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子与清茶》矢心妹妹

20、周末处置方案 周六早

　　周六早上七点，楚辞玖被手机震醒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把它扔出去。

　　屏幕上是陆鹤青发来的消息，连着三条。第一条："起了吗。"第二条："我去食堂买早饭，你要什么。"第三条："算了，我直接买了，豆浆油条茶叶蛋。"

　　第三条发在六点五十二分。楚辞玖把手机扣回枕头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昨晚打游戏到两点，这会儿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地往下坠。他能想象陆鹤青发消息时那副表情——眉毛微蹙，嘴角抿着，一副认真负责的优等生模样，指尖戳屏幕的动作却莫名带着点催促的意味。

　　宿舍里其他三个人都还在睡，呼噜声此起彼伏。楚辞玖磨蹭了五分钟，最终还是掀了被子下床。冷水泼到脸上的时候，手机又亮了。

　　"我到了。你宿舍楼下。"

　　楚辞玖对着镜子里一脸不耐烦的人影扯了扯嘴角。那人影明明在嫌弃，眼底的光却骗不了人。他擦了把脸换好衣服下楼，推开宿舍楼门的刹那，看见陆鹤青站在台阶下面，怀里抱着两个塑料袋，豆浆的热气从袋口冒出来，在晨光里袅袅地升腾。

　　六月早晨的阳光还不算烈，从梧桐叶的缝隙里筛下来，落在陆鹤青肩膀上晃晃悠悠的。他穿了件白T恤，头发没完全干，发梢还带着湿意，被风一吹微微翘起来。

　　楚辞玖走过去，接过其中一个袋子，低头看了一眼："你买这么多，喂猪啊。"

　　"你昨晚不是打游戏到两点。"陆鹤青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胃会空。"

　　楚辞玖捏着塑料袋的手紧了紧，嘴上却不饶人："你查我战绩了？"

　　"你游戏状态挂着，凌晨两点十七分还在线。"

　　"……你半夜不睡觉看我状态？"

　　陆鹤青没回答，转身往食堂方向走。但楚辞玖看见他耳朵尖的那抹红，在阳光下无所遁形。他快走两步跟上去，很自然地伸手搭上陆鹤青的后颈，拇指在他颈侧轻轻摩挲了一下。

　　陆鹤青脖子一僵，步子差点乱了节奏。

　　"走那么快干嘛。"楚辞玖的嗓音还带着刚起床的低哑，凑到他耳边，"早饭又不是趁热吃才香。"

　　陆鹤青偏过头瞪他，耳尖的红已经蔓延到了脸颊。可他没躲开楚辞玖的手，甚至微微偏了偏脖子，像是不自觉地往那掌心里靠。

　　食堂早高峰刚过，人不多。楚辞玖挑了个角落位子坐下，把塑料袋拆开，豆浆油条茶叶蛋摆了一桌。陆鹤青坐在他对面，低头剥茶叶蛋，剥得很仔细，壳连着膜完整地揭下来，白白嫩嫩的蛋白露出来。

　　他把剥好的蛋放进楚辞玖的盘子里。

　　楚辞玖愣了一下，看着盘子中央那只光滑圆润的茶叶蛋，褐色的纹路蜿蜒在蛋白上，像一幅微缩的山水画。他拿起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气，含含糊糊地说："你也吃。"

　　"我在吃。"陆鹤青掰了半根油条往豆浆里泡。

　　楚辞玖一边吃一边看他。对面的人吃东西很安静，油条在豆浆里泡三秒就捞起来，咬一口，抿着嚼，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只在认真进食的仓鼠。他忽然伸手，拇指揩过陆鹤青的嘴角，把上面沾着的一小片油条碎抹掉。

　　陆鹤青愣住，抬眼看他。

　　楚辞玖收回手，伸出舌尖舔了一下拇指上的碎屑，表情自然得像什么也没发生。

　　陆鹤青的筷子咚地掉在桌上。

　　"你——"他压着声音，脸却已经红透了，从耳根一路烧到锁骨，"你能不能……"

　　"能不能什么？"楚辞玖歪了歪头，眼底带着一点懒洋洋的笑意，"你脸上有东西，我帮你擦掉。又没干什么。"

　　陆鹤青攥紧了手里的油条，把半截油条捏得变了形。他瞪着楚辞玖看了好几秒，最后恨恨地把变形了的油条塞进嘴里，用力嚼了两下。腮帮子鼓得更圆了。

　　楚辞玖看着他那副又气又没办法的样子，心头那只猫终于翻了个身，把柔软的白肚皮露出来晒了个太阳。他端起豆浆喝了一口，听见食堂门口传来一阵热闹的动静。

　　白糖糖的声音标志性地震穿天花板："潘梦婷你快点！你不是说今天要带我吃二楼的灌汤包吗，再不去就没了——"

　　潘梦婷被她拽着跑进来，马尾散了一半，头发丝糊在脸上，但还是腾出一只手替白糖糖把跑歪的衣领正了正："急什么，灌汤包九点才收。"

　　"可是早起的虫儿被鸟吃——"

　　"是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反正我饿了嘛。"

　　两个人端着托盘坐下，就在楚辞玖他们斜对面。白糖糖一眼看见这边，热情地挥手打招呼，然后忽然顿住，眼睛瞪圆了盯着楚辞玖和陆鹤青之间的桌面。桌上放着两只塑料袋，一只在楚辞玖手边，一只在陆鹤青手边，但两人吃的明显是混在一起的——楚辞玖盘子里的茶叶蛋，陆鹤青碗里的豆浆，油条掰成了两半分着泡。

　　白糖糖戳了戳潘梦婷的胳膊，压低声音但压根没压住："你看你看，他们俩吃一份！"

　　潘梦婷推了推鼻梁上的框架眼镜，从包里掏出她那个宝贝小本子，翻到最新一页，边观察边记录："第二十章记录点：共享早餐行为，非必要肢体接触一次，楚辞玖主动触碰对方面部——"

　　"潘梦婷。"楚辞玖头也没抬，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你那个本子再记下去，我就要收阅读费了。"

　　潘梦婷面不改色地把本子合上塞回包里："田野调查成果属于公共知识范畴。"

　　"潘老师说得对。"白糖糖在旁边拍手，"楚辞玖你别干扰学术研究。"

　　陆鹤青低着头喝豆浆，但嘴角那点弧度已经藏不住了。楚辞玖在桌下踢了踢他的脚，陆鹤青抬头，两人目光撞在一起，楚辞玖眯了眯眼，用口型说了三个字。

　　陆鹤青的耳尖又红了，但这次他回了一个口型："晚上。"

　　楚辞玖满意地收回视线，继续喝他的豆浆。

　　早饭吃到尾声的时候，蓝海风和顾渊明一前一后走进食堂。蓝海风走在前面，手里拎着两杯咖啡，顾渊明跟在半步之后，后颈上贴着一块创可贴，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醒目。他走到柜台前点了一碗小馄饨，蓝海风把其中一杯咖啡放在他手边。

　　"加奶不加糖。"

　　顾渊明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蓝海风嘴角弯了一下，低头在自己那杯黑咖啡上咬住吸管。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只托盘的距离，可空气里弥漫的东西谁都看得明白——那种黏稠的、心照不宣的、连呼吸都要往对方方向偏三度的气场。

　　白糖糖小声跟潘梦婷咬耳朵："蓝海风今天戴了那副银框眼镜诶，他平时不是嫌骚气吗。"

　　潘梦婷回头看了一眼，在本子上飞快写字："蓝海风×顾渊明，公开场合咖啡投喂。顾渊明后颈创可贴，疑似掩盖吻痕。推论：关系已进入肢体亲密阶段。"

　　"你这都要记？"

　　"严谨。"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从落地窗倾泻进来，在桌面上铺了一地金黄。食堂里渐渐热闹起来，周末的校园总比平日里松弛，到处是穿着拖鞋晃悠的学生和慵懒的谈笑声。楚辞玖把最后一口油条吃完，抽了张纸巾擦手，忽然开口：

　　"下午要不要去后山那个亭子？"

　　陆鹤青抬起头看他。

　　"蓝海风说那边栀子花开了满坡，白糖糖也说要去看。"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陆鹤青沾着豆浆水光的嘴唇上，"一起去。"

　　陆鹤青抿了抿嘴，点了头。

　　斜对面白糖糖立刻蹦起来："好啊好啊！那我去买零食！潘梦婷你跟我一起去超市——"

　　潘梦婷被她一把拽起来，踉跄着往食堂门口跑，临出门回头冲楚辞玖比了个大拇指。蓝海风端着咖啡朝这边举了举杯，顾渊明低头舀馄饨，嘴角却翘着。

　　食堂日光灯嗡嗡地响，人群闹哄哄地进出。楚辞玖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的人低头收拾塑料袋，晨光落在他微湿的发梢上，落在他说"豆浆要凉了快喝"时微蹙的眉间。心头那只白肚皮的猫打了个滚，尾巴尖卷起来轻轻扫了一下。

　　他伸手把陆鹤青眼前那杯豆浆推了推："你喝。"

　　陆鹤青就着他的手喝了，嘴唇碰上杯沿的时候抬眼看着楚辞玖，睫毛在阳光下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豆浆咽下去，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楚辞玖收回手，把杯沿那处湿润的地方转过来，就着同一个位置抿了一口。

　　温的。甜的。

　　后山的栀子花应该也开了。

　　---

　　第二十章完

　　下章预告：后山栀子花坡上的六人行——但是亭子里到底有几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