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喜欢 所有的一切 ...
-
“你今天怎么话这么少?”
眼见路程过半,云嫣抓住红灯的空闲,问。
见面时她差点扑到方斯远身上,又在他面前牢牢刹住,看到对方骤然睁大的瞳孔,恶作剧似的得意,“又提前等我啊?”
方斯远今天格外沉默,全然不似平日那个口齿利落的记者,从见到她的那一刻就频频失神,被声音提醒才发现忘记系安全带。
路上也是一副不停舔嘴唇的紧张样子。
方斯远欲盖弥彰地滚了滚喉结,“有吗?”
“有!”云嫣偏过头看着他,涂了唇釉的嘴巴饱满透亮,“平时在车上你都很多话的。”
她看得真切,他分明是紧张了。难得掌握主动权,云嫣索性故意逗他。
“方斯远,你不觉得我今天有点不一样吗?”
“嗯,化妆了。”
这就没了?
云嫣顿时泄气,失望地扯着发尾,车窗上有点点雾气,她用手指画成圆,又很快消失,只好一次次对着玻璃呼气,一次次用手指勾勒出简单的图形,一朵微笑的云。
“是孟蓁蓁给我画的,她和妈妈都说漂亮。”
“确实漂亮,但是你素颜就已经很漂亮了。”方斯远想了想,补充道,“第一次看你化妆的样子,有点紧张。”
“有什么好紧张的?”
方斯远很坦率,“男人见了美女都紧张,我是俗人,我也一样。”
云嫣隐隐觉得这句话有哪里不对,但还没等她品咂出其中的异样,车已经开进了别墅区。
“哎!”她终于反应过来,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那你之前见到我怎么不紧张?”
还说她素颜漂亮。
“其实刚认识你的时候,每一次见你我都很紧张,因为初见太不愉快了,你看起来有点讨厌我。”方斯远似笑非笑,想起并不遥远的过往,“但要是熟悉起来还紧张的话,那我肾上腺素分泌得也太多了,我可不想年纪轻轻就高血压。”
待车停稳,云嫣伸手戳他一下,不痛不痒地报复,“哪有你说的那么恐怖。”
方斯远深呼一口气,绕过去替她开门,还贴心为她整理好裙摆。
“闭上眼睛好吗?”
他语气真挚地祈求。
现在紧张的人成了云嫣,第六感告诉她房间里有什么东西,她压下好奇,乖乖照做,任由他牵着自己走进别墅。
客厅里有鲜花,她闻到了花香,肯定是,只是不知道方斯远在搞什么名堂。
云嫣偷偷睁开一条缝,方斯远又说,不要回头。
不回头就不回头。
他们径直上到三楼,琴房被打扫过,还多了一把椅子,云嫣坐到琴凳上,之前做的印记还在,一二三四五,高音区低音区,不伦不类。
“方老师,所以今天的盲盒曲目是哪一首?”
云嫣满怀期待,结果方斯远却让她把梦中的婚礼再复习几遍,云嫣已经对这首曲子彻底祛魅,而且网上都说这是钢琴入门曲,五岁小孩都能弹。
她按谱子弹了一遍,磕磕绊绊,果然钢琴没有自己想象中简单。
“不是要学新的吗?”
“一口吃不成个胖子,你没系统学过,能完整弹下来这一首就很好。”方斯远说,“把这首练会,我教你一些流行歌的片段,好不好?”
她对流行曲比古典乐要感兴趣得多,练琴的时候长发垂到胸前,方斯远看着她专注的神情,不禁想起初见的那天,人生喧闹的面馆,她坐在侧方,长发半遮面,炎夏六月里,她是格格不入的雪。
一片雪落进他心底。
云嫣抬起头,眼睛亮亮的,“怎么样?”
她迫不及待想要换新的曲子,方斯远手把手教她弹了几句,都是他们在车上常听的歌,并肩坐在同一个琴凳,云嫣脸颊红扑扑的,遇到没听过的,就会懵懂地问他,这是什么。
我们交往试试吧。
他在无数个看向她的瞬间,心里都在想这句话。
“我给你弹一首曲子好吗?”
云嫣点点头,让出琴凳,她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脊背挺直,逆着光的静美少女,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方斯远突然就改了主意,他不想弹肖邦,也不想弹舒伯特,他没有那么多高雅的情操,他只想用最通俗、最清晰的言语,告诉她自己的心意。
几乎是不假思索,手指抚上琴键,是一首老歌,少女对心上人的表白,第一次听到是在电视里,沈蕙芝难得露出一丝小女孩似的羞涩,她和方霁明恋爱时,最喜欢这首歌。
于是方霁明就悄悄告诉他,小远,去学这首曲子,在你妈妈生日的时候弹给她听。
最终也没弹成,那年赶上急救病患,沈蕙芝的生日是在手术台上度过的,拿着电钻一样的髋臼锉,无菌服下出了一身的汗,方霁明在休息室陪她吃了只有两个人的蛋糕。
所以正式弹这首曲子,还是第一次。
因为是临时起的意,方斯远没有看谱,全凭记忆,他最近练习的是肖邦第二协奏曲,边练边想,这样的表白她会不会喜欢,是不是她想要的浪漫?
想着想着就会弹错音节。
这一首相对简单些,轻快的流行乐,弹的时候想到女歌手婉转的嗓音,想到云嫣,他还没听过云嫣唱歌。
云嫣不记得这首歌的名字,但旋律很熟悉,方斯远弹琴时会微微皱眉,她听不出他是否弹错,只觉得是流畅的,优美的,更重要的是,是他弹给她的。
余音袅袅,如歌如诉,他们各怀心事,心事的主角亦是彼此。
按下最后一个音节,曲终,双手离开琴键,是告白的伊始。
方斯远转过身,看着她。
扑通,扑通。
仿佛一张口心就要跳出来,谁都没有说话,云嫣捏住裙上的褶,又放开。
明明什么都没有做,暧昧和旖旎却在明亮的琴房里弥散开,她忽然起身,几乎是冒失地开了门,她提起裙摆下楼,方斯远跟在她身后。
云嫣走到楼梯拐角,终于看清一楼的全貌,她愣在原地。
整座空间被装点得梦幻又温柔,绣球、玫瑰和洋桔梗层层交织成深浅不一的绿,纱幔低垂,白色的蝴蝶挂灯,一闪一闪。
有个气球飞过来,停在她上方,云嫣轻轻拉住下端的细绳,那里缀着一张纸片:
试着和我在一起,好吗?
她取下那张纸片,放飞气球,很慢很慢地继续向前走,找到那一把压在花束下的气球,绿的,白的,拿起来,再松开手。
气球飘到二楼,星河在上。
为什么只有那一个有纸片呢。
云嫣不禁失笑,这种时候竟然还能思考方斯远到底设置了什么魔术机关,好荒谬,好不浪漫。
桌上放着一个礼物盒,她解开丝带,里面是一部相机,和方斯远给自己拍照的那部是同一品牌,她记得温照野说过,这个相机很贵。
却思考了很久才想起自己随口说过的喜欢。
她不是一个物欲很高的人,购物前习惯先换算药品的价钱,就算真的很喜欢也要在购物车里放一段时间,因为时间久了热情会消减。
她也没有指望方斯远把自己说的每句话都放在心上,谁不说废话呢,有心无心,一天里都要讲许多句话,说过就忘了,忘了就忘了,她自己都不在意。
可他在意,他真的就那么在意。
方斯远看着她的背影。
云嫣真的就像她的名字一样,总是伶仃的、飘浮的。他庆幸她没问过他那个烂俗的问题,方斯远,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没有答案,他自己也搞不清。
他用很长时间来区分三个定义,喜欢,同情和保护欲,尝试不把它们杂糅到一起。第一次动心是在公园长椅,她就坐在他身边,却不落地。
那天的风好微弱,却依旧吹乱了她的长发,在他沉静的心里掀动一场涟漪。送她回家的路上,在红灯的几秒间隙里,他心猿意马地想,音乐好喧哗。
他从未说错过什么话,在很多人眼里,方斯远这三个字是体面熨帖的代名词,他从不让人难堪,连生气都克制。那句唐突的反问让他懊悔无比,他清晰地看到云嫣眼神里的震惊、茫然,继而是羞愤,他唯一一次的尖锐刺伤了他喜欢的女孩子。
筹划这次约会,他用了最老土的方式,鲜花气球,礼物香槟,每天下班绕路来老房子,过目每一簇花束。花店的人问他是不是要求婚,还热心地告诉他,戒指可以藏在口袋的哪一个位置,在哪里单膝下跪,拍照的光线最美,最合适。
婚姻是很遥远的词,至少对他,对他和云嫣来说,这都是很久以后才会发生的事。
但那一刻他真的想到了很遥远的以后。
和她一起的,属于他们的以后。
无需去理性分析喜欢的成因,当她出现在他的生命里,他看向她的每一个刹那,都明明白白地写着,命中注定。
云嫣放下相机,方斯远从身后牵起她的手,两厢静默,电光火石间,她想起那首老歌的名字。
“嫣嫣。”方斯远唤她。
喜欢你。是他隐秘的表白。
“是这首吗?”
所有的一切都在慢慢地慢慢清晰。
“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