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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为了谁 洛遥知是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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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她父母早亡,是个孤儿,好可怜啊。”
“是挺可怜的,但说不定就是她克死了自己父母呢?咱们离她远点,别染上晦气。”
“扫把星,站远点,别碰到我!”
“你说她不会是什么天煞孤星的命格吧,她奶奶会不会也快......”
尖刻的议论声不断响起,隔着遥远的记忆传送到洛遥知耳畔。
诸如此类般恶意的揣测、无端的排挤,几乎伴随着她整个青春。
同学、邻居,长辈,这些原本对她还不错的人,在得知她父母车祸亡故后,纷纷撕下伪善的面具,将她视为异端、灾星、祸害。
那时她身边只有奶奶,不欲老人家担心,她强颜欢笑,不曾露出半点异样。
可深夜里,情绪反扑时,她常常陷入深深的自责中,也觉得自己是害死父母的罪魁祸首,恨不能一死了之,得个心安与清净。
这念头一旦产生,便挥之不去。
与其缠斗的过程中,她输了。
锋利的刀刃掉落在地,“咣当”一声脆响。浓稠暗红的鲜血争相涌出,淋漓着打湿衣袖,淌入地板。
洛遥知轻阖双眼,感受着生命的流逝。
纷繁的嘈杂声渐渐远去。
大概是房间太久没有动静,奶奶疯狂拍打门,大声喊叫她的名字,最后,提起把椅子将门砸开。
巨响使她惊醒,她挣扎着抬起沉重的眼皮。
洛遥知永远也忘不了,门撞开后,奶奶泪流满面,看向她的眼神。
心痛、绝望、惊惶、肝肠寸断,这些词语都不能形容那眼神的十分之一。
于是洛遥知明白,如果她死了,奶奶也活不下去。
就医伤好后,奶奶带她离开家乡,重新开始。
每天接她上下学,除了在校期间,寸步不离。
同时,奶奶省吃俭用,将攒下来的钱带她去看心理医生,生活上更是呵护备至。
这份无私伟大的深爱,洛遥知看在眼里,痛在心里。不明白自己怎么就那么傻,居然因为无关之人的几句话而伤害自己,刺痛身边至亲至爱。
此后,她积极接受心理治疗,慢慢从阴影中走出。
新的学校很好,同学老师们也很好。
偶然,同学们得知了她的家世,有人同情,有人远离,有人讥讽,但,洛遥知已经没那么在意了,她在意的,只有奶奶。
长大后,她独来独往,不与人深交。
纵然有人无意知道她双亲皆亡,大都保持着成年人的素养和体面,叹一句可惜,即便有什么别的想法,至少不会当她面说。
而这些流言蜚语也早已不能刺伤她,至少,她这么以为。
可如今她站在这里,听洛钧不断奚落嘲讽晏南尘,字字诛心。“克死”两个字一出,洛遥知几乎应激,差点一拳挥到他脸上。
看着面前这个抿唇直立的隐忍少年,洛遥知一阵恍惚,以为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孤立无援,委曲求全。
晏南尘掩饰的很好,像是一尊石像,耳听不进,心如顽石,可洛遥知看到,他唇角在抖。
细微的、不易察觉的颤-抖。
洛钧毫无所觉,仍在喋喋不休:“太子哥哥方才帮你说话,你作为一届废太子,有何感想啊?感激?羡慕?还是怨恨?”
“哈哈哈哈,说到这个,我突然发现你和太子哥哥还挺有缘分的 ,名字里都带chen音,可惜,一个是帝王之“宸”,一个是尘土之“尘”。难怪都是生为太子,命运却截然相反。”
“一朝太子落为尘土,真是天地下最好笑的笑话!哈哈哈......啊!”
被突如其来的一巴掌狠狠打得偏过头去,洛钧捂着火辣辣的侧脸,懵圈了。
周围的人瞬间噤声,气氛降至冰点。
谁也没想到,洛遥知会陡然出手,打了与她关系最好、最亲密的五皇子。
打的还是脸,毫不留情。
洛瑜也愣住了。洛钧借太子之名贬损晏南尘,但无形中将太子高高捧起,他心中不满,正想制止这场闹剧,却不料洛遥知抬手就是一掌。
这可是五皇子,与她关系最亲近的皇兄!即便她受父皇宠爱,断没有掌掴自家皇兄的道理。
洛遥知是疯了不成?
此时洛宸回过神,也觉得她行为太过,怕闹到父皇那里,不好收场。
眼含担忧地望向她。
洛遥知却面色沉静,厉声道:“五皇兄,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遥知年纪虽小,却明白不可妄议君王的道理。”
“父皇是我们的父亲,更是一国之君,你张口闭口就是帝王之说,将正值壮年的父皇置于何地?!”
她嗓音犹带稚气,言辞却铿锵有力,落地有声,在场之人无一不被震慑,怔在原地。
原本双眼冒火的洛钧犹如被人兜头浇了盆冷水,脸都吓白了,嘴唇嗫喏道:“我......我不是......”
别说当事人洛钧,洛宸的脸色也瞬间好不到哪去。
若非妹妹提醒,他都没想到这茬。若此番大逆不道之论传到父皇耳朵里,自己明明就在一旁却没有出言喝止,即便父皇疼爱他,对他寄予厚望,只怕也会心生芥蒂。
毕竟哪个在位的皇帝,会容忍他人挑战权威?就算这个“宸”字是他亲自定下的,都不行。
“好了,”洛遥知放缓了声音,“五皇兄无心之言,知错便好。还好今日在场的都是自家人,料想没人会说出去。”
说着,她环视四周,眼带威胁之意。
不少伴读吓得面色仓皇,愣愣的直点头,纷纷起誓不会将今日之事透露半句。
洛遥知这才笑了,软声安抚洛钧道:“皇妹一时着急,担心五皇兄祸从口出,情急之下竟打了你,遥知自己都吓了一跳呢!请皇兄不要怪罪于我。”
“妄议帝王”这么大一顶帽子扣下来,洛钧哪里敢怪罪她,更别说她还帮着自己遮掩,忙不迭说谢谢都是轻的。
“不会不会,”洛钧忙立即摆摆手,“是五皇兄的错,口不择言。多谢皇妹提醒,让皇兄不至于犯下大错。”
洛遥知点点头,朝晏南尘看去。
两人视线相撞,晏南尘慌忙别开眼,洛遥知没来得及捕捉到其中的情绪。
晏南尘垂首,墨色瞳孔里翻涌着的错愕仍未散去,还带有一丝猝不及防的茫然。
他不清楚,洛遥知是为了他才打的那一巴掌,还是真如她所说,是为了阻止洛钧口出妄言。
可若是为了洛钧,何必要用如此激烈的方式?
她出手迅捷,毫不犹豫,与其说是害怕,不如说是愤怒。
怒火中烧,烧光了她的理智。
想到这里,晏南尘心中嗤笑一声,觉得自己或许是在自作多情。
说不定她就是为了洛钧呢?
这一巴掌是关心则乱呢?
自己对她而言不过是身边的一条狗罢了,哪里值得她冲冠一怒。
可不知为何,无论他怎么警告自己不要多想,心脏却不受控制地一动。
因这跳动,那层包裹在外、根深蒂固的厌恶与恨,骤然裂开一道缝隙。
开了一个口子后,无数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便疯狂往里钻。
慌乱,疑惑,别扭,还有一丝他不愿承认的暖意,密密麻麻缠上心头,令人无法呼吸。
满心纷乱时,她恰好看了过来。
晏南尘下意识避开视线,不敢与之对视,因为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失态。
洛遥知却以为他仍在伤怀。
也是,正如洛钧所言,两人的名同音不同字,命运也如名般天差地别。
被人如此羞辱,揭开伤疤,他悲伤怨愤再正常不过。
可事实上并非如此。
洛遥知看过男主人物介绍,自然清楚他姓名的由来。
说起这个,她觉得本书作者大概很喜欢王安石。和她的名字一样,男主的名字也取自王安石的诗,洛遥知因此多留意了几分。
她是《咏梅》,晏南尘则是《北陂杏花》。
男主和恶毒女配的名字同源,这作者可真够恶趣味的。
洛遥知不由得暗暗吐槽。
要想攻略男主,帮他正名应该是个不错的机会吧?攻人攻心,比送东西肯定更让人感动。
她思索一番,轻咳一声,道:“五皇兄方才还说,晏南尘的尘是尘土之尘,皇妹却不这么认为。”
听她又念到自己,洛钧心头一跳,气都不敢出,只睁大眼静候下文。
“这尘字,除了尘土的尘,还可以是“尘尽光生,照破山河万朵”或“身处尘嚣,心自坚定”之尘。再说了,不还有句描写杏花的诗吗?‘纵被春风吹作雪,绝胜南陌碾作尘’。”
为了震慑人心,使这出“英雌救美”的戏码发挥最大价值,洛遥知冒着暴露的风险,卖弄了一下才华。
“生长于清幽水边的杏花,就算被春风吹落,如雪花一样飘落在地,也远胜过南边路上被车马践踏,碾成尘土。象征坚守本心,有尊严的活着。”
“说不定他的名字就是明贬暗褒,是雪非尘呢!”
她昂着小脸,一口气说完。
脆生生的嗓音回荡在殿内,众人皆满脸惊愕,仿佛不认识她了一般。
洛遥知向来不学无术,居然背得出这么多诗词佳句,还解释运用的头头是道,怪哉,怪哉。
等等,这诗句哪来的?
如此佳句,他们怎么没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