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物与掌权者》方知也

23、第 23 章 第二张照片

　　收到那张照片之后，许挽星和周少钦决定暂时不行动，对方在暗他们在明，如此敌我不分的状况下，最好的对策就是不要应对，等对方再次行动。

　　“对方既然肯送第一张照片，就会送第二张。”周少钦把收到的第一张照片收进抽屉，语气懒散，“急着查寄件人，反倒容易踩进人家画好的圈里，他要我们看，我们就看，他要我们动，我们偏不动。”

　　“你不是第一个来复仇的人。”许挽星把照片背面那行字念了一遍，“你说，这算示好，还是警告？”

　　周少钦靠在躺椅上，依旧慵懒道：“不猜，等着对方自己回答。”于是他们按兵不动，日子表面上过得风平浪静，水底下各自憋着力气。

　　许挽星因为提示了周锦深并购的案子潜藏的危险，而帮他通过了周闻风的考验，让周锦深更加信任并依赖她，名正言顺地进了周氏上班。

　　她的办公室不大，朝北，窗外正对着停车场，周锦深把它交给她的时候说得很好听：“挽星，这个办公室离我最近，以后就辛苦你了。”

　　许挽星接了，不但接了，还做得漂漂亮亮，报表清爽，节点清楚，连财务部最挑剔的老会计都挑不出毛病。

　　周锦深越来越离不开她。开会带着她，应酬带着她，连去老爷子那儿汇报，都要提前跟她对一遍稿子。

　　“爸最近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样了。”他得意洋洋。

　　“那是你最近确实做得不错。”许挽星继续夸他，就挑他爱听的讲。

　　周闻风看他的眼神当然不一样。上回那个汇率陷阱躲得漂亮，够老爷子重新认识这个儿子一次。

　　公司里的人渐渐都认了这张面孔，周家未来的女主人，脾气好，能力强，从不抢功。许挽星端着这张温顺的脸，把周氏的组织架构、业务条线、人事派系，一格一格描进了自己心里。

　　有一回在电梯口撞见周闻风。老爷子上下打量她两眼，问：“听说锦深的汇报稿子，都是你先过一遍？”

　　“都是他主导，我就帮他检查一遍。”许挽星垂着眼笑，“都是为了把事情做好，尽量减少错误和风险。”

　　周闻风盯了她几秒，没再说什么，背着手走了，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许挽星后颈的汗毛还是立了立，他的打量总让她不由自主地心虚，而且在他的眼中，看不到信任，他嘴上没说，但其实谁也不信。

　　那天傍晚她回许家，门卫喊住她，说下午有个她的件，寄件人那一栏是空的，许挽星心里咯噔一下，终于来了来了。

　　她面上不动声色，接过快递，还笑着跟门卫道了谢，回到房间，拉上窗帘，才拆。

　　牛皮纸信封，里面依旧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拍的是一栋灰白色的小楼，围墙上缠着铁丝网，铁门锈得厉害，门楣上一行褪色的红字，勉强能认出“安康疗养院”五个字。

　　说是疗养院，看那铁丝网的架势，更像关人的地方，应该是疯人院。

　　许挽星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只写了两个字——温九。

　　她的脑子里顿时炸响了一颗巨大的惊雷，温九！

　　之前接收到的零散的线索和信息中，精准浮现出这个名字，周清跃手账里，那个反复出现的名字。十一笔交易，十一次提及，每一次后面都跟着一串来路不明的巨款。她和周少钦对着手账猜了那么久，猜是代号，猜是暗语，猜是某个已经被抹掉的债主。

　　现在这个名字被人端端正正写在照片背面，连同一栋关人的楼一起，递到了她手上。

　　暗处那个人，不只想让她看，那个人在指路。

　　许挽星抓起手机和车钥匙，外套都来不及拿，出了门。车开出去两条街，她才想起来给周少钦发消息，只有三个字：“棋室，急！”

　　当周少钦赶到偏院棋室的时候，许挽星已经坐在灯下等他了。

　　“这么晚来找我，出事了？”他披着外衣进来，脸色比平时更白。

　　许挽星没说话，把照片推到他面前。

　　周少钦低头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他不说话了。棋室里静得能听见灯丝轻微的电流声，他捏着那张照片，拇指在边角上慢慢摩挲。

　　许挽星认识他这么久，头一回见他这样。他平时不是这样的。他平时天塌下来都很淡定，说话带点笑，算计人的时候眼睛亮一句平静如一潭死水。可现在他坐在那里，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连呼吸都放轻了。

　　“周少钦。”她轻声喊他。

　　他没回应……

　　“少钦。”

　　“我没事。”他终于开口了：“你让我想想。”

　　许挽星立马就闭嘴等着，她看着他捏着照片坐在那里，坐了足有一刻钟。

　　一刻钟里，许挽星就静静地等着，她也在想，周少钦现在在想什么，一个他查了这么多年没有线索的名字，突然再次出现在他眼前，是什么感受，或许是长久黑暗中突然出现一束微弱的光线，欣喜得人忘记了动弹。

　　“我母亲的手账里……”他终于说话，“温九这个名字，出现了十一次。”

　　许挽星的后背慢慢绷直了道：“我记得。”

　　“手账里的名字，现在又冒出来一栋关人的楼。”周少钦抬起眼看她，那双眼睛在灯下黑得深，“得去这里看看了。”

　　周少钦盯着照片，“他还活着，而且有人知道他在哪儿，还知道我们会顺着这个地址查下去。”

　　许挽星皱着眉思考着：“寄照片的人到底想干什么？”

　　“不知道。”周少钦说，“但现在可以肯定一件事，这个人对周家的底细，熟得可怕。手账是我母亲的遗物，在锁了十几年的西苑，温九的下落连我都没查到，他却知道。”

　　“我们得把这人挖出来，而且，需要他站在我们这边！”许挽星说的斩钉截铁，这么一个知道这么多的人，绝对不能成为他们的敌人。

　　“嗯！这个人，我必须见！”周少钦答得很快，快得不像他，许挽星从未见他对一个人充满了好奇，如此迫不及待要见他。

　　第二天上午，两个实干派就一起去了安康疗养院。

　　周少钦的人没费多大力气，那种地方的访客登记管得稀松，一包烟，两句老乡，登记册就到了他手上。册子不厚，纸页发黄，温九这个名字的探视记录，前后有十几条，从十一年前到现在，密密麻麻的日期，看得出探视的人来得极勤。

　　然后许挽星的目光落在家属签名栏上，再也移不开了，现在轮到她说不出话了，十几条记录，签的是同一个名字——郑世昌。

　　这个名字她太熟了，小时候他常来家里吃饭，逢年过节提着两盒点心，进门就喊老陈，笑声比谁都响。父亲出事之后，这位郑叔叔出了国，再没回来。

　　她以为这个名字早就翻篇了，他的信息就此断了，他已经定居国外了，没想到，这些年，不断出现在国内。

　　“这个人……”她的声音有点发紧，“是我父亲生前最好的朋友。”

　　周少钦的眉头皱起来：“就是在你父亲的担保文件上，和宋宋曼云一起签字的那个郑世昌？”

　　“对，这个人……”她的声音有点发紧，“还是，正中会计事务所的股东。”

　　周少钦的眉头皱起来：“正中的人？”

　　“对。”许挽星盯着那些日期，指尖发凉，“陈家出事之后他就出了国，可他出国这几年，一直在探视一个关在疯人院里、查无此人的术士。”

　　“还有一点。”许挽星把登记册往前翻，从头又看了一遍，“记录一直有，最后一条，是上个礼拜，不定期来看温九。”

　　“出国了？”周少钦的问题瞬间点拨了许挽星。

　　“都说谁都不知道他在哪，说是再也没有回来过，但他不定期在这出现，或许，他压根就没出国？”许挽星脑子里的猜测渐渐成型，“周少钦，你不觉得太巧合了吗？郑世昌是正中事务所的股东，正中是陈家案里最关键的一环，他又偏偏十几年不断来看望温九。”

　　“给我们送信的人，一定是希望发现郑世昌的反常，从而调查郑世昌。”她抬起头，这个人是我们要重点查的。

　　周少钦盯着登记册上那个名字，没有说话，灯影里，他的眼神一点一点沉下去，像棋子落进深水。他说，“不管人在国外也好，藏在哪儿也好，活要见人，这是十一年来，他或许是我们现在查到的知道最多内幕的人了，等找到这个人，一切就能知道了。”

　　许挽星点头，我们得去见一下这位温九，或许从疯子的嘴里，能得到不少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