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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纷争 南尘身份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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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终于挨过去了。
先生走后,洛遥知直起身伸了个懒腰,刚要扭头问晏南尘毛笔的事,却见太子洛宸朝这边走来了。
“皇妹,”洛宸端着温和的笑,道,“难为你今日没打盹,生生坐了整堂课,看来是真下定决心要好好学,皇兄为你高兴。”
忽略掉他某些状似“阴阳怪气”的语句,洛遥知随口应了声。
说实话,她还不知道要怎么跟这位太子哥相处,若突然亲近示好,未免古怪,可若针锋相对?好歹是她现在的亲哥,人又温和有礼,面带笑容的,她做不到,只好表现的不咸不淡了。
她回的冷淡,洛宸不恼,反而有点高兴似的,笑眯眯地对身侧少年道:“寻舟,去将我案上那方端砚取来,我要将它赠予皇妹。”
这位名唤“寻舟”的少年,正是太子伴读,端阳王世子,洛寻舟。
他略犹豫道:“可是......那是陛下赐给您的......”
此砚并非凡品,乃外邦进贡,仅两方。
一方雕有五爪金龙,陛下自己留用,一方雕四爪白龙,赐给太子。不仅贵重难得,也算是身份象征,哪有轻易给人的道理?
尤其是给洛遥知,如此不通文墨的刁蛮之人。
洛寻舟极厌恶她,不明白端方君子如太子怎会有这样的胞妹,而自己还是她堂兄。
洛宸截断道:“父皇赐予我,便是我之所有,况且,我是将其赠与皇妹,父皇知道了也不会怪罪的。”
拗不过他,洛寻舟只好不情不愿地将砚台取来,递交给洛宸。
砚着实是好砚,温润细腻,沉青带紫。最特别的是,四周刻有云水纹,波涛翻涌下,四爪龙盘旋其上,矫健有力,须发鳞片栩栩如生,极为灵动。
即便是见惯了好东西的皇亲贵胄们也都低声赞叹,纷纷围了过来。
洛遥知却抬手,做了个拒绝的手势:“多谢好意,不必。”
倒不是她不领情,故意叫洛宸下不来台,实在是觉得这样好的东西,给她一个字写的歪七扭八的人太糟蹋了。
再者,看那个洛寻舟的脸色,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要强抢呢。
洛宸执着的将砚台往前递了递:“妹妹收下吧,有了好东西,读书习字自然就有了动力。”
此言一出,洛遥知心中动了动。
那砚实在精巧别致,说不喜欢太昧良心,且太子这番说辞听着挺有道理的,总算说了句熨帖的话。
她轻咳一声:“好吧,盛情难却,我就收下了,多谢......太子哥哥。”
这声“太子哥哥”一出,别说洛宸了,众人俱是一惊,洛寻舟的脸色也缓和不少,替太子不值之感消退了些。
太子笑容更温柔了,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妹妹不必客气。”
洛瑜隐在人群中,死死盯着那方砚台,忌恨难平,又听洛遥知因此软化了对太子的态度,心中危机感顿生。
待太子回了座位,众人散开,洛瑜走近洛遥知,放低了声量说道:“一方砚台罢了,大皇兄回头寻个皇妹更喜欢的物件送你。”
知道他意图,洛遥知面上不显,天真笑道:“好呀。”
有人上赶着给她送好东西,岂有不收之理?
见她对自己亲近不减,洛瑜略放下心,又对她说了几句讨巧的话后便坐了回去。
终于清净了,洛遥知深深吸气,这才有时间来询问晏南尘毛笔的事。
她扭头对一直静静坐在那,透明人般的晏南尘道:“解释吧。”
晏南尘抬脸,淡淡道:“殿下送的笔墨过于宝贵,南尘身份低贱,配不上,也不舍得。”
他神情平静,眉眼平和到可以称得上恭顺,可不知为何,洛遥知总觉得他言辞间透露着古怪感。
而这恭谨的态度,令洛遥知瞬间回想起与他初见时的情景,那时的他也是这般,嘴上将自己贬到尘埃,实则处处透露着疏离与冷淡。
洛遥知心生不安,有种一朝回到解放前的前功尽弃之感。
可他今早还朝她笑了一下呢?如果不是她的错觉。
难道自己哪里做的不对,惹恼了他?
犹疑间,洛遥知斟酌着开口:“笔墨再宝贵也终究是个物件,若是不物尽其用,束之高阁,岂不浪费?”
晏南尘浅笑:“殿下如今谈吐风雅,说的话亦很有道理,只是南尘用这支笔用惯了,太好的,反而觉得不称手。”
“是南尘辜负了殿下一片好意,请殿下恕罪。”
不知他是否察觉出什么,洛遥知一惊,勉力维持着面上的淡然,状似随意道:“哎呀,最近看了不少话本子,主人翁都是些酸秀才,竟累我也沾染上了酸气。”
片刻间,她绞尽脑汁想出这个理由,自认为天衣无缝,转眼却见晏南尘面目沉静,似是并不关心。
白费一番心思口舌,洛遥知有点讪讪的,继续道:“可你是我的伴读,用这么支秃笔实在丢我的脸。这样吧,回头我再送你支普通点的,总可以吧?不许再收起来,必须用!”
晏南尘没再推辞,颔首道:“是,多谢殿下。”
态度却更冷了。
不知哪里踩了雷点,太好的不行,普通的也不行?洛遥知摸不着头脑,索性不去想了,将注意力放到下节课上。
休息一炷香后,走进来位较年轻先生,洛遥知原以为新的折磨开始了,没想到这位先生倒风趣许多。
他讲朝代历史,娓娓道来,引经据典,不知不觉间,洛遥知听得津津有味。
一上午很快过去,先生们下学前布置了课业,背书和抄写练习书法等。
洛遥知收拾着桌案上的东西,肚子饿得不行,满脑子都是美食,恨不能插上对翅膀飞回福宁宫。
偏有人不如她的意。
“皇妹,要不要去我殿中一同用膳?咱们都好几天没聚在一起了,你可不许拒绝。”洛钧凑上来,笑嘻嘻道。
知道他和洛瑜满腔算计,没几分真情,洛遥知当然不想去与他们虚与委蛇,却也没理由拒绝,刚想硬着头皮答应,又听洛钧怒道:
“你怎么回事?路都不会走,没长眼啊!”
原来是晏南尘撞上了站在过道的洛钧。
不过这么说也不尽然。
洛钧挡在过道,晏南尘收拾好东西想离开,必然经过他。为不与他接触,晏南尘已尽力贴着桌案边缘行走,可谁承想,即将擦肩而过时,洛钧猛地后退一步,两人这才撞上。
事发突然,晏南尘不防,腰部狠狠磕在桌角,疼得皱眉。
但他并没有辩解,低头行礼道:“是南尘一时不察,冲撞了五皇子,还请恕罪。”
洛遥知方才纠结着回复洛钧的邀请,并没有注意到事情原委,又听晏南尘主动认错,以为真是他不小心撞上的。
现今他道歉态度良好,想来洛钧顶多奚落他两句,应不会做什么过分的事,洛遥知便也没开口。
见晏南尘伏低做小,揽下过错,洛钧唇角不着痕迹地勾起一点,心中快意翻涌。
敢让他吃瘪丢脸?惹不起洛遥知,难道还收拾不了晏南尘?
谅这杂碎不敢说出实情将他彻底得罪,洛钧故意在两人靠近时猛然退步,相撞后先发制人,为的就是此刻,能名正言顺地羞辱他一通,以解心中怨愤。
于是洛钧佯装盛怒,不依不饶道:“你撞了本皇子,一句道歉就想了事?”
晏南尘紧抿着唇,柔顺道:“殿下想要何赔偿?只要南尘有的,定双手奉上。”
“哈哈哈哈,”洛钧大笑,指着他朝四周学子道,“瞧瞧,一个质子竟好意思对本皇子说这种话,实在可笑!”
“你有什么东西,值得本皇子瞧得上眼?”不屑打量了眼晏南尘素净发白的衣袍,洛钧嗤笑,“一堆破烂吗?”
以为他发泄一两句就罢了,没想到越说越过分,且并不打算轻易罢手的架势,洛遥知眉头渐拧。
她想以腹中饥饿为由将洛钧拉走,阻止事态发展,正要开口,耳边却传来道温润的声线。
“无心之举罢了,晏质子虽有错,但已道过歉,五弟何必揪着不放?”太子洛宸好脾气劝解道,“五弟想要什么,皇兄送你便是,此事就算了吧。”
洛钧动了动嘴,还没来得及反驳,洛瑜上前一步,笑道:“太子殿下,五弟不过一时恼怒,嘴上撒撒气也就过去了,哪里是真想让质子赔偿?再说了,质子有错在先,这才引发矛盾,五弟说他几句是情理之中,咱们就别插手了吧。”
洛瑜一番言论巧舌如簧,将洛钧的恶语嘲弄包装成“撒撒气”,又暗指洛宸多事,因果不分,小题大做,将他架起。
洛宸无奈摇摇头,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有了洛瑜撑腰,洛钧更是得意,无所顾忌。
他下巴一扬,尖酸道:“大皇兄说的是,我哪会要他的东西,平白沾惹身晦气。”
凑近晏南尘,洛钧勾唇挑衅,一字一顿道:“一个克死自己母后的废太子,我躲,都来不及呢。”
晏南尘仍垂着头,乌睫浓密,挡住他眼中神色。
他静静立着,一言不发,谁也不知,袖中的双手早已紧握成拳,指尖掐进掌心。
拼命压抑胸中熊熊怒火,他不断告诫自己,小不忍则乱大谋。
而此时此刻,洛遥知双唇紧抿,太阳穴突突直跳,快要按捺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