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心跳的回响 热浪在体内 ...
-
“如果不是你，你妈妈怎么会因过劳去世！”
！！！
易铭之瞳孔骤缩，浑身力气仿佛被抽尽，他从回忆中抽回，耳边的怒斥还在继续着。
“有那个熊陪你还不够吗？你还一而再再而三要求什么！”
“我早就应该毁了它！”
“真不知道你一个大男生每天抱着个娃娃成什么样！”
易维安咆哮着，怒而转身，大步流星离开客厅，精致的西装外套衣摆横飞。
易铭之跌坐在沙发中，仿佛失了魂魄。他双手掩面，肩膀颤抖着，思绪像一团乱麻，冷硬光滑的地板透着他颓然的模样。
不是他，是易维安，明明是易维安一直紧逼妈妈，才让她心力交瘁。
一直都是他！
可是……
可是自己真的没有错吗？
手心被濡湿，温热让他短暂清醒，有什么字眼猛然钻入他的大脑。
Aelius！
易铭之迅速起身冲向自己的卧室，房门大开，他看见易维安拿着剪刀，尖利刀刃反射的光那样刺眼，却在没入Aelius身体时消失不见。
“不要！”
声音凄厉，似乎要将肺腑的气息全部喊尽。
他冲上前一手抓住Aelius的身体，一手想控住易维安拿着剪刀的手，然而剪刀迅疾落下，在他抬起的右手手心划出一道长长的口，血线冒出，而后变成一股又一股，像藤蔓缠绕在手臂。
耀眼的鲜红占据所有视线，易维安瞳孔放大，退后几步，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看着他的儿子。
易铭之抽着气，看向怀里满身伤痕的Aelius，痛苦瞬间袭满眼眶，一股温热在眼中聚集，让Aelius的身影变得模糊，但翻飞的棉白依旧醒目。
右手火辣辣的疼痛刺激着他，易铭之紧咬牙关，深眉压眼，刺向易维安的目光闪过一丝狠厉。
“你到底想怎样！明明是你害死了妈妈，你有什么资格用她来教训我！”
“最不配提起她的人，最对不起她的人，明明就是你！”
“这个家变成现在这幅样子，也全都是因为你！”
“你怪得了谁？你还想怪谁？”
易铭之用尽全身力气，近乎嘶吼着对着易维安发泄，六年来积压在心底的情绪如沉寂的火山忽然喷涌，来势汹汹。
易维安立在原地，一时没了动作，眼前这个人，是他相处了十几年的最熟悉的人，在他面前一直听话顺从，然而此刻他好像忽然不认识他了一般。
他从没想过他会说出这些话，从没想过他会忤逆他，毕竟这些年来，他一直乖乖的顺从自己的安排好好生活着不是吗？
原来一直以来，他心里都是这么想的吗，真是让他意外。
半晌，易维安轻蔑呵出一口气，“怪我？哈，易铭之，你还是这样啊，永远不敢正视自己的错误，这几天，你哪也不许去，给我待在家里好好反思。”
房门被狠狠甩上，“砰”声在房间中震荡，声纹渐弱，最终归于安静，如同死寂，猩红色在地毯一角蔓延，易铭之的右手被血红包裹，快要看不出原本皮肤。
易铭之紧闭双眼，内心错综复杂情绪如开闸放洪席卷全身，将他吞噬，他紧咬下唇，齿尖深深嵌入唇肉。
几秒，又好像过了好久，他再度睁眼，抽痛般吐出一口浊气，眸色晦暗。
他胆怯般一点一点移动视线，不敢看清Aelius，然而他还是看到了。怀中的Aelius早已破败不堪，白色棉絮像蛆虫攀附在它身上，丑陋不堪。
对不起，对不起……
易铭之颤抖着手想要触碰Aelius，眼前朦胧，然而那晕染的依旧鲜艳的红色让他瞬间止住动作。
不可以弄脏它。他摇了摇头，小心将Aelius放在床上，而后找出房间的医药箱，走到浴室独自处理伤口。
易铭之忍着痛，将血迹洗净，一道骇人的伤口赫然呈现在眼前，皮开肉绽。
破开的伤口慢慢化成伤疤，而后结痂愈合，长出了浅粉色的新肉。
长睫扇动，在眼睑下方投下一道阴影，易铭之从回忆中抽离，一手捻着Aelius的耳朵，看着手心那道愈合的疤，心里出奇的平静。
人好像真的会忘记疼痛，他已经快要回想不出来当时手心被划破时的感受了。
小时候被打碎的茶杯划伤过手指，当时不过一道小小伤口，却也嚎啕大哭吸引妈妈的注意，结果总是令他满意的，妈妈会为他温柔擦拭、包扎伤口，一次一次为他上药。
后来妈妈去世，没有人再会像母亲一样细致无微的关注他，接住他的所有情绪，十二岁的他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学会了独自成长。
接受挚爱亲人的离去是成长的第一课，学会在生活中独当一面是成长的第二课，而忘记伤疤与疼痛则是成长的第三课。
他以为简单的第三课却花费了他六年的时间，他被迫长久留在不断带给他痛苦的环境，伤痛在隐忍中记忆犹新，唯有感受到幸福时才真正遗忘了它。
易铭之靠在软垫床头上，身体陷入柔软被窝中，脑海中蓦然浮现闻一言的身影。
他抬手拿起床头柜那只药膏，是临走前闻一言递给他的，说是祛疤效果很好。他将淡绿色膏体抹在疤痕上，冰冰凉凉的，润滑舒适。
昏黄灯光洒下，白天时显得冷寂的房间在此刻变得柔和起来，多了几分人情味。长尾睫盖不住眼中温柔，易铭之唇角止不住微微上扬。
以前易维安严格管控着他的社交圈，他与身边那些同学也好像总有一道隔膜。母亲去世后，身边似乎没有可以让他展露脆弱的人了，他成了那个永远可靠、可以信任与依赖的人。
但有时候，他也想在别人面前袒露完整的自己，想毫无顾忌的展示所有情绪。
他以为他永远不会遇见这样的人，可现在，他好像真的遇见了——
嗡嗡。
嗡嗡，嗡嗡。
言：“记得擦药哦，这个很管用的！”
言：“对了，易大厨今天的菜非常美味！感谢款待！嘻嘻嘻”
“小猫转圈.jpg”
身旁手机振动，他拿起手机，熟悉的碧蓝海洋头像出现在聊天框最顶部。
一瞬间，仿佛大火燎原，一股热浪在体内骤然升起，横冲直撞着游走，所到之处火焰燃起，身体滚烫，指尖微微颤抖。
易铭之呼吸变得急促，他舔了下因升温而发干的嘴唇，迅速回复闻一言。许是今夜空调空调调高了，才让他无端燥热，毕竟八月的嘉远市夜晚温度依旧不容小觑。
等了一会，她还是没有回复，可能又去忙了。
她好像一直很忙，但当时还是应下了他不合适的请求，甚至亲手将Aelius送到他面前，陪他聊天，接受她本可以拒绝的邀约。
易铭之手指无意识扣着手机壳边缘，思绪凌乱，有某些不知名情绪叫嚣着，仿佛要突破桎梏，在他体内疯长。
遇见她之前，他从未奢想过，在他最糟糕、最狼狈的时候，会有一个人毫无保留的给予他帮助，尽管她自己本人可能都没意识到那些举动的意义有多大，她只是觉得都在她能力范围之内，她可以做，于是自然做了。
易铭之将手机倒扣在床面，摩挲着掌心的新肉，目光对向正前方的壁画，眼眶温度灼烧着眼球，他的注意力从未如此刻般清晰。
浓墨如水波荡开，层层交叠，金色鲤鱼在其中穿行，在令人窒息的包裹感中它像是一道亮眼的光，穿透所有阻碍。
咚咚，咚咚。
空调低频运行声中砸着一声比一声重的心跳声，易铭之抬手缓慢抚上心口，急促的跳动透过疤痕传导至他的大脑。
他终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不是空调开的高了，是心跳太快，气血涌向全身，让他浑身燥热。
而这样剧烈的、让他有些失控的反应，都是因为她，因为……闻一言。
心脏在胸膛中狂跳，仿佛在激烈的提醒他，可他却仿佛失去了实感，像跌落在棉花糖中，被托举着，但又感受不到实点，于是无限下坠，永远没有尽头。
胸口像被巨石压着，沉重的令人难以呼吸，一会又像有羽毛挠过，一阵只可感觉却无法阻止的痒意持续折磨着他。
十八年来从未有过如此经历与感受的易铭之，在此刻却清晰的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的喜欢上了闻一言。
在他被父亲纠缠到麻木时如天神般降临的她，在他散心时同样出现在小区公园的她，在他贸然、忐忑提出将食物送到她家时欣然答应的她，一眼洞察他情绪的她，不动声色安慰点拨他的她……
不同场景下的她来回出现在他脑海，最终定格在今晚送他出门时的她。
他等她关门后转身要走，她忽然拉开一点门，从中冒出一个头，笑着叫住他：“易铭之！其实第一次见面时我就想说了，你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我说的是你发自内心笑的时候。”
就像今天很多时候，我能感受到你是真正的快乐，这样的你，看起来才不是心事重重的样子，而更像一个刚刚毕业、意气风发的准大学生嘛。
他不记得当时自己是何表情，是何反应，只记得心跳好像漏跳了一拍。
原来，自己早已喜欢上了她，在他没意识到的时候，在一点一滴的积累中。
感激、震惊、感动、开心、疑惑、试探、忐忑、激动、欣喜、愉悦、信赖……
心动。
指尖在心头攥紧，他终于认清自己的喜欢，他曾以粉丝为借口说服自己对闻一言有好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如今看来不过自欺欺人。
作为粉丝的喜欢，是一种纯粹的欣赏，而此时此刻，内心翻涌的情绪，却是真正的，男女之间的喜欢。
是想一直待在她的身边，想每个茶余饭后和她一起看夕阳，想和她体验世间所有的美好。
是会期待她的消息，是见到她会不自觉想笑，是会在意自己在她前面的言行举止。
那些他琢磨不清的、反复分辨的情绪，在此刻终于破土。
惊喜席卷全身，易铭之似是自嘲般笑呵一声，然而只是持续片刻，他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一阵莫大的无措与慌乱向他涌来，盖过此前的喜意。
唇角慢慢变得僵硬，易铭之快速眨着眼，眼神飘荡无神，露出了孩童般懵懂无知的神色。
“可是现在的我，有什么资格喜欢她。”
刚刚毕业，还要上大学，他和易维安的矛盾也尚未解决，而她已经毕业，有自己的事业，生活幸福，他能给闻一言提供什么呢？
怎么办？
Aelius当然给不了他回答，一如既往，那双平静的黑瞳无声与他对视，给予他最大的支持。
（PS:好想有人陪我唠唠嗑
)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心跳的回响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