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子与清茶》矢心妹妹

13、日常崩坏

　　和好之后的第一个星期，陆鹤青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楚辞玖这个人，以前的高冷人设，全是装的。

　　不对，也不能说全是装的。他在外人面前依然是那副生人勿近、多说一个字算他输的冷脸。但只要和陆鹤青单独在一起，那张脸就像春天的冰面一样，从边缘开始悄悄碎裂，露出底下滚烫的、黏人的、恨不得长在陆鹤青身上的真实面目。

　　比如现在。

　　陆鹤青坐在楚辞玖宿舍的桌前写作业，楚辞玖坐在他身后的床上看书。明明是各做各的事，但陆鹤青写着写着，就感觉到后背贴上来一个温热的东西——楚辞玖不知道什么时候挪到了他身后，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手臂从两侧伸过来，虚虚地环着他，两只手搭在他握着笔的手背上。

　　“你干嘛？”陆鹤青头都没抬。

　　“看书。”

　　“你下巴压着我肩膀怎么看书？”

　　楚辞玖沉默了一秒，然后把脸转了个方向，鼻尖埋进陆鹤青的领口，深深吸了一口气，闷声说：“现在在看你了。”

　　陆鹤青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留下一个墨点。他深吸一口气，忍住想笑的冲动，故作镇定地继续写：“楚辞玖，你有没有发现自己最近越来越粘人了？”

　　“没有。”

　　“你现在就像一只大型犬科动物，挂在我身上。”

　　楚辞玖思考了一下，然后抬起一只手，把陆鹤青的头发揉乱，面无表情地说：“汪。”

　　陆鹤青手里的笔直接飞了出去。

　　他转过身，瞪大眼睛看着楚辞玖，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憋出一句：“你刚才说什么？”

　　楚辞玖的表情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刚才那个“汪”字不是从他嘴里出来的：“没说什么。”

　　“你汪了！你刚才汪了！”

　　“你听错了。”

　　“楚辞玖！冷脸骚！你汪了！”陆鹤青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两只手捧着楚辞玖的脸使劲揉，“你再汪一个！快！我要录下来当手机铃声！”

　　楚辞玖任他揉了半天，然后握住他的手腕，轻轻松松地把他的手从自己脸上拿开，低头在他掌心亲了一下。陆鹤青的手像被烫了一样缩了回去，耳朵尖瞬间红了。

　　“……你犯规。”陆鹤青小声嘀咕。

　　“嗯。”楚辞玖承认得很坦然，嘴角微微弯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所以你写你的，别管我。”

　　“你这样我怎么写？”

　　“那是你的问题。”

　　陆鹤青瞪了他三秒钟，然后认命地转回去，继续写作业。楚辞玖继续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鼻尖时不时蹭一下他的脖子，像一只确认自己地盘的大型猫科动物。

　　陆鹤青咬着笔帽，心想：完了，这个人彻底崩了。

　　---

　　和好后的第二个星期，蓝海风来找楚辞玖打球，推门看到楚辞玖坐在床边，腿上枕着陆鹤青的脑袋。陆鹤青躺着刷手机，楚辞玖一只手拿着书，另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揉着陆鹤青的头发。

　　蓝海风站在门口，看了三秒钟，面无表情地转身朝走廊喊了一声：“顾渊明！你过来看一下！”

　　走廊那头传来一个清亮的男声：“看什么？”

　　“来看楚辞玖被夺舍的样子。”

　　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高挑的男生出现在门口。顾渊明，体院的，跟蓝海风同乡，两个人从上学期开始就莫名走得近。他穿着一件灰色的运动背心，露出线条分明的肩膀，手里拿着瓶水，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嚯。”顾渊明发出了一个单音节，然后转头看蓝海风，眼里带着一种“我懂你”的笑意，“你天天看这个，眼睛没瞎？”

　　蓝海风白了他一眼：“所以我天天找你洗眼睛。”

　　顾渊明笑了，笑得很爽朗，伸手搭上蓝海风的肩膀，把人往外带：“走走走，别在这儿当电灯泡了。打球去，我陪你。”

　　“你不是有训练吗？”

　　“推了。”

　　“教练不说你？”

　　“说就说呗。”顾渊明低头看了蓝海风一眼，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比训练重要。”

　　蓝海风的耳朵尖微微红了一下，但他很快别过脸去，推了顾渊明一把：“少来这套，走了走了。”

　　两个人勾肩搭背地走了。走廊里传来顾渊明的笑声和蓝海风“你轻点”的抱怨声，渐渐远去。

　　陆鹤青从楚辞玖腿上抬起头，看着门口的方向，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

　　楚辞玖低头看他：“嗯什么？”

　　“你有没有觉得，蓝海风和顾渊明……”

　　“没有。”楚辞玖打断他，把他的脑袋重新按回自己腿上，“别管别人的事。”

　　“我就是觉得——”

　　“陆鹤青。”楚辞玖的语气带着一点警告，“你现在眼里只能有我。”

　　陆鹤青翻了个白眼：“楚辞玖你真的越来越不要脸了。”

　　“嗯。”楚辞玖坦然接受，然后继续揉他的头发。

　　---

　　另一边，篮球场上。

　　蓝海风运球突破，顾渊明防守。顾渊明比他高半个头，长臂一伸就把他的上篮盖了下来。

　　“犯规！”蓝海风气急败坏。

　　“哪里犯规了？”顾渊明笑着把球捡回来，在指尖转着，“你太矮了，这不算犯规。”

　　“你才矮！你全家都矮！”

　　顾渊明把球递给他，低头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说：“行，我全家都矮。那我以后跟你站一起，我蹲着走，行不行？”

　　蓝海风接过球，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凶巴巴的：“你会不会说话？不会说话把嘴闭上。”

　　顾渊明没闭嘴，反而笑得更开了。他看着蓝海风因为运动而泛红的脸颊，还有额角被汗水粘住的碎发，忽然觉得这个凶巴巴的样子还挺好看的。

　　“蓝海风。”他叫了一声。

　　“干嘛？”

　　“晚上请你吃饭。”

　　蓝海风运球的手顿了一下：“为什么？”

　　“不为什么。”顾渊明说，“就是想跟你吃饭。”

　　蓝海风沉默了两秒，把球投了出去，三分，空心入网。球落地的声音在空旷的球场上弹了几下。

　　“行。”他说，语气淡淡的，但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你请客。”

　　“行，我请。”

　　顾渊明去捡球的时候，蓝海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白糖糖上周跟他说过的一句话：“你有没有发现，顾渊明看你的眼神，跟楚辞玖看陆鹤青有点像？”

　　当时蓝海风骂了她一句“瞎说什么”。

　　现在他不确定了。

　　---

　　晚上，顾渊明真的请了饭。

　　学校后街那家小炒店，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桌上摆了三菜一汤。蓝海风吃得很专心，顾渊明看得也很专心——不是看菜，是看蓝海风。

　　“你能不能别老看我？”蓝海风终于忍不住了，筷子敲了敲碗边，“看菜。”

　　“菜没你好看。”

　　蓝海风一口饭差点呛进气管，咳了半天，脸咳得通红。顾渊明递过水杯，顺手拍了拍他的背，手掌的温度隔着薄薄的T恤传过来，蓝海风觉得自己后背那块皮肤要烧起来了。

　　“顾渊明。”他哑着嗓子说。

　　“嗯。”

　　“你是不是……”

　　“是。”

　　蓝海风愣住了：“我还没说完呢。”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顾渊明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答案是‘是’。就是你想的那个‘是’。”

　　蓝海风张了张嘴，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他看着顾渊明——这个从大一就认识、一起打过无数场球、一起喝过无数次酒、一起在深夜的操场上看过星星的人——忽然觉得很多事情都有了答案。

　　为什么顾渊明总是不经意地出现在他身边，为什么每次他心情不好顾渊明第一个发现，为什么顾渊明看他的眼神总是比看别人多了一点什么。

　　“你怎么不早说？”蓝海风的声音有点干。

　　“怕吓跑你。”顾渊明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坦荡的、不怕被拒绝的从容，“不过现在我觉得，你好像没那么容易被吓跑。”

　　蓝海风低下头，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戳了半天，小声说了一句：“你就这么确定？”

　　“不确定。”顾渊明说，“但我想试试。”

　　窗外的路灯亮起来了，橘黄色的光透过玻璃落在两个人之间。蓝海风抬起头，看到顾渊明的眼睛里有光，不是那种灼热的、让人不安的光，而是一种温热的、笃定的、像冬天的暖炉一样让人想靠近的光。

　　“那你就试试吧。”蓝海风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但顾渊明听见了。

　　顾渊明笑了，伸手拿过蓝海风面前的碗，给他盛了一碗汤，放在他手边：“喝汤，你刚才咳得厉害。”

　　蓝海风端起碗，喝了一口，是番茄蛋花汤，酸酸甜甜的。

　　他突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难。

　　---

　　当天晚上，蓝海风躺在床上，手机震了一下。

　　顾渊明发来一条消息：“明天早上我陪你晨跑？”

　　蓝海风盯着屏幕看了五秒钟，打了两个字：“随你。”

　　发完之后又觉得太冷淡了，加了一个句号。

　　过了十秒钟，顾渊明回了一个表情包——一只柴犬咧着嘴笑，配文是“好嘞”。

　　蓝海风把手机扣在胸口，嘴角弯了一个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弧度。

　　走廊那头，楚辞玖的宿舍里，陆鹤青正窝在楚辞玖怀里刷手机。他刷到蓝海风的朋友圈——蓝海风发了一张番茄蛋花汤的照片，配文只有一个字：“甜。”

　　陆鹤青“咦”了一声：“蓝海风不是不爱喝番茄汤吗？”

　　楚辞玖低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说：“可能有人请他喝的。”

　　陆鹤青愣了一下，然后瞪大了眼睛，猛地坐起来：“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楚辞玖把他拉回怀里，用被子把两个人裹住，“别人的事，少管。睡觉。”

　　“可是——”

　　“陆鹤青。”楚辞玖的声音带着困意的沙哑，嘴唇贴着他的耳朵，“你再看别人，我就吃醋了。”

　　陆鹤青乖乖闭上了嘴，但脸上的笑怎么都藏不住。他在楚辞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进来，照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

　　而走廊另一头的房间里，蓝海风也闭上了眼睛，手机屏幕还亮着，顾渊明最后发来的那条消息是：“晚安，明天见。”

　　他回了一个“嗯”。

　　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阳光的味道。

　　不知道明天会怎样，但好像——值得期待。

　　（第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