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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回忆 争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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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两人洗净手,终于可以开始品鉴了。
闻一言夹起一个排骨,红赤色酱汁在灯光下闪着细光,看起来可口多汁。
刚入口,糖醋鲜甜味道充斥整个口腔,酱汁浓稠,却不显腻,肉质软烂程度恰到好处,多一分太碎,少一分太紧,肉汁混着酸甜在舌尖炸开。
闻一言眼睛放光,不住点头。
“唔…好好吃哦!”
易铭之全程盯着她的反应,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听到肯定的答复,他微不可察的泄了口气,虽然他对自己厨艺很放心,但还是会担心不合她期待。
还好,结果令人满意。
“好吃就好,我还怕不合你口味呢。”
“你这都快赶上五星级水平了,看来以后得叫你易大厨了呀。”
吃到好吃的,闻一言眼睛笑眯眯的,迫不及待提起筷子品尝剩余的美食。
易铭之眼神随着她的筷子来回移动,他端正坐在凳子上,像等待老师检阅作业的学生。
“嗯!每一道都好好吃,这真的是你做的吗?你也太厉害了吧!”
闻一言放下汤碗,赞不绝伦的摇头,完全被他的厨艺折服。
她的嘴巴上沾着食物的料汁,水润润的,像雨后的蜜桃。
易铭之移开目光,露出了这两天最放松的一个笑容。
“看来这些年下厨还是有一定长进的。”
他夹起油焖大虾,放在空余的一个盘里,开始剥壳。
闻一言单手撑着下巴,问出了早就好奇的问题:
“你平时也有时间做饭吗?我很少看到有高中生厨艺像你这么好的。”
像是触碰到了某些记忆,易铭之手上动作一顿,但只是半秒他便恢复如常,仿佛刚刚那一瞬只是错觉。
“嗯…我妈妈很会做饭,我这些都是和她学的。”
闻一言脑海中浮现易铭之和他母亲一起在厨房忙碌的画面,可能某些步骤偶有差错,但这些都化为了爱的调味料,烟火气弥漫的厨房里其乐融融,一室温馨。
她不由感叹:“哇,那画面好幸福啊!”
将虾壳放在空碗中,易铭之又夹了一只虾。
“嗯,她很认真的教我,但好像无论我怎么学,也无法做到和她的味道一模一样。”
虽然他的表情、语气、动作,一切看起来都和刚刚无异,但闻一言就是察觉到他的状态变得低迷了。
联想到此前他父亲对他的态度,闻一言隐约感觉到他的家庭可能和她想的不一样。
她伸手也夹了一只虾,和他一起剥壳。
“你要听听我的看法吗?”
虽是询问,但不等他开口,闻一言自然接上:“其实这差异的十分之几,是来自于你的味道。”
“所以你做出来的每一道菜,都是你们共同的作品,都添加了不一样的感觉,这样更特别,不是吗?”
易铭之没有抬头,眼睛依旧紧紧盯着手中的虾尾。
来自于……我的味道?
他一遍遍练习,极力想要复刻母亲的味道,可好像他越想做到,事实越不尽人意。
他一次次质问自己,为什么明明是亲手跟着母亲学的,可做出来的味道却越来越不像了。
是他当初没有认真学吗?是他生疏了吗?是他做的还不够吗?
直到刚才,他才恍然清醒,原来,那让他厌恶至深的味道,那永远和记忆中相差的味道,来自于他自己。
他以为自己再也无法与母亲一起做饭,可没想到,每一次自己下厨,都是在和母亲一起,每一道菜,都是他们共同的作品。
那来自于母亲的永远无法复刻的味道,其实早已实现,剩下的,是他的加入。
易铭之在心底嘲笑自己的愚笨与固执,如果没有她,他要什么时候才能醒悟。
心中情绪翻涌,但他开口时语气依旧平常,所有无法在此时说出口的话汇成一句:
“对,这样更特别。”
闻一言并不知道他心里是怎样的百转千回,只是用力点头。
“对嘛,每个人口味不同,做出来的味道有偏差那不是很正常的事嘛。我们家三个人还三个口味呢!”
像是一下子打开了话匣子,又像是为了缓解心里有些低沉的氛围,闻一言一边剥虾一边说话。
“你说奇不奇怪,我妈爱吃清淡的,我爸爱吃辣,我呢,啥都能吃,简直是他俩的完美结合。”
“每次出去吃,点单永远是一个问题,我妈说他们以前还因为这个吵过,甚至差点分手,”闻一言像是想到好笑的事,抬起头来看向易铭之,琥珀色的瞳孔笑得只能看见一半,“哈哈哈,你说好不好笑。”
被她的笑意感染,易铭之嘴角上扬,望向她的目光柔软。
“还好他们没有分手,不然我还怎么做你的粉丝。”
他声音清润,此时慢着语调,混着某些不知名情绪,像一杯温水,合着空气中的沉木香,一股一股将闻一言包裹。
闻一言下巴微扬,“哼,你们就庆幸吧,没有我你们上哪找我这种有求必应的博主。”
鼻头轻皱,一双圆润杏眼努力眯成凶人的弧度,反倒更可爱了,像一只傲娇的小猫。
易铭之忽然低头,从鼻间溢出一道带着笑意的气声。
被闻一言敏锐捕捉,她装作用力的用拳砸向桌面:
“喂,你什么意思啊?你不认同我说的话吗?”
“是谁帮你修的小熊?是谁为保险亲手送到你家?是谁啊?好难猜哦!”
易铭之被她一连续的提问弄得毫无还嘴之地,他将最后一只剥好的虾放进盘里,用干净的手腕往她的方向推了推。
“是你,都是你。这都是我犒劳您的,还望您收下。”
闻一言将自己剥好的几只也放进同一个盘中,“既然你还算上道,那我也允你和我一起享用吧。”
一室暖灯,透过落地窗照亮早已化为黑墨的夜色,黑幕悄然搭在整座城市之上,千家万户的灯火将它装饰,这个夜晚,在漫如星海的灯光点缀下,也显得不那么孤单了。
又一盏灯亮起,易铭之从浴室出来,靠在床头,茉莉清香从刚洗完的发间溢出,丝丝缕缕钻入他的鼻腔,他的心感到久违的宁静。
Aelius坐在他腿上,轻柔的像没有重量,他的手一下没一下的抚过他柔软的毛发,摩挲曾掉落的右眼,指尖在它的左臂久久停留。
每一个破碎的伤口,被她缝缝补补,如今已经完全看不出漏洞。
Aelius一言不发,如每一个深夜,用它那双平静的眼睛一言不发地注视着他,他恍惚想起多年前第一次见到它的时候。
物是人非,当年送他Aelius的人已经不在了,几年来Aelius很好地完成了陪伴他的任务。
可他,差点就要失去它。
“明川大学?”
“你什么时候改的志愿!我不是让你填晟北大学吗?”
“易铭之,你翅膀硬了想飞是吧,还学会骗我了?”
“你不是说你也想去晟北吗!”
面对着易维安劈头盖脸的责骂,易铭之始终垂眸,面上毫无波澜,双手却不断握紧。
别墅客厅高大,声音在空间回荡,不断冲击他的大脑。
“我从来就不想去晟北,也没想过报化学。”
声音平稳,似乎只是在述说一个简单的事实,处在盛怒状态下的易维安耳朵翁鸣,差点没听清他的话语。
他双眼充血,在外人面前斯文随和的面具撕下,易铭之平静的看着他,仿佛早已习惯,也早已做好准备。
“你说什么?”
易维安肌肉抽动,咬紧牙关,一字一字像是从中挤出来。
“我说,”易铭之目光坚定,“去晟北从来都是你的决定,那不是我的想法。”
“那也是你妈的愿望!”
易维安忽然甩手爆发,手指如鹰爪锁住他的肩膀,易铭之吃痛着微微皱眉,但眼里那抹光依旧没有熄灭的痕迹。
妈妈?
他配提起妈妈吗?如果不是他,妈妈怎么会……
眼尾被一抹红色侵袭,易铭之呼吸有些紊乱,说出的话却一字比一字坚定。“她、会、尊、重、我、的、决、定!”
不知是想起了童榕,还是被易铭之语气震住,易维安忽然平静下来,他步履不稳,后退两步,双手垂下,眼中不似方才那般强势吓人。
空气变得安静,易维安沉默着长久不语,久到易铭之以为这场争辩快要结束,易维安猛然抬头,目光如钉子一样钉在他身上。
“尊重?那你呢?”
他嗤笑一声,随之说出口的话让易铭之瞳孔骤缩。“你连她的愿望都不想满足吗?为什么你总是要她让步来顺从你?为什么?你看看你都为她做了些什么?什么也没有!”
易维安语气越发激烈,红血丝遍布他眼球,张开的嘴像要将自己吞噬,易铭之眉头紧锁,微张的唇颤抖着。
不是这样的,他不是这样想的!
易维安一步步逼近他,“你总是在向她索取,难道你看不到她很累吗?你总是这么任性!”
易铭之粗喘着气退后,跌坐在沙发中,眼神失焦,仿佛陷入无尽的漩涡。
他没有!他不是!
可是,可是……
“你发誓你没有吗?那个破熊不就是你一直缠着她的最好证明吗!”
熊……Aelius……
“妈妈,为什么你们都这么忙啊,你们平时都在做什么啊?”
饭桌上,易铭之慢吞吞吃着饭,似是随口的一问,童榕却敏锐觉察出了他心中的小情绪。
她抿唇微笑,摸了摸他毛茸茸的圆脑袋,“这个嘛,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哦。”易铭之情绪不高的应了声,易维安看了他一眼,“你问这些干什么?”
“没什么,好奇而已。”易铭之埋头迅速扒了两口饭,声音闷闷的。
童榕向易维安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再说话,而后转头看向低着头看不清表情的易铭之,心中涌过一阵心疼。
没办法,她要经常上课、泡实验室,易维安律所事物繁忙,也没有多少时间陪伴他,是他们做父母的不是。
看来她得为他找一个玩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