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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疤痕 愈合了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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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阿姨寒叙完出来,已经是两个小时后了。
期间闻一言简单询问了下阿姨的病情,何月语气轻松地带过,听起来她的情况似乎没那么严重。
结合进门前发生的事,闻一言心中了然,或许何阿姨是不想让家人太过担心,心疼费无凌花那么多钱给她治疗。
和费无凌交往时,她有了解到他的家庭情况没有那么好,住在老小区,爸妈在他初中时便已离婚,是何阿姨做着各种脏活累活供他上学,他上大学拼命兼职也是为了想减轻家里负担。
当初追求他,除了长得帅,还有一点便是欣赏他能在各种兼职情况下还能做到学习优异,而且相处下来他待她也很温柔,如果不考虑现实因素的话,他确实是一个还不错的伴侣。
只是,他们终究还是不够适合。
他有野心,想要不断向上攀,以改变自己的家庭情况,所以他会觉得闻一言每天和一堆娃娃、布料打交道是在浪费时间,是不务正业。
他们的人生轨迹犹如两道直线,拥有一个短暂的相交点已经是最好的结果,有些人穷极一生或许也只是平行相对,毫无相交的可能。
闻一言走过病房走廊,在转角处看见了坐在椅子上的费无凌。
他一看见她便噌的起身,捋了捋有些发皱的衬衫,面带春风。
“你要走了吗?”
闻一言视线落在他拉紧衬衫下摆的小动作上,周围人群来往,嘈杂声不断入耳,她的心却出奇的平静。
她轻轻笑了笑,忽然想到了大学时,他也是这么等着自己下课,独自坐在教室外的休息处,不时有女生偷偷向他投来目光,他却像毫无察觉似的端坐在那,对着电脑自顾自学习。
当她下课来找他时,他瞬间从学习的状态中抽离,一手接过她的书包,一手悄悄扯了下衣摆。
这么多年,这么多事,他变了,可在某些方面又保持着原来的影子。
她笑,不是为他,更像是为了某个发现、为曾经毫不在意,多年后却又因某个瞬间想起,进而带上了别样意味的举动而感慨。
“你回去陪陪阿姨吧,今天早上的事也需要你花时间去解决,我就先走了。”
她指的是何月争着要出院的事,虽说她们聊天的时候何阿姨有意避开,但她心里这个想法肯定还未放下。
她理解何阿姨的想法,因此这个时候,更需要家属给予充分的陪伴与支持。
面对生老病死,很少有人能坦然接受,此前看起来温柔和善的何阿姨,在疾病面前也失了体面,她害怕、担忧、自我逃避、故作轻松,这些都是正常的。
尽管她也很喜欢何阿姨,但她能做到也只有偶尔抽出时间来看望一下,其余事项,还是只有费无凌才能做。
望着她离开的背影,费无凌嘴唇翕动几下,终究没有开口叫住她。
本来他想请她去吃午饭,感谢她愿意来医院看望母亲,让她心情稍微好点。
除了这点,他还想借机向她正式道歉,为当年他的冲动。
但现在看来,她好像完全不需要了。
这些年,无数个加班疲累的日日夜夜,他时不时会回想起当年,在他枯燥普通且乏力的日子里,有一个女孩鲜活闯进,让他尝到了此前从未体验的滋味。
她和他全然不同,自信不张扬,坚定不胆怯,家庭幸福,为人处世滴水不露,爱好广泛,一看便是富人家教养出的孩子。
他无数次警告自己他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本就不该有交集,可他还是不可抑制的心动。
他拒绝过她两次,也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伤心。可下一次再见面时,她仍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追求他。
她的追求总是那么恰到好处,适时出现在他工作的地点或附近,每次不知从哪掏出一个理由与他搭话,创造和他相处的机会,给他准备小礼物,带他去各种他从前未曾涉及的地方……
他怎会一直无所动容,他怎能一直无所动容。
然而最后,他还是对不起她。从始至终,他们的爱与付出都未对等,他总想尽力补偿她,可她从不在意。
哪怕到了现在这种关系,她也能坦然接受他的请求,不索求任何回报。他一直欠她太多,这些愧疚或许永远都不会偿还干净了。
——
画室周末依旧上班,闻一言早上请了半天假,简单吃了点后便赶过去上课。
晚上下班后她约了安澜、姜听岁一起吃饭,中途一直没看手机,直到回家后,她才发现几个小时前易铭之发来的消息。
知之Zzz:我今天熬了排骨莲藕汤,还不错,你要尝尝吗
附加一张莲藕汤的照片,莲藕看起来粉糯糯的,排骨软烂鲜香,汤面飘着油花,辅以鲜绿的葱花点缀。
闻一言挑了挑眉,不管味道如何,反正现在看起来感觉不错,这样看来他昨天说的“会的很多”竟然不是夸张。
知之Zzz:对了,都不知道你住哪,好像不能亲手端给你了诶
知之Zzz:你是在忙吗,看来今天没有机会让你品尝到我的手艺了,太遗憾了QAQ
最后一条消息和前一条相隔一个小时,看来他一直在等她的回复。
因为今天发生的那些事,闻一言已然忘记了昨晚答应他的事,加上今天和安澜她们吃饭解闷,更是将他的邀请抛至九霄云外。
完蛋了,这次是她要放人家鸽子了。
闻一言轻咬下唇,向他解释。
言:“抱歉刚刚没看手机,我已经吃过了。”
言:“看到你发的照片了,看起来确实色香俱全,至于味道如何嘛,只能遗憾今天尝不到了。”
“扶额叹息.jpg”
发送完,闻一言本想放下手机去洗漱,没想到对方立刻回了消息。
“为了弥补遗憾,明天我自愿当一回外卖员”
“奋斗.jpg”
闻一言偏头,怎么好像变成是他没处理好一样。
她想了想,应该没什么大碍,毕竟住一个小区,以前没碰着是时间原因,以后可不一定了,多交个朋友也不赖,反正她在小区内认识的人也不少了。
更何况,闻一言抿唇,想起前几天晚上的事。
他和他父亲应该早就闹矛盾了,虽然不了解实情,但看易铭之破损的娃娃和他受伤的手,两人肯定爆发过一场争执,以至于有一两天她都联系不上他。
他向她解释说是突发意外,可真正发生了什么,她至今仍不清楚,只是靠自己猜测了个大概。
虽然这两天和易铭之聊天时气氛还不错,他一幅什么也没发生过的样子,但越是这样越可怕。
伤口还没愈合,心能这么快走出来吗?
这样的人,呈现在你面前的究竟是哪一副面孔呢,是真实的他吗?
诚然他们并不熟,闻一言对他的了解,仅限于在累计不过二十四小时相处中得来的信息,或许只是他十八年来人生的一个小小碎片,无法拼凑出一个完整的他。
但人与人相处,不也像拼图的过程吗,在了解过程中将每一面碎片慢慢拼在一起,渐渐接近真实面目的对方。
对于主动和她交往的人,她向来来者不拒,秉持着真诚待人的主张,至于结果如何,全看相处中对方人品如何了。
将思绪压至心底,闻一言快速回复对方。
“您的五星好评已经生成一半了!另一半待我品尝完再说。”
“等待放饭.jpg”
将门牌信息发送给他后,闻一言放下手机去洗漱。
装着信息的聊天框由绿色转为白色,出现在手机另一侧。
看完弹出的消息,易铭之立即回复道:
“希望不会让你失望=^_^=”
对话到此结束,他放下手机,食指摩挲着手机壁,神色有些疲累,与发送出的热情语气形成剧烈反差。
偌大的客厅摆满各种精致家具,一尘不染,随处反射着刺眼的灯光,几盆花束与绿植静静地望着他,绿叶垂下,包裹躯干。
墙壁上的挂钟滴答滴答独自走着,声音回荡在一百多平的房间,格外明显,又好似与沉寂的空气融为一体。
寂静的夜晚总是会放大人的某些情绪。
这几天,这些年,夜晚静得毫无生气,空气不再流淌,满室冰冷物件,他早已选择妥协,融为其中一部分。
然而内心深处仍有一小簇火苗留存,他渴望温暖,渴望自由,他等待着一阵风将火势扬起。
“想要什么都要靠自己努力争取,没有什么东西天生属于你。”
这是妈妈生前教导他最多的话语,他铭记于心,并将它化为实际行动。
学画画;研究编程;年级第一;成功改报明川大学;将易维安密闭的监管网砸破一道口……
他想要的,最终都会亲手实现。只是在这一过程中,他难免需要付出一些代价。
正如他没有深交的朋友,优秀的人似乎容易让人忘记他的不堪与脆弱,他的真实很少被真正接住。
正如他没有保护好Aelius,表面的新生无法抹去伤痕的存在,他知道它会经历阵痛。
所以呢?
鱼与熊掌不可得兼,他就得学会接纳,学会顺从,学会忍受。
所以他压抑自我,扮演他人口中“别人家的孩子”,只在孤身独处时才放任其真实流露。
有时候太用心、太认真,他都快要忘记到底哪一面才是真正的他,但总有些事物会不断提醒着他。
易铭之在脑海里不厌其烦的播放与闻一言相处时的细节,他像个旁观者,观察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为什么会一直笑呢?哪些是有意控制,哪些是真情流露。
他拧着眉头,眼底夹杂着复杂情绪,一丝
细密痛意从手心攀升至整条手臂,冲向他的大脑,宣告它的威力。
易铭之有些迟缓地偏头,目光落在缓缓松开的右手上。
一个星期快要过去,右手上那道几乎贯穿掌心的伤疤渐渐结痂,长出新肉。
然而过程却及其难耐,不断的瘙痒与细痛在反复提醒他。
他将右手举至胸前,长睫在眼睑下方投射一道阴影,双唇抿成一道冷冽直线。
他张合着手掌,感受到一阵细密的瘙痒与疼痛,像万千蚂蚁啃食着掌心。
一道气声飘散于空气中,手掌重重落在沙发上,易铭之后仰着头颓然靠在沙发背上。
时间仿佛停滞,高悬的射灯照得他眼睛发酸,眼尾睫毛被洇湿。
眼前画面模糊,恍然间如融化的颜料,一块块扭曲,又重塑,变化成那道熟悉又陌生的场景。
“铭之,看妈妈给你带什么礼物了,是小熊哦!”
女人穿着丝质衬衫,面料柔软熨帖,保养得当的长发从肩头滑至胸前,整个人散发出柔和温软气质。
她双手捧着一个毛茸茸的小熊,笑眯眯地期待眼前男孩的回应。
如她所愿,男孩兴奋接过她手里的小熊,夸张的“哇”了一声。
“它好可爱啊,妈妈,我喜欢它。”
女人满意的抚摸着男孩的头,“这是妈妈这段时间对你陪伴不够的补偿,以后妈妈工作忙,不在你身边的时候,就让它代替妈妈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