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蝶》燃安山

41、复苏 孟蓁蓁震撼

　　一周过后，晚星正式搬入云嫣家小住，来的时候晚星妈妈提了一大箱药品，和赵亦蓉絮絮叨叨聊了很久，千言万语汇作一句：都是为了孩子。

　　那晚的对话内容她没告诉方斯远，女生间的闺房密语，告知男友显得自己口无遮拦，很不道德。

　　云嫣还是答应了出席毕业典礼，她在犹豫要不要再找孟蓁蓁来画一次妆。

　　“这样就很好看啦。”晚星抱着从家里带来的抱枕，歪着头看她，“正好现在穿得多，也不怕别人看出来什么。”

　　“看出来就看出来呗，反正迟早都是要知道的。”

　　晚星住过来后家里热闹了许多，两人躺在一张床上看动漫，仿佛又回到了刚认识的时候。云嫣开始学着照顾她，晚星虽然手不方便，但大多事情可以自理，她说她是人形哆啦A梦，随时准备伸出圆手拯救地球。

　　孟蓁蓁来找他们玩，瞥见茶包，揶揄地笑，“方记者买给你的呀？”

　　“说是陶子妈推荐的，安神。”云嫣郁闷，“我以为就是噱头，谁知道真的跟下安眠药一样，一觉睡到中午都困。”

　　孟蓁蓁和他们说了那天的事情，她觉得方斯远仍在坚持己见，认为司徒蕴和于雪之间有什么关联。云嫣仔细回想了见到司徒蕴的那次，只记得被对方精致的五官惊艳到，实在无法把这张脸和疑似整容联系到一起。

　　从某种程度来说，司徒蕴的美是那种过目不忘的摄人心魄，更重要的是她身上散发出的职场女强人的自信气质，给人的第一直觉是，她从小的生活肯定是相当优渥的。

　　“你们还是太天真了，很多东西都是可以后天更改的。”孟蓁蓁老神在在地说，“万一她突然中了天价彩票呢？从此摇身一变成为富婆，气质都是钱堆出来的，钱都是人赚的嘛。”

　　最近陶文皓在实习考研两手抓，整日神龙不见首尾，孟蓁蓁没有这方面的顾虑，她是个相当聪明有主见的人，打算利用自己的身份和专业做自媒体，目前还没想好具体方向，可能会做探店博主。

　　云嫣想到贺萌，贺萌的自媒体事业非常成功，上次刷到她的视频点进去，粉丝量已经接近二百万，孟蓁蓁说这个体量的博主光是推广费就很赚，贺萌别的不说，做博主还是很有头脑的，很会利用自己的优势。

　　“别的不说，你同学确实漂亮，身材也好。”孟蓁蓁客观评价道，“你看她发的穿搭和开箱，基本全是广告，估计现在已经实现财富自由了。”

　　“我们小云也不差呀。”晚星问，“线上加版税，应该也有很多钱吧？”

　　云嫣平时不太提及这些，但对朋友也没有保留，“这两年确实攒了一点，但肯定没有你想的那么多，大部分花销都投在囤敷料上了，再说我爸妈不是想买房子嘛，我也想尽量帮他们出一点。”

　　孟蓁蓁震撼，“都够买房子了！”

　　“不要挑字眼！买房子哪里够！”

　　晚上换好药，两人躺在床上咬耳朵，晚星悄悄去碰她的痒痒肉，两人笑作一团，像叽叽喳喳的百灵鸟。

　　等平静下来，晚星把抱枕垫在脑后，神情落寞，“其实我隐约能感觉到，温照野应该是有喜欢的人了。”

　　“是谁？”云嫣问。

　　晚星摇摇头，“不知道，但肯定不会是我。”

　　温照野经常会接到一个人的电话，和她在一起时也会时不时看手机，像是等待谁的消息。他接电话时永远是避着她的，有几次晚星悄悄跟着，想去偷听，但最终还是放弃了。

　　“我觉得这样很不道德，他只把我当成需要帮助的小妹妹，我却想偷听他讲电话，好阴暗对不对？”

　　晚星自嘲地笑了，“他肯定看得出来我喜欢他的，有一次他跟我说，要好好长大啊，长大找一个比他好一千倍一万倍的男朋友。可是我十八岁了，我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世界上肯定有许多比他更好的男孩子，但他们都不是他。”

　　喜欢一个人，不是因为他和别人比有哪里好或不好，而是我喜欢你，我就认定除了你我谁都不要。

　　云嫣轻轻包住她的手，薄薄的皮肤下，被束缚住的指节依稀还在跳动，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冲破这层脆弱的外壳，就像晚星的人生一样，再奋力想挣脱病痛，也只是徒劳无功。

　　“所以我不想再喜欢他了，就当是放过他也放过我自己，试着真的把他当成哥哥，这样我们都会好过一点。”

　　晚星笑着，却流出眼泪，“如果他真的得到了他想要的，我一定会祝福他的。”

　　祝福他圆满的、本就该如此的人生。

　　云嫣想了想，从抽屉里拿出一支录音笔，之前她看方斯远用过，觉得喜欢，方斯远就送了一支备用的给她。她把笔交给晚星，“从今天开始，你就把这个当作日记本，心事说出来会好受一点，放心，我不会听的。”

　　晚星接过，摁下录音键，灯光一闪一闪，她录下了第一句话。

　　“陈婉清和云嫣永远都是最好的朋友。”

　　录音笔被放进枕下，她们相拥入眠，闻着彼此身上相同的气味，仿佛真的成了血脉相连的姐妹，花开并蒂，同枝相栖。

　　方斯远的毕业典礼是在工作日，他和温照野都请了假，先接上了云嫣，云嫣上车后才发现方斯年也在。

　　“今天不用上课吗？”

　　“我现在不太去学校了，主要在机构。”方斯年很亲昵地挽住她的手，“就当出来放风咯，天天做题做得快闷死了，每天做梦都在讲英语。”

　　车是方霁明的公车，两地牌，派了司机送他们过去，温照野自觉坐去前排，一路上基本都是他和方斯年在拌嘴，两人显然很熟，从性格来讲，方斯年和温照野更像兄妹。

　　云嫣把头靠在方斯远肩上，想到今天会见到他的同学，心里不免紧张，她特地穿了能盖住手背的花苞袖，方斯远牵着她的手，摸到她腕上的那串水晶。

　　“戴这个没关系吗？”

　　“没事的，是签售会粉丝送给我的，说是会有好运呢。”

　　云嫣给他看水晶间缀着的蝴蝶银饰，晃动时栩栩如生，她喜欢这些亮晶晶的东西。

　　方斯年也凑过来，撩起颊边的碎发，展示自己新打的耳洞，暂时还没敢告诉沈蕙芝，她虚张声势地威胁方斯远，“不许告诉妈。”

　　“你才多大就打耳洞？”方斯远皱了皱眉，怕她学坏。

　　“过完年我就十八岁了！”方斯年不吃他这一套，反而开始揭自家哥哥的老底，“和你玩摩托车相比我这算什么，很乖了好不好。”

　　云嫣想起一个人，“对了，那个周……周什么来着，他会去吗？”

　　“周济，他已经到了。”

　　温照野从前座回头，纳罕，“云嫣认识周济？”

　　“不算认识。”云嫣含糊道，“就是见过。”

　　他们在学校附近下车，方斯远和温照野去卫生间换毕业袍，方斯年拉着她去买了两杯咖啡，把加奶的那杯递给云嫣，云嫣不喜欢美式的味道，方斯远和她说过。

　　有许多捧着花的毕业生在互相拍照，白裙子，高跟鞋，方斯年无所事事地坐在椅子上晃着小腿，“真搞不懂大家为什么要穿成多胞胎，等我大学毕业，我偏要穿一身彩色。”

　　云嫣对国外院校一知半解，“你要考哪个大学？”

　　“这哪是我能选的啊。”方斯年喝了一大口美式，拍拍因为早起浮肿的小脸，“得看哪个学校愿意大发慈悲收留我咯。”

　　估计卫生间也要排队，二人迟迟未归，她干脆开始和云嫣讲温照野的八卦，“我听说他大学一年换好几个女朋友，直到读研才消停，也不知道今天能偶遇几个前任。”

　　纵使有心理准备，云嫣还是吃了一惊，“温照野那么花心啊？”

　　“他那样的肯定很招女孩子喜欢呀。”方斯年见怪不怪，“长得帅，大方，性格还有趣，换我我也选这样的，我哥那种校园男神太难接近了，当朋友还行，他才不会轻易和女孩子谈恋爱呢。”

　　“所以啊，他真的超喜欢你，我一直以为他要谈恋爱的话，一定会谨慎谨慎再谨慎，考察好久才会在一起，但他才认识你没多久的时候，我觉得他就已经在暗恋你了。”

　　云嫣被方斯年说得耳红心跳。其实她也一样，很早以前，甚至可以追溯到她仓皇离开那场并不愉快的宴会，溽热的酷暑，毒辣的日光，她抬头看见他的那一眼。

　　她荒芜的青春从此万物复苏，在他的装点下，如梦似幻，花团锦簇。

　　一切的一切都在向着更好的方向发展，事业顺利，爱情甜蜜，是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幸福。

　　“哎。”方斯年兴奋地挥挥手，“他们总算过来了。”

　　云嫣望向前方，方斯远和温照野穿着宽大的黑色毕业袍，两个倾长英挺的男孩子，在人群中总是很出挑的。似乎遇到很多熟悉的朋友，他们被簇在中间，正笑着和人说些什么。

　　周济也在，他好久不见老朋友，此刻正大倒工作的苦水。他刚想问今天你们有没有带家属来，方斯远的目光突然定在某处，周济顺着他的视线回过头，了然，“暗恋对象也来了啊。”

　　一句话激起千层浪。

　　“什么情况，我去什么情况？”

　　“哪个姑娘啊？小远还需要暗恋？”

　　“不是。”方斯远笑了一声，又重复了一遍，“不是暗恋对象。”

　　他不疾不徐地说：

　　“我们在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