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过》枸兹

59、第 59 章 回忆

　　诚然是叶奕和，毫无准备看到这个场景都下意识想要叫出来，思绪迅速被恐惧、无措占领。

　　一小时前佘良漪喝得微醺回来，对门口没人“站岗”这件事倒是习以为常。二楼赚不赚钱关她什么事？人能按时交房租就行。

　　她没开灯，慢吞吞上了楼，差点一头撞在那道不锈钢门上，瞬间清醒许多。

　　冷眼看着关得严丝合缝的锁，佘良漪面无表情开始翻包，觉得麻烦，莫名烦躁，动作大起来，冷不防钥匙直接飞出去。

　　她又怒气冲冲下楼去捡，弯腰瞬间，浓重的血腥味直冲脑门，差点呕出来。

　　很少人知道佘良漪晕血来的。

　　不仅是不能看，以前最严重那段时间她生理期舒云都要在门外守着她换卫生巾，生怕人晕过去。

　　黑夜里，嗅觉、听力尤其灵敏。

　　佘良漪不自觉屏住呼吸，心跳隐隐加速，生怕突然听到什么声响。

　　等她重新站起来后，空气中那股异样的气味又淡了许多。

　　四周静悄悄的，佘良漪一边犹豫一边往前走，试着推了下虚掩的门，下一秒，入目的场景让她尖叫出声跳起来。

　　二楼赤身裸体倒在凝固的血泊里，整个房间痕迹凌乱，明显被人翻过。

　　那阵冲击过去后，佘良漪很快冷静下来，面无表情又把门掩上，之后不知道在楼梯坐了多久。

　　“怕死的话，现在走还来得及。”佘良漪单手点烟，瞥一眼脸色都变了的叶奕和。

　　“人是你杀的？”叶奕和又问一遍。

　　“如果杀她有好处的话。”佘良漪甚至还能笑出来，“就算我要动手也不会在这里，不然让这栋房子变成凶宅，卖不出去？”

　　叶奕和后背冷汗直飙，听完她说，一颗心悄然跌落原位，抬起手搓了把烘热的脸。

　　“你发现多久了？”

　　“一个多小时？但我估计人是今天早上就没了的。”

　　佘良漪今天回来过三、四趟，都没碰到二楼。如果是平时，偶尔二楼中午都在站岗营业，而且人总是要吃饭的，二楼厨艺不错，有时闻到太香的食物味道，佘良漪都忍不住问她吃的什么。

　　但今天家里就是冷冰冰的。

　　“报警了吗？”

　　佘良漪瞥叶奕和一眼，挠了挠额角，似笑非笑开口：“关你什么事？”

　　“我看到了。这他爹的是犯罪现场你懂吗！”叶奕和几乎要气笑。

　　“又没人让你大半夜进来。”佘良漪皱眉苦笑，“而且我说了，怕死你刚才就可以走。不管怎么样，我才是这里的房东，警察要抓也是先抓我。”

　　叶奕和心跳一滞，觉得自己视线有点模糊，脚步提都提不起来，四肢还是软的。

　　“当然了，我是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的。”把烟叼住，佘良漪忽然站了起来，同时从屁股下抽出一套塑料雨衣来。

　　叶奕和一怔，眉心不自觉皱得更深，不明所以看着她。

　　等佘良漪戴上手套，他猛地上前拽住她手腕，不自觉咽了口唾沫，“想干什么？”

　　“分尸你信吗？”佘良漪瞳孔一亮，嘴角噙着一缕狡黠笑意欣赏对方的表情。

　　之后也没理叶奕和，自顾穿衣服。

　　“不想帮忙趁早滚，毕竟我们没什么关系，到时候如果牵连到你，我可不会帮你说话，因为说了也没用，人死在我房子里。”

　　“你要把尸体搬出去？”

　　“像她们这种人不见了，就算报警警方也不会理的，你没听说过以前专门有变态对这种职业的女人下手吗？前年？街头那家就是人跑了，欠了大半年房租，房东报了警，但最后不了了之，因为无从查起，鬼知道她们又窜到哪里去卖了。”

　　佘良漪没什么表情，瞥一眼叶奕和，发现对方一直盯着自己，这才扯了扯嘴角。

　　“以前隔壁的隔壁那个女的就是被白票怪捅死的，那间房子到现在都没卖出去。还有舒云家的事，你应该记得。现在这个八成也是这种情况，而且你看她东西都被抢光了，这种人你觉得他会乖乖留在原地等着被抓吗？一天的时间早不知窜哪里去了，来花街做生意和来花街还能白票的本来就都不是什么好人。这女的不止一次趁我不在楼上睡我的床，偷我的钱，卫生巾都要偷，那道门也是防她的，我的确是忍她很久了。”

　　“但总之，人不是我杀的。如果我没发现，她烂了都不会有人发现，那些人还会觉得她活该，不会有谁为了一只品德不怎样的鸡愤怒伤心的。所以呀，报了警也不能为她讨回公道，更不能让她起死回生，还会闹得人尽皆知，把我这里变成凶宅，卖不出去。”

　　佘良漪啜了口烟，摊摊手，“那为什么要报呢？”

　　叶奕和一怔，“你要卖房？”

　　刚才她提了两次卖房子的事。

　　“你可真能抓重点。”佘良漪忍俊不禁，仰起脸环顾一圈，“总之一间没死过人的房子市场总会比较好，对吧？”

　　她想要下楼，但叶奕和纹丝不动挡在那里。

　　无声对视片刻后，佘良漪一字一句开口，“别碍我事。”表情冷得很快。

　　叶奕和依然没有动作，安静几秒后，佘良漪突然暴躁，上手推他。

　　“我让你别你舅的挡路！别这样看我，我就是这么没道德、没良心，你不是早知道吗？我让你滚远点了的！要帮忙就帮，不帮就滚！傻逼。”

　　空气中只剩下剧烈起伏的呼吸，佘良漪眼前一花，扶着滚烫的额头往旁边靠了一下。

　　很快，她又重新站起来想要撞开叶奕和。

　　“别逼我扇你。”

　　叶奕和表情冷淡把人推回去，也用了死劲，忽然弯腰拿起地上那袋雨衣，一言不发穿上。

　　佘良漪眉头微不可见动了动，静静看着他。

　　“手套还有吗？”问完，叶奕和直接上手去摘她手上那副。

　　“我可没求你帮忙。”

　　“反正怎么样都是知情不报。”叶奕和表情在阴暗里更阴更暗，没什么情绪的目光定在她脸上，“要是我不多余走进来就不会又一次卷进你的烂事。”

　　佘良漪轻笑一声，把手插到胸前，不紧不慢斜到墙上，“所以说你大半夜来干嘛呢？我不信你这一个月都没打过炮。”

　　“我恨不得让你死。”叶奕和突然低头，锋利的目光迫近她。

　　佘良漪不躲不闪，气定神闲挑了挑眉，提醒他：“天快亮了。”

　　……

　　楼顶攒了很多纸壳，其中有几年前买立式空调留下的。

　　看佘良漪完全使不上力，叶奕和把自己钥匙抛给她，让她把车先开进家里来。

　　不忘讥嘲：“没有我，你连这间房都出不去。平时打架不挺有劲儿的吗？”

　　这个时候佘良漪似乎没什么心思和他说笑，只是戏谑一句，“我看你心态比我还好，刚装什么？”

　　看着走出去的背影，叶奕和表情再次沉到底。

　　靠近了才发现人是腹部至少被捅了八刀，叶奕和心发毛，硬着头皮动手，突如其来的一声“咚”响就足够让他心跳骤停。

　　看到佘良漪倒下地的半截身体，他急忙跑过去，可一靠近就被她吼：“滚远点，我现在看见你就恶心。”

　　听上去她声音闷闷的。

　　叶奕和好像还没见过佘良漪这么难受。须臾，反应过来了，冷笑一声：“我还以为要再搬一个。”

　　嘲讽完回去继续行动，余光一直注视门口，听到佘良漪笑出声，“那是不可能的，我命硬得很，祸害遗千年嘛。”

　　两人一前一后出门，佘良漪负责望风，但这个时候街上连只猫都没有，鸡也收工了，他们畅通无阻走小街小巷穿越几个城区去到一个垃圾场。

　　“如果有人发现，也算她的福报了。”

　　佘良漪摸出烟盒，瞥一眼身边沉默的身影，笑笑：“怕了？”

　　叶奕和静静看她几秒，“我是应该怕你。”

　　“彼此彼此。”佘良漪不疾不徐呼出一个烟圈。

　　两人相视一笑，各站一边默默抽烟，暂时无话了。

　　夏季，这会儿东方已经有了一抹亮色。

　　“晕血？”

　　佘良漪闭着眼睛似在小憩，哼哼一笑，斜他一眼，“知道我这么多秘密，你的确应该怕我。”

　　叶奕和看过去的瞬间，佘良漪漫不经心挪开了目光，把烟叼住，撅起一边屁股掏出几张钞票。

　　“锁钱，还有，算今晚的报酬吧。”佘良漪把钱拍到叶奕和胸口，也不管他接没接，松了手。

　　垂眸看着那几张飘零的钞票，叶奕和一时没有动作。

　　佘良漪夹住烟，挤了挤眼睛打量他，“我猜，你大半夜来我家也是为了要钱，那我能理解。其实早就想还你了，但前段时间我手头有点紧。”

　　对上他没什么温度的视线，她耸耸肩，撇嘴又说：“好吧，其实是我觉得没必要。因为我又没让你给我换锁，纯属你个人行为。但今天这事吧，多亏了你的锁，不然我三楼也得被搬空，也说不定，你看到的就是两具裸尸了。”

　　佘良漪语气轻松自得，小表情依然丰富，没几分真诚在，让人感受不到她有一丝慌张、后怕。

　　她低头要走，手腕冷不防被狠狠一拽，下一秒整个人后背狠狠撞上了墙壁。

　　叶奕和不由分说堵住她红唇，没有丝毫前奏和过渡，吻得急躁，佘良漪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呜咽两声，用力把人推开。

　　空气刚热起来。

　　叶奕和表情阴沉，微微喘着气盯着她，晦暗眼底有一抹不可捉摸的情绪在游荡。

　　“我能理解，做完这么惊醒刺激的事需要释放。但你别忘了，我们已经玩完了。”

　　安静几秒后，叶奕和握紧拳头砸向她耳畔，声线硬邦邦，“凭什么你说玩完就玩完？”

　　佘良漪皱了皱眉，一脸不解，“你脑子秀逗了？那晚你做出那种事，也说出那种话了。”

　　“我都和你道过歉了！”叶奕和脱口而出。

　　“道歉有用的话，要警察干嘛。”

　　也许之后佘良漪也觉得自己说这句话有点招笑，撩了撩头笑出声，再次看向叶奕和时表情骤冷，幽幽开口：

　　“在我这里，你已经是死罪了，按理说，我是要好好修理你一顿才能解我心头之恨的。但想想又觉得没必要，毕竟你我又没什么关系，你不值得我动手。”

　　说完，毫不留情推开他，踩过那几张钞票，头也不回走了。

　　“佘良漪！”

　　佘良漪漫不经心回头了，但脚步不停。

　　叶奕和冷笑出声，“这一个月我的确不是没睡过别人。”

　　整排路灯骤然熄灭，世界变成了蒙蒙亮。

　　佘良漪不紧不慢含住烟，似笑非笑竖起两个中指。

　　与她对视着，叶奕和慢慢后退，面无表情转了身，点烟的时候双手止不住打颤，他胸口沉闷又空虚，一边太阳穴的痛感剧烈。

　　“操！”

　　突然将烟头狠狠摔到地上，叶奕和踢飞一脚泥土，用冲刺的速度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