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过》枸兹

86、终章 ……

　　从商场出来后佘良漪钻了条小巷，买了一手小吃，看看时间，不紧不慢晃了过去。

　　路边有停有辆拉风摩托，上面坐着个漫不经心抽烟的身影，一个已经路过的白领打扮的女人手里拿着手机去而复返。

　　人失望离开后，袁诚一眼锁定佘良漪，她总是吊儿郎当，偏偏又高又瘦的身形依旧板正，太好辨认。

　　“你坐我车还是自己开？”

　　佘良漪往嘴里送一块鸡锁骨，装懵懂，“开你的车啊？”

　　袁诚皱眉吸完最后一口烟，又尽数喷出来，“我怕你摔死我的好兄弟来问我要你的命。”

　　“你好兄弟这么喜欢我呀？”佘良漪“呸”一声把骨头吐出来，啜啜手指，笑得眼睛弯弯，“我这个人不用靠别人，如果我死了，第一时间找你索命的一定是我的鬼魂。”

　　她语调幽幽森森，袁诚抖了抖肩，故作害怕，不一会儿表情就消失了，“说认真的，有屁快放。”

　　“赶着去睡别人女朋友啊。”佘良漪一根手指转着塑料袋，笑：“分手没分干净就和自己班女同学搞在一起，前不久又因为撬别人墙角被堵在路边害叶奕和跟你一起受罪，你的私生活丰富多彩是众人皆知的了。”

　　“你怕我连累叶奕和？”袁诚好整以暇趴到车头。

　　佘良漪摊手，不经意翻个白眼，“我单纯觉得你又脏又烂。”

　　“所以离我这么远？”

　　“那不是怕打扰你桃花嘛。”

　　两人不动声色对视片刻，袁诚咬了下嘴角打几个响指，淡淡开口：“如果你找我出来只是为了损我一顿，那还是别浪费大家时间了。”

　　说着就要戴起头盔，突然又对着佘良漪开口，忍不住似的好奇：“我又脏又烂和你的关系是？又不和你睡。”

　　“难道你觉得我约你出来是为了和你打炮？”佘良漪发笑。

　　袁诚弯了弯嘴角，“谁知道呢，你也是有口皆碑了。所以在这里聊最好，人来人往的，以免被你下套。”

　　“你不是有钱？”

　　“我的钱绝不给表子，不过钱倒是小事，我主要怕被人诟病不挑食，什么都吃。”

　　佘良漪笑而不语，眼神肉眼可见阴沉。

　　终于体会到一丝快感，袁诚冲她摇了摇烟头。

　　“好，那就在这里说个明白，我还怕你又联合什么陶水杉要我命呢。”

　　这回轮到袁诚动作一顿。

　　“不过我是真好奇，和陶水杉搞，你有很挑吗？”佘良漪大喇喇蹲下单手点了支烟。

　　“我和她清清白白。”

　　“好一个清清白白，”佘良漪大声鼓掌，“你还想说堂堂正正、光明正大是吧。”

　　她目光骤然冷峭，口吻森寒：“堂堂正正离间我朋友，光明正大找十几个人弄我。”

　　袁诚面无表情含口烟，片刻后摆摆手，“既然你都知道了，我没什么好不认的。没错，是我把尹传奇和文倩的事传播出去，让陶水杉想办法告诉陆子童，目的就是为了让你误会叶奕和，但我只做到这一步，陶水杉和师帅威前女友联手找人弄你是你自己惹上的麻烦。”

　　“你敢说和你没关系。”

　　“我没那么孬，如果是我做的我一定会认。”

　　佘良漪笑出声，“这时候装你大爷的敢作敢当，就算人不是你找的，可你不就希望那天晚上我惨死吗？陶水杉脏狠毒，你也别把自己说得这么冰清玉洁……”

　　袁诚摇头一脸无奈笑了，打断她：“佘良漪你真没必要太把自己当回事，你是死是活没人在意。”

　　“你的好兄弟可在意得很。”

　　“所以他死了也是活该。”袁诚挤了挤眼睛，似笑非笑吐了口烟，直视佘良漪的眼睛，“为了你这种祸害白费一条命，他就算死透也不值得哥们去给他上坟。”

　　佘良漪皱眉把身体向后仰，嫌弃似的，“这么绝情啊？这可不符合你爱兄弟的人设呀。”

　　刚才两人声音一个比一个大，这会儿空气突然莫名安静了，有从两人中间路过的路人频频回头，大概觉得他们是吵架的情侣。

　　想到这点，袁诚止不泛恶，偏头笑了。

　　“你联合陶水杉害我不就想除掉我，让你兄弟离我远点？我懂你，但你怎么都没想到，我误会他他反而更离不开我，你们找人堵我他宁愿自己被打得七窍流血也要保我。”

　　“是，因为我们都知道只要有你在，叶奕和永远不会有出头之日，你会危害他、害死他，让他迷失让他堕落，可他明明可以更好。”

　　佘良漪唇边始终挂着一缕诡异的笑，“他尊重我，把我朋友的秘密守口如瓶，也信任你，可你转头就出卖他，宁愿让他背黑锅把他塑造成一个小人也要破坏我和他的关系，然后美其名曰为他着想，你们男人所谓的情谊太虚伪。再说了，他拿不到奖牌没有未来怪我鸡毛事，你们就这样把他失败的人生、灰暗的前途怪在我头上，倒是很符合你们这群公狗没有丝毫担当和责任的尿性。”

　　袁诚面无表情，被她说得竟然有些心虚，喉头不自然一滑，若无其事抽了口烟。

　　“你会告诉叶奕和？”

　　两人平静对视，佘良漪慢慢站起来，拍了拍手，微微一笑：“我今天是想告诉你，你永远除不掉我这颗毒瘤，只要我还在，叶奕和就不可能和我掰扯清楚。”

　　袁诚哼哼一笑，“你们交往了？”

　　没等到回答，他又点点头，说：“好，你赢了。”

　　“这才哪到哪儿，”佘良漪皱眉笑笑，不屑一顾，“你不希望他和我厮混，可他就是追着我不放，对我死心塌地。我也就是要你亲眼看着我是怎么祸害你的好朋友叶奕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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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三点，佘良漪接到叶奕和打来的第二通电话。

　　“没睡？”

　　“睡了怎么知道你有半夜骚扰人的习惯。”

　　听她嗓音清朗，不像是被自己吵醒的，叶奕和笑了笑，“如果我大半夜约你去看日出你会不会觉得我神经病？”

　　说完，小心翼翼攒了口气，听筒那边有阵响动，他的心无端跟着提起来。

　　“我只会觉得你非主流。”佘良漪骂得不走心，要笑不笑的。

　　怕她说挂就挂，叶奕和抢先开口：“欸，说真的，反正也睡不着，我现在去接你？”

　　佘良漪皱了皱眉，“你知道我睡不着？”话音刚落就打了个哈欠。

　　静悄悄一会儿，叶奕和漫不经心戏谑：“你都睡一天了。”

　　一天没回他消息。而且他知道她今晚没班。

　　佘良漪开着免提，在床上书桌弄眼影盒，这盘颜色她用腻了，打算卖出去。

　　“和你？”

　　“不然呢？”叶奕和嗓音顿时低沉一些，“我觉得这个时间点也找不到你我以外还没睡而且愿意说走就走的人了。”

　　“我以为有袁诚、林入陈等。”

　　叶奕和又听到她撕了包什么东西吃，咔哧咔哧响，留下一句“十五分钟”，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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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没拐进巷口就远远看到站在路边的单薄身影。

　　叶奕和停下来，没熄火，拉起防风罩，“看来你是迫不及待和我去看日出。”

　　佘良漪打量他身下那辆摩托，没有立马动作。

　　“怎么，不敢坐？”

　　“你把自己摔过脑震荡，我不敢也合理。”戏谑着，佘良漪跨了上去。

　　叶奕和无声一笑，递给她头盔，“不是你说的吗，就是要疯狂到死亡边缘才能感受到活着。”

　　佘良漪挑了挑眉，捋干净自己一头松垮的黑发，有点怨气，“可我还不太想把自己的命交给别人。”

　　“现在后悔也晚了。”

　　说完，叶奕和狡黠一笑，也不管后面是什么情况，发动油门冲了出去。

　　惯性太大，佘良漪整个人向前扑倒，戴了头盔的脑袋重重砸到叶奕和后背。

　　一时间，街景都成了虚像，路灯像一片野火。

　　风哗哗灌进裤腿里，错觉稍微一懈怠人就会变成尘埃卷入狂沙里。

　　又是一个既寂寥又繁华的凌晨。

　　空荡的街头留下一串魔音，叶奕和极速驰骋，好几个瞬间佘良漪都觉得自己在漂移，车速慢下来时她还有点不习惯，伸头往前看一眼，调侃：“这回也是想和我多呆一会儿？”

　　叶奕和扭头，嗓音闷在防风罩里，“反正在哪里都能看日出。”

　　佘良漪不置可否，忽然问：“那时候你和人飙车为了给我买项链，就是刚才那种速度吗？”

　　“比那还要快。”

　　“你怎么敢的？”

　　叶奕和笑了笑，“我也无法理解当时的自己，但如果现在有个人过来和我说跟他赛车就给我一万块，我还是会答应。”

　　“这次是打算给我买什么？”佘良漪声音突然兴奋。

　　“你会要吗？”

　　“我以为你会说，‘我又没说那一万块是给你的’，以你的性格，应该怼我自作多情才对。”佘良漪走马观花看着夜景，漫不经心开口，手腕忽然被一股力量捉住。

　　看似轻巧，实则从中难以挣脱。

　　像他们这场关系。

　　在这时候佘良漪走了片刻神。

　　“我不会口是心非，因为那就是给你的。那时候玩命也是为了你。”

　　叶奕和嗓音沉沉。

　　佘良漪虚虚扯了个笑容，“死过一回，你变得更加厚颜无耻了。”

　　“我早就实话实说了，你还要继续硬下去吗？”叶奕和促狭一笑。

　　过了很久身后都没有动静，他其实惴惴不安，一刻也不敢松开她的手，怕她说翻脸就翻脸。

　　虽然，如果佘良漪真的绝情，她会掀翻这辆车，他抓着她，就一定会和她一起摔个粉身碎骨。

　　“我和师帅威真的谈过。”

　　“我知道。”叶奕和表情发沉，语气冷淡，不知道她为什么提这个。

　　再多一秒，他就无法强壮镇定了。

　　“并不只是因为赚他那点钱。可他为了别人的命向我求情和有个人为了我豁出自己的命，我想，脑残也会知道该如何选择。”

　　叶奕和的心并没有放回原处，而是慢慢升腾了，体验到上一次竞速飙车都不曾感受过的热血沸腾。

　　那是一种只有佘良漪能赋予他的能量。

　　“早知道这样，去年我就应该摔重一点。但只是这样吗？”

　　叶奕和一直偏执。

　　偏偏听这话时，佘良漪觉得发胀的耳膜落回了原处，听力和视野里的世界都清晰了。

　　她笑笑，反问：“不是你老用自己那条命来要挟我？”

　　叶奕和也笑了，但在佘良漪的视角他是沉默的。

　　不知不觉，车速又飚了起来。

　　佘良漪双手紧紧环住那截劲瘦、温暖的腰，突然想到自己从没问过他要带自己去哪里看日出。

　　但索性，他们在这个夜晚都清醒着。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