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过》枸兹

84、第 84 章 ……

　　从美容院离开后，佘良漪在十字路口和另一辆电车相撞，双双人仰马翻。

　　两边吵起来，恰好有交警路过，介入进来。

　　对方闯红灯被罚款加没收车辆，虽然佘良漪是在直线上走得好好的，但喝了酒，太明显，被予以同样处罚。

　　车被拖走后，她坐在路边抽掉身上仅剩的烟，刚才那一跤的后果慢慢显现，腰、腿、手都痛，裤子脏了一块的地方里面也破了皮。

　　佘良漪暗道倒霉，忽然直直向后倒去。

　　一辆车缓缓压停在路边。

　　佘良漪睁着朦胧的眼看着，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嘟囔一句：“一时不知道是每次见麦萃荷都比较倒霉，还是有你在的地方都没好事发生？”

　　叶奕和居高临下，冷声讥笑，“原来没死啊。”

　　佘良漪撑着手掌坐起来，倒没彻底忘掉手里那支烟，啜一口，眼珠子向上斜，“别跟我说就这么点时间你就从那边绕了一圈又回来了。”

　　“不回来怎么看你这副狼狈样子？”叶奕和向后靠坐到车上，两腿随意交叠，不紧不慢点了支烟。

　　看看他新拆封的烟盒，再看看自己手里仅剩的烟头，对比惨烈，佘良漪表情恹恹，眼尾却吊着笑，“你还真是喜欢偷窥人家隐私。”

　　“隐私？你在大马路上人仰马翻，对面的公交车司机都要扭头看看你的笑话。”

　　“你看到什么了？”佘良漪语气陡然冰冷。

　　叶奕和皱眉啜口烟，“这次你妈又给了你什么东西被你拒绝了？不然应该是你很有骨气地把它扔进垃圾桶才对。也不是，你不会扔的，只会想着怎么拿东西去换钱，就像那张门票。”

　　“她不是我妈！”

　　佘良漪突然暴躁。

　　叶奕和眉头一紧，的确被她毫无征兆尖锐的嗓音刺了一下。

　　“发什么疯？”

　　“是你他爹的在这里疯狗乱咬人！”

　　佘良漪站起来，直接把烟头砸他脸上，只不过偏了。

　　“你懂什么？你觉得我不肯接受她对我的好是假清高，因为转头就会把她送我的东西拿去换成钱，就像我不肯要她从徐显鹏那里得来的好处却可以帮徐徽去要徐显鹏的钱一样，你说我是自欺欺人，你懂个鸡毛！别以为看过我几篇日记就可以小人得志，高高在上地嘲讽我、审判我，你个阴魂不散的傻缺，滚！”

　　叶奕和被她莫名其妙的狂骂激怒，狠狠把烟头一掷，跳下车抓住她手腕。

　　佘良漪不断挣扎，对他拳打脚踢，两人纠缠到墙角，她又忽然安静了，冷笑：

　　“说我装？最装的是你。怎么？恼羞成怒了，装不下去了？你明明就恨死我了，恨不得一球闷死我，装什么高冷？还说一堆废话，好像看透了人性。你对我失望透顶，你是以德报怨，而我是万劫不复。来啊，有种就打死我，不一直觉得是我害你变成光头的吗？”

　　叶奕和凶狠的眼神愕然一瞬，扣着她的手指不断发力。

　　佘良漪倒吸口凉气，觉得自己骨骼都要碎了，一垂眸，看到他脚上还是那双鞋，胃里忽然翻江倒海。

　　“哦也对，怪不得你变豁达了，被我伤透心后马上就舔到富婆，终于穿上一千多的正版球鞋，是我我也能放下了。”

　　空气里只剩下两人凌乱粗重的呼吸。

　　对视良久后，叶奕和沉声开口：“说啊，继续说。”

　　佘良漪头昏脑涨，心脏发悸，一脸厌烦，“我不想说了，和你这种人有什么好说的，我早就说过不想再和你这种孬逼有任何关系。”

　　叶奕和表情阴沉，死死扣住她微颤的肩膀，忽然低下头。

　　在他唇碰到她嘴角时，佘良漪应激似地猛地偏向一边，出死力踩他的鞋面。可此时此刻的叶奕和顽固得可怕，纵然她使出全力也无法撼动他分毫。

　　叶奕和紧紧跟着她疯狂摆动的脑袋，眼神凶狠，最后直接把她下颌捏住，朝紧闭的双唇吻下去，用力碾磨。

　　佘良漪剧烈挣扎，对他又推又搡，含糊发出一句“你发什么疯”。

　　回敬他刚才骂她发疯。

　　叶奕和全然不顾，趁这个时候用力撬开齿关，掌根扣住她后脑勺把人往前狠狠一送。

　　□□的帽檐撞到佘良漪鼻梁，太痛，她用力咬他。

　　一阵剧痛钻心叶奕和也没有撤出来的意思，始终睁着眼怒瞪她憋红的脸。

　　他在惩罚她，用这样的方式惩罚她，因为明知道她厌恶他，讨厌和他生理上的接触。

　　想通这一点后，佘良漪渐渐平息，掐住叶奕和脖子的手缓缓松开，自己打开了唇齿，掌心改成轻抚他的头皮，微微睁开眼皮，观察他近在咫尺的脸，猝不及防掀开那顶帽子，在他依旧穷凶恶极的目光中摸到右额头上的那道疤痕，指尖流连不前。

　　触及他森然眼底一闪而过的愕然，佘良漪轻轻一笑，故意在他唇上辗转，嗓音低迷：“你光头也是帅的呢，其实第一天看到你这个造型，我就恨不得和你大干一场。”

　　她也决定恶心他。

　　既然已经恨透她，他怎么还能忍受她的淫邪秽语？

　　果然，下一秒叶奕和就把自己拔了出来，气喘吁吁盯着她，脸色都有点发青。

　　佘良漪满眼水雾，轻易做出个无辜的神态，搂着他脖子不放。

　　“你不喜欢我了吗？不是想睡我吗？你豁出命去救我欸，在这么多人面前承认是我的舔狗。果然你们男人都一个样，说变就变。”

　　见他不说话，眉头紧锁，佘良漪更猖狂，一只脚缠住他，贴上去，隔着一根手指的距离轻轻吐气。

　　“就因为你被打的时候我无动于衷？还是我从来没去医院看过你？你就幡然醒悟了，对我爱答不理了。对啊，我一直没把你放在眼里，把你当一条狗，但你现在还是想吻我，对着我还是会硬欸……”

　　她的每一句话，对他都应该是种羞辱。

　　叶奕和眼神却越来越冷。实际上，他刚才吻她也是毫无情欲的。

　　意识到这点后，佘良漪所有表情也顷刻消失，正要推开他，手腕却被紧紧握住。

　　“你去过医院。”叶奕和不带情绪地开口，死死盯着眼前那张骤然惊愕的脸，声线紧绷，“你根本就是在意我的，佘良漪。”

　　“呵呵，你脑袋真被打残了吧。”佘良漪扯了扯嘴角，想要走，可叶奕和像铜墙铁壁一样。

　　“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我有什么不敢！”

　　两人用同样的音量吼对方。

　　叶奕和喉头艰涩一动，似笑非笑开口：“你就是很在意我出院后不再缠着你了，无论你怎么挑衅怎么无理我都置若罔闻，你不习惯了。还有，为什么偏偏只有我躺在床上生死不明的时候你把陶水杉曝光了，不是恨我吗？之前还想利用她让我沦为笑柄。别说是为了你自己，你是为了我，为了我才把事情做绝的。”

　　佘良漪静静看着他，忽然皱眉笑出声，伸手碰碰他额头，“你没病吧？说你自恋还喘上了，你凭什么说我是为了你才把陶水杉赶尽杀绝的？”

　　“你敢说不是？”

　　“不是。”佘良漪斩钉截铁，“如果他们本来的目标是你，你因此死了，我只会觉得大快人心，因为你和陶水杉狗咬狗，她喜欢你就要弄死你，够带感。”

　　叶奕和忽然一拳砸到佘良漪耳边。

　　佘良漪心跳加快，面无表情推开他，刚挣脱又被甩回去。

　　“叶奕和！”

　　“那这双鞋呢？你别说是买给师帅威的，这分明就是我的尺码！”

　　“我的老天，我真是无语，你怎么知道师帅威不也是这个码？”笑着笑着，她表情突然僵硬。

　　这回轮到叶奕和轻轻一笑，“别忘了，你还欠我一张门票。”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门票是你自愿给我的，免费的东西我没有不要的理由。”

　　“你不知道？那我告诉你，你为了还我门票的人情给我买了这双鞋，但中间发生了很多事，你不敢送给我了，你的心乱了。”

　　“我怎么知道的？”叶奕和忽然低下头，与她目光平齐，握住她肩头的手开始发汗，“佘良漪，不要再骗自己了，你最好的朋友都知道这双鞋是你买给我的。”

　　佘良漪深吸口气，冷冷一笑，“那又怎么样？就算是舒云把鞋拿给你，也不能说明什么。她知道我只是为了还你的门票，你也知道发生了很多事我们之间已经无法面对面交流了，由她帮我把鞋拿给你有什么好奇怪的？”

　　“反正鞋你也收到了，从此以后我们两清。”

　　“清？清得了吗？早就清不了了！”叶奕和失声低吼，整颗脑袋迅速涨红。

　　“为什么你不能承认你是在乎我的？明明你也知道陆子童那件事不是我干的。”

　　佘良漪呼吸渐急，无言望向别处。

　　叶奕和低下头抵着她额头，眼角红了，“我没有不理你，正是因为我知道你去过医院，找了那些人算账，我就知道你不是无动于衷，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你总是抗拒面对我，也拒绝承认自己，所以在试探你。”

　　“你暴露了佘良漪，刚才你所说的每一个字，分明就是在介意。我们已经习惯了对方的存在，习惯了争锋相对，习惯与对方为敌，所以我们不能习惯我们真的喜欢彼此。我能懂你，真的，因为在承认自己喜欢你之前我也经历过类似的心态，会觉得羞耻、不堪，自尊心不允许我承认自己的喜欢和在意。”

　　“我承认，我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混蛋，如今经历的一切是我活该。如果我能早一点坦然面对自己对你的喜欢，没有私自翻开你的日记……”

　　“那晚我的确是被打醒了，但我并不是觉得喜欢你自己就会万劫不复，和你沾上一点关系就不会有好下场所以选择避而远之。只是更加确定，我喜欢，我在意，我不想看到你受伤，明明你也会喝醉、会做噩梦、会晕血。”

　　他说这么多，佘良漪只是闭上了眼，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漠倔强。

　　叶奕和再一次体会到心痛到难以呼吸的感受。他无力极了，不知道该如何打动她，让她相信自己。

　　他绝望地垂下头，像那段时间迷迷糊糊躺在病床上一样，希望这一切是场噩梦。

　　可即使是噩梦，如果得不到她，他宁愿一切重来，哪怕是循环反复经历痛苦和伤痛，也要再做一场与她邂逅的梦。

　　忽然，叶奕和觉得额头凉凉的。那道疤已经不可能完全消失了，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他格外敏感，怔愣一瞬后，心头狂跳。

　　佘良漪指尖在上面来来回回，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去过医院？”

　　“我舅看到了。”

　　叶智五送他返校那天早上，看到佘良漪，告诉他：“就是那个女同学，有天晚上她在病房外面，可我一来她就走了，是你们班的吗？”

　　在那之前，叶奕和的确心灰意冷，恨她无情至此。

　　那一刻他就恨不得推门下车冲到佘良漪眼前，质问她为什么表面要装作一副冷冰冰的样子，连一滴眼泪都没有。

　　后来叶奕和突然释怀。他不需要她的眼泪，他宁愿她不会轻易落泪。

　　但明明，佘良漪有太多“软弱”的地方。

　　日记、友谊、怕血、芒果过敏……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一次次拿捏她的把柄，激怒了她。

　　“鞋子是买给你的，但那只是因为要还你门票。”

　　叶奕和微微一笑，“一张门票五千八，一双鞋，不够。”

　　佘良漪也弯了弯嘴角，但脸上并没有任何情绪，目光跟着空洞，“我没有给师帅威买鞋的打算，他前女友找人把我往死里弄，我要弄回去，他求我手下留情。我答应了，条件是让他和我分手，而且给我一笔钱。”

　　叶奕和嘴唇翕动，表情复杂。

　　“你知道吗，从去年九月开始，我得来的全部钱都用来买刚才那个包了。”

　　看他惊愕的表情，佘良漪淡淡一笑，“反正你已经看到了。”

　　“可她只允许我接受她给我的好处，却不能接受我送给她东西。”

　　“你说得没错，我一直在自欺欺人。如果那晚你被打死了，我是会良心不安的。”

　　叶奕和忽然狠狠找到她的唇，心里还是有气、有怨。

　　可她肯承认一些东西，于他而言已是难得。

　　佘良漪闭起眼，默默承受，双手抱着他光秃秃的脑袋，忽然退出来一些，戏谑：“说真的，你这副和尚样干起来好像的确别有滋味。”

　　叶奕和黑漆漆的瞳孔折射出一簇柔和光芒，与她鼻息相交，低声说：“那就试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