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蝶》燃安山

48、生日 云嫣不合时

　　“小云，小云？”

　　晚星喊了她两声，见云嫣还是呆呆地没什么反应，不由得忧心，“你最近怎么了？浑浑噩噩的。”

　　云嫣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拔高声量：“没有！”她胡乱找了个理由，“我……我在想生日。”

　　晚星不疑有他，离云嫣的生日只剩几天了，她和赵亦蓉已经选好了蛋糕，最小的尺寸，三个人也未必能吃完，主要是图个仪式。

　　见晚星还在弄那条毯子，云嫣溜进卧室，打开日记本。

　　那天方斯远的话无异于在她心里投了个原子弹，他说温照野正在追司徒蕴，司徒蕴答应和他尝试交往。

　　温照野怎么会喜欢司徒蕴呢？这两个人怎么会纠缠在一起？

　　她承认自己浅薄，就算是近水楼台日久生情，可电视台那么多年轻又漂亮的姑娘，为什么偏偏是司徒蕴？按真实年龄，司徒蕴比温照野大了整整十岁，有过婚育史，那张美丽的脸亦来自整形。云嫣知道自己这样想是不对的，司徒蕴能力出众，倾慕她的人很多，这只是一场姐弟恋而已，初入职场的新人爱上明艳优秀的女上司。

　　可她就是觉得很荒谬，为什么偏偏是司徒蕴。

　　方斯远同样恍惚，温照野先前交的女朋友，各种类型都有，可大多是年纪相仿的女生。他短暂与一个比自己大五岁的女人谈过恋爱，很快就分手，原因还是和从前一样，性格不合。

　　温照野的恋爱很少会超过一年。

　　但这次他说，他是认真的，他不在乎从前的事，他只是想和她在一起。

　　方斯远不轻易评判他人的选择，就像和霍彦钧的对话一样，听过了就只当听过。他有太多正经事要惦念，工作，加班，方斯年的考试和云嫣的生日，实在无心再去关注别的。爱恨遑论对与错，温照野和司徒蕴都是单身，别说恋爱，就算结婚又能如何？

　　云嫣把心事都写到日记里，刚把本子收好，门铃就响了，晚星先她一步去开门，“蓁蓁，你来啦。”

　　孟蓁蓁来给云嫣送安神茶，顺便来拿晚星钩好的桃子。她拆开茶包扔进养生壶，不理解云嫣好端端的怎么又开始失眠，睡不着觉，无非是心事太多，云嫣不答，反正一切都可以推给即将到来的生日。

　　她生日那天孟蓁蓁来不了，不赶巧，正好赶上陶文皓考试，孟蓁蓁准备的礼物是一支名牌唇膏，淡淡的粉色膏体，涂上只管滋润。晚星从唇膏得到灵感，说得空要钩一个口红包，很实用的装饰。

　　“我有时候也是想不明白，同样都是手，怎么我的就这么笨呢？”

　　孟蓁蓁叹了口气，“你会钩针，小云会画画，我倒好，只会吃。”

　　生日前一天，云嫣问方斯远准备得怎么样，方斯远说保密，明天就知道了。云嫣已经再三提醒不要破费给自己买太贵的礼物，心意到了就好，也不知道方斯远有没有听进去。

　　“明天方记者不上班吗？”晚星问。

　　“他调休，正好休息两天，等回去就要正式开始录节目了。”

　　晚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怎么大家都明天调休。”

　　她指的当然是温照野，云嫣心想，温照野估计是要陪女朋友过圣诞。

　　毯子已经钩好了，毛绒绒的精致漂亮，晚星问云嫣，知不知道温照野家的地址。

　　“我不想自己去问，就当是最后的礼物，不想提前让他知道。”晚星软声央求，“小云，你帮帮我嘛。”

　　云嫣心有不忍，她有种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晚星的冲动，可她还是忍了下来，“那我帮你问问吧。”

　　晚星纠结道：“你说我是当圣诞礼物给他，还是元旦礼物呢？”

　　“当然是圣诞。”云嫣想也不想，“新年不存旧事，早送出去早点开启新生活，可千万不要再拖着了。”

　　晚星原本是偏向后者的，听她这么一说倒觉得有道理，“嗯，也好。”她自嘲地笑了笑，“再拖下去，说不定他就真的谈恋爱了。”

　　云嫣心虚地转过脸，她没直接问温照野，而是问了方斯远，并恐吓他千万不能提前告密，方斯远欲言又止，但还是给了她。他没说温照野要和司徒蕴约会，想必司徒蕴对晚星是知情的，收到包裹，应该也不会发生什么。

　　他刚从别墅监工回来，风格布置得很梦幻，云嫣喜欢，他就不觉得麻烦。

　　平安夜过后就是圣诞，院子里的树上也挂了彩灯，窗上贴着雪花和铃铛，大街小巷都是火树银花堆银砌玉的节日氛围。

　　第二天一早，云嫣被赵亦蓉叫醒，还没睁眼手里就多了个红包。赵亦蓉亲亲她的脸，“嫣嫣，生日快乐。”

　　红包份量不薄，云嫣掂量了两下，有点不好意思，“怎么这么多呀，又不是过年。”

　　“妈妈开心嘛，我女儿做什么都能成功，当然要给些奖励了。”

　　云嫣拉开床头的抽屉，把红包放进去，“那我就收下咯。”

　　晚星送的礼物是一套法卡勒马克笔，云嫣没想到她会破费，沉甸甸的一盒。

　　“你之前说想多练手绘，我上网查过，他们都用这个。”

　　晚星今天气色很好，笑起来脸颊红润，“在你家住了这么久，当然要送点有心意的。”

　　“可是你送我什么我都会觉得很有心意。”云嫣被她说得想哭，“住我家有什么可见外的，我还舍不得你走呢。”

　　她一搬走，见面又要花一个小时多的车程，这个月天天睡在一起，云嫣已经习惯了有晚星陪伴的日子，习惯床上随机出现的毛线团，给晚星换药，最开始不敢下手，现在已经游刃有余了。

　　但生活就是这样，离别是人生的常态，至少她们还在同一个城市，想见面，花一些时间，总是可以见到的。

　　赵亦蓉和晚星给她唱了生日歌，小小的杨枝甘露蛋糕，插着“20”字样的蜡烛。云嫣闭上眼睛许愿，希望所有人身体健康，希望来年开新篇大爆，希望节日顺利播出，希望她和方斯远能一直好好在一起。

　　愿望许的有点多，睁开眼时蜡烛不知怎么灭了一个，赵亦蓉连忙再点上，她们一起吹了蜡烛。

　　“今晚是不是还要再吹一次？”晚星打趣，“许那么多愿望，老天爷能全都记住吗？”

　　云嫣负气道：“记忆力这么差还当什么老天爷？”说完又怕遭天谴，只好往回找补，“算了，我晚上再把这些愿望重复一遍。”

　　反正思来想去，也没有别的愿望要许了。

　　装毛毯的礼物盒还在玄关放着，云嫣路过时瞥了一眼，上面还打了丝带，“是要今天寄走吗？”

　　晚星顿了顿，轻轻点头，“嗯。”

　　同城快递一天就能收到，正巧能赶上圣诞节。云嫣没多想，临走前又想起落了个东西，跑去卧室抽屉拿。她今天穿了一身白，白棉服白毛衣，发绳上有两颗绒绒的毛球，像只冰雪活泼的小兔子。

　　她一蹦一跳地出门，心比脚步先一步飞到别墅。晚星在身后叫她，“小云。”

　　云嫣懵懂地回头，晚星看着她白玉一样的脸庞，把想说的话又吞了回去，“记得早点回来啊，不然阿姨会担心的。”

　　“知道啦。”

　　方斯远抱着一捧花等在停车场，浅粉浅蓝，很轻盈的梦幻，云嫣凑近了才发现是永生花。花里还藏着玄机，每株花蕊里都有一颗纸叠的星星。

　　星星里肯定都是写了字的，方斯远让她回去再拆开，放在平日云嫣肯定要和他做对，但今天她想乖一点。

　　毕竟和老天爷许了愿呢。

　　云嫣不合时宜地想，掌管生日愿望的神是老天爷吗？她的生日临近圣诞节，会不会是耶稣？

　　还是女娲或者北欧神话里的幸运三女神？这个习俗估计是从西方传过来的。为保险起见，她特地查了百度，发现果然拜错了，应该拜阿尔忒弥斯。

　　看来晚上吹蜡烛的时候要严谨一些。

　　有了上次的珠玉在前，云嫣本以为这次不会有太大的惊喜，远远看见院子里星星点点，连秋千都是亮的。她抓起方斯远放在杯托里的咖啡，喝了一口，把接下来可能的心跳加速都当作咖啡因作祟，已经有一点作用了，怦怦，怦怦地。

　　等不及方斯远介绍一二，车一停，她就急匆匆地跳下去了。

　　云嫣习惯穿厚厚的袜子，再加上脚底的敷料，踩在地上总感觉是不真实的，而眼前的一切也像不真实的，秋千铺了绒毯，红白条纹，坐上去像坐在云端，她在秋千上找到第一份礼物，是当初拍的照片。

　　原来早已经冲洗好了，还做成了相册，从头翻到尾，从合照开始到合照结束，他们的距离是一点点贴近的，从不敢搭肩到正大光明地牵手。

　　“我单独拍你的那几张呢？”

　　“在合照下面。”方斯远示意她抽出来，虽然拍糊了，云嫣还是很珍惜。她得意洋洋地把那几张照片放进口袋，“现在归我了。”

　　屋里拉着窗帘，只能看到玻璃窗上贴着的雪花，云嫣冲窗上哈气，用手指又画了一个。

　　以往她都是跟在方斯远身后进去，但这次输完密码，方斯远让她先打开门。

　　在气球里装电池的套路已经用过一次，云嫣下意识抬头望，看见闪烁的水晶吊灯，和周遭层层亮起的，淡黄的飘浮的云朵。

　　房厅依旧摆放着许多花束，新鲜的，仿佛还带着露水，不再是成片的绿色，像她画过的平涂，一切都是淡淡的，飘渺的，宛如梦游仙境。

　　“你把我当小孩子吗？”云嫣笑了，“这么童趣。”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方斯远调成静音，也笑，“对啊，弥补前十九个没能陪你的生日。”

　　所以他准备了二十份礼物，当作是一次寻宝。云嫣断断续续在各处找到十八份，有香薰、拍立得、限定款玩偶，加上相册，还差一个。

　　找遍一楼也没有找到，她脱下外套，额头热得沁出了细汗，“不找了，留着当作明年的算了。”

　　方斯远哪能同意，只好明示，“我们去琴房看看？”

　　“你不会要送架钢琴给我吧？”

　　“对啊，你要吗？”

　　云嫣惶惶拒绝，“不要！你快去退掉！”

　　“逗你玩的，不是钢琴。”方斯远笑着说，“上去找找就知道了。”

　　云嫣沿着楼梯向上走，路过那些云朵形状的灯，伸出手想去够，够不到，这是个很危险的姿势，方斯远隔着毛衣抱住她的腰，没收住力度，云嫣吃痛地嘶了一声。

　　“弄疼你了吗？”他急忙放开她，“对不起，我是怕你掉下去。”

　　云嫣心有余悸地在敷料上按了按，当下摸不出什么，就怕晚上回家开到不好的盲盒。

　　“我就是想知道那个灯是不是软的。”

　　“到时候拆下来给你，你可以带回家去。”

　　暮色降临，朱红洒金，云嫣在琴盖上找到最后一份礼物，青绿的包装拆开，是她一直想买的显示屏。

　　方斯远在她耳边轻声说：“祝你上青云。”

　　这些礼物林林总总准备了好久，花掉他一个月工资，方斯远没有给女生送礼物的经验，看什么都觉得她会喜欢。显示屏是特地咨询了骆落，骆落说那个牌子她想换很久，一直没舍得。

　　鼻息扑打在耳畔，麻酥酥地，云嫣在甜得冒泡的幸福中想，或许就在今天，他们是可以试着接吻的，真正的接吻。

　　她红着脸拉起方斯远的手，语气郑重，“我也有礼物送给你。”

　　“你过生日还给我准备礼物呀？”

　　云嫣有一点点骄傲，“当然啦。”

　　“那，先去切蛋糕好不好？”

　　精巧的抹茶慕斯蛋糕，方斯远为她带上生日帽，灯一盏盏熄了，云嫣在跳动的烛火里虔诚许愿，亲爱的阿芙洛狄忒，请你一定要实现我的愿望。

　　吹完蜡烛要切蛋糕，她才猛然记起，是阿尔忒弥斯才对，又搞错了。

　　“我再许一遍！”

　　方斯远无奈地重新点上蜡烛。

　　这次没有出错，云嫣心满意足地完成仪式，切下的第一块蛋糕给了方斯远。抹茶口感绵密，清苦中带着淡淡的甜，两人嘴角都沾了抹茶粉，又笑着去擦。

　　吹蜡烛，吃蛋糕，交换礼物，然后在最动情的时刻接吻，要严格按照顺序来。

　　云嫣去包里翻找给方斯远的礼物，一支录音笔，是他惯用的牌子，挑选了很久。包里东西太多，她干脆全倒出来，手机从沙发滑落，啪地掉在地上。

　　拿起来的时候恰巧有电话打进，她接起，“妈，怎么了？”

　　“你这孩子怎么一直不接电话呀，都说了不要总开静音。”赵亦蓉焦急地问，“婉清不在家，电话打不通，我问她妈也说她没回去，你知道她去哪了吗？”

　　“出什么事了？”方斯远走过来，问。

　　“我妈说晚星不见了。”云嫣猛然想起什么，“她会不会是去找温照野了？”

　　她一直下意识认为晚星会把礼物寄快递，完全没有往这方面想过，想到出门前对方欲言又止的神情，云嫣莫名感到心慌。

　　方斯远让她冷静，准备给温照野打一个电话，点开手机，里面有一个未知来电，显示本地号码。

　　在看清号码的瞬间，头上的云朵仿佛极速失温，凝成冰棱，直挺挺地砸下来，云嫣被钉在原地。

　　那是晚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