看病历,时不时用笔在上面画两下,阳光从阳台那边照进来,落在她肩膀和头发上,把她白衬衫的领子照得发亮。
“时阿姨。”
“嗯?”
“你下午没去医院,会不会耽误事?”
“我之前累积了很多假期,最近要清假。”时念头也没抬,翻了一页病历说:“今天休正好。”
常予安吃了几口粥,身上暖了不少,她看着时念低头工作的样子,病历夹上的字密密麻麻的,旁边还夹着几张化验单。时念看东西很快,目光扫过几行字就能在病历上写几句,偶尔停下来想一下,用笔尖在化验单某个数字上点一点。
“你平时也这么忙?”
“忙的时候比这多。”时念放下笔抬起头看她问:“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就觉得你好像一直在忙。”
“医生都这样。”时念说,“不过今天不算忙。这些病历明天上班再看也行,不急。”
常予安“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吃粥,吃完了把碗放进水池,回来的时候时念已经把病历收起来了,换了份报纸在看,手里还拿了支笔,在填报纸上的填字游戏。
常予安在沙发上坐下来,把被子裹在身上,靠着靠垫看时念填字。她填得很快,横着竖着看一眼就能把答案填进去,偶尔碰到难的会停一下,笔尖在格子上方悬着,想好了再落笔。
“无聊?”时念翻了一页报纸。
“还好。”
“上去拿本书看。”
“不想动。”
时念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过了一会儿她起身去楼上拿了本书下来,递给她。常予安接过来一看,是本小说,封面旧旧的,书脊上贴着图书馆的标签,她翻了翻,繁体字,竖排版的,看了一页觉得有点费劲。
“有没有简体版的?”
“没有,你就当练繁体字了。”时念说,“看不下去就看电视。”
常予安选了电视,她打开电视翻了一圈,找到一个放老电影的频道,正在播一部粤语长片。黑白的,画面有点模糊,演员说话她听不太懂,但有中文字幕,她靠在沙发上,裹着被子看电影,时念在旁边看报纸填字,两个人各占沙发一头,互不打扰。
电影播到一半,常予安打了个哈欠。
“困了就上去睡。”
“沙发上睡也行。”常予安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缩在沙发角落里,闭上眼睛。
电影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当背景音,她能听见时念翻报纸的沙沙声,笔尖在纸上走动的细响,还有她偶尔翻页的时候纸张轻轻一响。
过了一会儿她迷迷糊糊快睡着了,感觉到有人把她的被子往上拉了拉,掖了掖肩膀。然后一只手贴了贴她的额头,停了几秒。
“好多了。”时念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常予安没睁眼,但嘴角弯了一下。
她睡着之后做了个梦,梦到什么记不清了,只记得乱糟糟的,有学校的走廊,有那只被画了字的书包,还有苏迟在她耳边叽叽喳喳地说什么,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电视关了,客厅里只开了沙发旁边那盏落地灯,光线暖黄色的,照得整个客厅像蒙了一层薄薄的蜜。时念换了便服坐在另一头,头发放下来了,手里拿着手机在翻什么。茶几上放了碗粥和一杯水,粥还冒着热气。
“醒了?”时念放下手机说:“七点了。起来吃点东西。”
常予安坐起来,把被子叠好放在一边,精神比白天好多了,头不晕了,嗓子也没那么疼了。她端起粥吃了几口,一边吃一边问:“明天我可以上学吗?”
“你很想带病上学吗?”时念瞥了她一眼说,“你明天也别想上学了,烧退了再说。”
“明天就退了吧?”
“退了也不去,休息一天,反正有医生纸。”
常予安没反驳,低头吃粥,吃完了把碗洗好放回厨房,回到客厅的时候时念在打电话,说的是粤语,常予安听不太懂,但听到一句“我屋企小朋友病咗”。挂了电话之后常予安问她:“你跟谁打电话?”
“我朋友,沈玉兰,你叫她沈阿姨就好,她约我明天吃饭,我说不去了。”
“你不用因为我推掉——”
“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就是吃顿饭。”时念说,“你病着,我出去吃饭也吃着不放心。”
常予安没再说什么,她坐在沙发上,把电视打开继续看那部没看完的电影,电影里的演员在说话,她听不懂,就靠字幕猜剧情,时念坐在旁边,这次没看报纸,也看着电视。
常予安猜剧情猜得乱七八糟的,时念在旁边听了一会儿,忍不住纠正她说:“他说的是‘你走咗我点算’,不是‘你走咗我点做’。”
常予安愣了一下:“有区别吗?”
“有,‘点算’是怎么办的意思,‘点做’是怎么做的意思。”
“差不多。”
“差很多。”时念说,“你慢慢学就知道了。”
常予安看着电视,跟着字幕学了一句:“你走咗我点算。”发音还是有点歪,但时念没纠正。
“这句学得还行。”
“真的?”
“假的,音还是歪的,但意思对了。”时念靠在沙发上,“行了,别学台词了,看电影。”
常予安笑了笑,继续看电视,电影播到后半段的时候她有点困了,靠在沙发扶手上,眼皮越来越重,时念把电视声音调小了一点,没催她上楼,常予安半梦半醒之间感觉到有人把毯子盖在她身上,动作很轻,像是怕弄醒她。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烧完全退了,常予安从沙发上坐起来,毯子滑到腰上,客厅里没有人,厨房里有动静,锅铲碰着锅底的声音,她走了过去,看见时念在煮面。
“醒了?洗漱一下过来吃面。”时念头也没回道。
常予安去洗了把脸换了衣服,回来坐在餐桌前,时念把面端过来,上面卧了个荷包蛋,旁边还放了几片烫好的菜心。
“今天再休息一天,明天去上学。”时念在对面坐下来,“作业我昨天帮你问苏迟了,她说拍给你了,你看手机。”
常予安拿起手机翻了翻,苏迟发了一串消息,最后一条是“你病好未啊?食咗药未?我帮你抄咗笔记,返学畀你”。(你病好了没?吃了药没?我帮你抄了笔记,上学给你。)
常予安回了个“好多了,谢谢”,然后把手机放下吃面。面很清淡,汤底是清的,但喝着很舒服,吃了几口她抬起头:“时阿姨。”
“嗯?”
“你昨天照顾了我一整天。”
“嗯。”
“谢谢你。”
“行了,吃你的面。”时念没抬头,但耳朵尖有一点点红。
常予安低头吃面,偷偷笑了一下,吃了一会儿她又说:“时阿姨,你以后生病了,我也照顾你。”
时念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像是在忍笑:“你先把书读好再说。”
“我说真的。”
“我知道你说真的。”时念放下筷子,“行了,吃完把碗放着,上去再躺一会儿,我今天下班回来给你带个雪梨,炖点冰糖雪梨给你润嗓子。”
常予安点了点头,把碗里的面吃完了,时念站起来收碗的时候经过她身边,伸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没说话,端着碗去厨房了。
常予安坐在餐桌前,听着厨房里哗哗的水声,觉得身上还有点软,但心里很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