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墨辞渊》西班牙的荷包蛋

49、纳英才，百家争鸣续弦歌 《凝辉社亮

　　《凝辉社亮相长安大戏院，传统京剧的时代回响》
　　《从濒临关张到满堂喝彩，凝辉社绝地逢生》
　　......长安大戏院三天的演出场场爆满，媒体上好评如潮。
　　沈辞渊预想的不错，没了他的名气掩盖，“凝辉社”三个字终于在戏迷中间有了分量。
　　各大媒体的评论区下面，戏迷纷纷要求“凝辉社”加演。
　　没等沈辞渊从演出成功的高兴中缓过劲儿来，人就被小鹿、赵经理和财务刘姐拉着坐进了会议室，手里还塞了一大堆方案、报表。
　　“现在网上对凝辉社期待度很高，晚晚和秦川名气也上来了，咱们得趁热打铁，多演几场戏把观众留住。”
　　小鹿刚一坐稳就拿出一堆演出方案，准备一个一个给沈辞渊汇报。
　　刘姐甩过一份财务报表盖在方案上面：“小姐，长安大戏院的演出是要分账的，看着收入不少，但没你想象那么乐观。”
　　赵经理抹擦着脸上的汗连连称是：“辞渊、晚晚、秦川都能挑大梁演主角，可没人能给配戏啊。”
　　“招人吧。”沈辞渊坐在主位上气定神闲，心里早就有了盘算。
　　陆承安动作很快，分析完财报没几天就报给他一个数字。凝辉社只需要再招三个不同行当的小演员，就能保证每周至少三到四场演出。
　　这样一来既能覆盖成本，又能兼顾演员轮班。
　　以往凝辉社招新，只能去戏校里抢那些还没被官方院团挖走的苗子。这次借着凝辉社演出成功，招新消息一出，报名人数直接过百。
　　不过单靠报名表看不出什么端倪，演员还是得在台上见功夫。
　　沈辞渊和秦川林晚晚组成面试官，坐在台下看报名的演员一个一个登台亮相。
　　报名人数不少，可真能拿得出手的演员没几个。
　　要么就是只会几段戏腔的外行来凑热闹，要么上了年纪的票友来圆梦，还有一些短视频博主举着手机来蹭热度......直到第二天下午也没选出一个合适的演员。
　　沈辞渊坐在台下没了耐心，用脑袋一下一下磕着桌面，想把脑子里的魔音撞出去。
　　“老师们好，我叫苏念棠，今年十六岁，毕业于京北戏校。”
　　台上来了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声音甜甜的，眼睛里冒着灵气。
　　苏念棠？名字听着耳熟。
　　沈辞渊没抬头，但念着是校友还是分了一只耳朵给台上。
　　林晚晚：“唱什么行当的？都会些什么戏？”
　　“青衣，会唱《锁麟囊》、《荒山泪》、《凤还巢》......”
　　小姑娘一连说了十几出，都是经典名段。沈辞渊不自觉抬头看了一眼，觉得这姑娘看起来也眼熟。
　　“随便唱一段吧，就唱你最拿手那出。”林晚晚道。
　　【母亲不可心太偏，女儿言来听根源，自古常言道得好，女儿清白最为先......】
　　小姑娘穿了一身湖水绿的对披，带着身段唱了一段《凤还巢》，清亮的声音里还带着些熟悉的倔强。
　　“是你？”沈辞渊终于想起来，这是当初期末大戏演程雪娥的那个小姑娘。女大十八变，才一年多差点认不出了。
　　“是我，好久不见沈老师。”小姑娘甜甜一笑，对着沈辞渊福了一福。
　　时隔一年多，唱腔身段都有了不少的长进，沈辞渊心里高兴，当场拍板收下。
　　有了苏念棠这么一个好的开始，后面两天的面试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
　　科班出身又有天分的演员自不必说，甚至还连着来了七八个带着真功夫的民间艺人。有人会踩跷，有人会变脸，有人会吐火，有人会耍牙......
　　几人举棋不定，沈辞渊觉得好苗子不能浪费，脑袋一热全都留下了。
　　直到晚上回家看见陆承安，沈辞渊心里那股火苗才熄灭了不少。
　　之前陆承安千叮咛万嘱咐只能留三个，可是看见那些濒临失传的民间绝活再现舞台，沈辞渊实在不想错过。
　　招新人数超过预期，沈辞渊像个犯了错误等着挨训的小学生，脚步期期站在门边，不敢抬眼看陆承安。
　　沈辞渊脑子里只有戏，一点没有经营戏班的概念，没个能管得住他的经理戏班子早晚还得亏。但现在既然已经这样了，那也只能将错就错了。
　　陆承安无奈的摇了摇头：“既然是好苗子就留下吧，陆氏集团养得起。”
　　沈辞渊诧异：“你......不怪我？”
　　陆承安不解：“为什么要怪你？”
　　不对劲。陆承安很不对劲！
　　招新人数超过预期肯定会影响剧社盈利的，原以为两人又会因此大吵一架，谁想到陆承安竟然一反常态说养得起，这是一个商人该有的态度吗？
　　“陆承安，你不会又像之前一样在背后算计我吧？凝辉社的招牌，终归只是集团向官方示好的投名状，能不能盈利根本不重要，是不是？”沈辞渊问。
　　“当然不是。”陆承安劝解道：“作为资方，凝辉社盈利固然重要。但对于整个集团来说，凝辉社作为文化符号的价值要大于其商业价值。
　　“更何况投资凝辉社，归根结底还是为了我外婆的叮嘱。能看到那些非遗文化得以传承，她老人家也会很开心的。”
　　“哦......”沈辞渊点点头。
　　早就知道他投资曲艺只是为了慕云卿临终前的叮嘱，本应该释怀的，可沈辞渊心里却莫名涌上一丝失落。
　　“你是不是也觉得......凝辉社很难靠自己活下去？”
　　陆承安在心里认真盘算了一下：“时代不一样了，传统商业院团单靠卖票演出都很难存活，这也不是凝辉社一家的问题......诶，你去哪？”
　　沈辞渊转头回了房间。
　　两人对戏班子的经营理念不一样，这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解决的问题。
　　现在这个时代人们生活节奏快，文化娱乐形式又多，观众注意力转移的更快。传统曲艺即便复兴，也不可能再现“梅尚程荀”、“北顾南慕”时代的盛景。沈辞渊还抱着这样的幻想，根本就不现实。
　　但他性子倔，很多事情不亲自撞一下南墙是不会回头的。反正有集团给他兜底，让他自己闯一闯也好。
　　陆承安扶上手腕上的百达翡丽腕表，无奈的摇了摇头。
　　******
　　剧社里来了新人，大家都很兴奋。
　　沈辞渊进到剧社的时候，一众新老演员已经围坐在练功房里相互熟悉破冰了。
　　看见沈辞渊，苏念棠一股脑翻身起来，抢先林晚晚一步坐到沈辞渊旁边。林晚晚瘪了瘪嘴，被秦川拉着坐到另一边去了。
　　自我介绍环节过后，赵经理开始安排下一阶段的演出
　　“网络上有老戏迷想看《荒山泪》，咱们接下来的重头戏放在这一出上。前一阵子秦川和林晚晚都有不少的热度，沈老板的意思乘胜追击，这出戏主演还是林晚晚，其他角色......”
　　“......我想演张慧珠。”苏念棠打断赵经理的话，举手站起来自荐道：“晚晚前辈是小旦，我是青衣，比晚晚姐更合适这个角色。”
　　刚毕业的学生心气儿高，更何况苏念棠在学校时候就一直演主角，有不少登台经验，沈辞渊琢磨着有没有可能一开始就让她演主角。
　　“......不合适吧。”秦川吹了吹搪瓷缸子里冒着热气的茶水：“《荒山泪》是苦情戏，你年纪太小容易把握不住人物，还是应该再学习一段时间，你说呢？”
　　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上来就要挑大梁，团里的老人肯定有意见。
　　但碍于她跟沈辞渊多少有些师徒名分，秦川话说的委婉，算是给小姑娘留足了面子。
　　谁知道苏念棠根本不往心里去：“有沈老师在，肯定没问题的。您肯定会教我的，是吧沈老师？”
　　沈辞渊扯着嘴角尴尬的笑了两声，没表态。
　　演员多了，能排演的戏就多了。《包龙图》、《打金枝》、《凤还巢》几出戏都能同时排演，其他人都按照行当分了角色去各自排练，唯独林晚晚和苏念棠的角色定不下来。
　　整整一天，苏念棠跟在沈辞渊身边，沈老师长、沈老师短的磨了一天，搅得沈辞渊一个头两个大，直到回了寰宇天幕还恍惚觉得苏念棠会随时从哪窜出来找他要角色。
　　陆承安回家之后在房间里巡了一圈，没有找到人，打开监控才发现沈辞渊去了顶楼的空中花园。陆承安循着视频轨迹上了顶层，在一处热带植物院里寻到了沈辞渊的身影。
　　沈辞渊正站在一株宽大的旅人蕉叶子下面，大口大口的吸氧。
　　“让苏念棠气着了？”
　　“没事儿，可以理解。小姑娘想演主角说明有上进心，不能打击小朋友的积极性。”
　　沈辞渊说着，又觉得胸口憋闷的紧，一边吸气一边用手扇了两下，想把周围的空气一起扇进肺里。
　　陆承安憋着笑，问道：“但她毕竟年纪小，舞台经验又少，你觉得她不合适？”
　　“当然不合适了！”沈辞渊双手叉腰，眉头紧锁：“戏里面张慧珠受尽了人间苦楚，唱腔凄婉哀怨。苏念棠才16哪知道什么人间疾苦，她肯定演不出来啊！这小姑娘是有灵气，但也只是比同龄人强，跟晚晚比还是生涩了些。”
　　一边是自己手把手教过的徒弟，一边是团里的小师妹，亲疏远近各占一半。
　　一个是正经大青衣行当切合人物，一个经验丰富年龄适合角色，两人各有优势。
　　但林晚晚刚有了些名气，有观众基础，在团里资历又久，总归比苏念棠合适了些。
　　沈辞渊心里属意林晚晚，又不想伤害苏念棠，迟迟下不了决定。
　　“你说，换你你选谁？”
　　“我选......沈辞渊。”陆承安说的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