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过》枸兹

54、第 54 章 回忆

　　一个小时后，世界彻底静了下来。

　　叶奕和没睡着，原本那点朦胧的醉意也在刚才的激情里懈怠了。

　　他抽着烟，透过没关紧的窗帘看向外面深沉的夜，手臂不经意一动才意识到怀里有个熟睡的女孩。

　　佘良漪不存在失眠什么的，累极的时候睡姿也能安稳，比如此刻，她枕着他的手，静态的五官上没有任何情绪，心无旁骛沉睡着。

　　看了不知道多久，叶奕和忽然把烟叼住，伸出手来来回回抚过她的眉眼、鼻梁、嘴唇，目光冷淡，直到眼睛被烟熏到涩痛，才重新望向天花板。

　　他自认为内心冷静，但其实思绪没有一刻是不在喧嚣的，令人焦灼。

　　袁诚说，不能较真；张琪心说，对一个疯子认真会很麻烦；佘良漪说，好好珍惜。

　　其实所有人都很清楚，没有一段关系可以绝对持久。

　　叶奕和觉得自己有随时脱身的能力，他从不担心这点，只是偶尔会突然意识到，从去年十月底开始，他没有过一次想要和佘良漪结束的念头。

　　也许是他有意抗拒自己觉醒。

　　也许是他觉得一切在自己掌控中，反正每次他回头找她，也总能睡到。

　　如是想着，叶奕和还会有点窃喜自满的心态。

　　可佘良漪的世界像个泥潭，这是毫无疑问的，那种危险、腐烂的气息让人深陷其中，靠近她的人，人生信条必须是——放开手，在死之前尽情放纵。

　　冒着死的危险。

　　通常，糊涂太久的人是不希望得救的。

　　可叶奕和又坚信自己只是清醒沉沦。

　　但他居然深夜无法入眠在思考这些东西？而且无意识反复琢磨着佘良漪刚才那个笑、那句话。

　　很显然，她是个毒瘤。

　　这就是佘良漪的目的。像她一眼看透张琪心本质一样，如果让佘良漪知道他此刻的状态，她一定会骄傲的沾沾自喜。

　　再次冷冷看了一眼那个睡熟的身影，叶奕和掐灭烟躺了下去。

　　不过半分钟又翻了个身，重新变得心安理得，把人揽入怀中。

　　半小时后，佘良漪悠悠转醒。

　　她睁着眼睛逐渐清醒，拿开了搭在自己胸前的那截手臂，起来后，侧着身子看了那张睡熟的脸半天，发现遗落在叶奕和旁边的烟和打火机，一把抓起来，推门走了出去。

　　一缕带点凉意的风拂面，佘良漪后知后觉自己是被热醒的。

　　空调有，可她记不起来多久没开过了。开一晚上太耗血，只开一会儿又不如不开。

　　慢慢点燃一支香烟，佘良漪站在围栏那里放眼黎明到来前的花街，看到附近还有几栋小楼亮着幽暗的灯光。

　　怪不得二楼说做鸡压力也大呢。

　　突然有一群高谈阔论的男人从路边走过去。佘良漪冷眼看着，开始猜谁或许马上就要订婚，谁家里或许有了个上小学的孩子，谁在单位里是老实沉默的角色。

　　她的看人水平就是这么练出来的。

　　总之，在这个世界上很难找到一个无论在精神还是□□层面都没偷过腥的男人。

　　穷的找街边女，穷又吝啬的就白票街边女，稍微有点社会地位的会找同系统、同单位的女同事，更有钱一点的就会玩包养了，更别提那些富豪、上流人士，公然携带什么样的情妇出入公众场合也成为了评价他身家名望的标准。

　　等佘良漪回神时，后知后觉自己哼了很久的歌。

　　她下意识看了眼身后，怕会惊扰到叶奕和似的。

　　那晚她骑着舒云的车独自离开后，对方第一时间找了她，质疑她点了那首《等你说爱我》。

　　“等会儿叶奕和真和你表白你又不乐意了。”

　　“他又不是真表白，只是玩一个大冒险的游戏。”

　　“哦对，现在只是玩一个大冒险的游戏，你就已经不乐意了。”

　　两人沉默许久，隔着电话舒云都能感受到佘良漪无声的冷笑，语气郑重许多：“你到底怎么想的？和他有半年了吧，我没见过你和谁超过半年的。”

　　“怕我脱不了身？”

　　“不，我怕他，离不开你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佘良漪笑出声，“你到底谁朋友？”

　　“你明知道我只是关心你而已。”

　　佘良漪不出声了。

　　舒云又说：“如果你想谈，我当然也支持，前提是你真的想谈，懂吗？”

　　“我为什么会想谈？”佘良漪哂笑，口吻漫不经心，“我没你这么爱没事找事，一堆屁事还非要谈个恋爱折磨自己。”

　　“那是因为我有爱人的能力，有被爱的渴望，你！没！有！”舒云拼命克制住了挂掉电话的冲动。

　　佘良漪咬着烟嘴皱眉笑笑，“现在可没讨论各自的偶像，注意你说话的态度，我只能包容你谈及你爱的那个男人时对我无礼。”

　　舒云讥嘲：“你看看你，自从我们上次因为各自的粉丝立场吵架后，你都不敢在我面前提起东神。”

　　“怎么不敢了？东神、东神、东神，东方神起就是第一男团，比你大棒不知道强多少倍，后辈少来碰瓷。”

　　“大棒才是最牛的，东神连sj都比不过，你东神在国内有一首红遍大街小巷谁都会唱的歌吗？”

　　“有没有关我屁事，不会唱他们的歌是你们没品味，在我心里他们就是最牛叉的，不接受反驳。”

　　“你看你，一提影响力和成绩就急。”

　　“我急什么，是你非说我不敢提东神，我只是为了维持我们的友谊不提而已，并不是不敢提好吗？”

　　“那你敢提盛亦扬吗？”

　　电话两头同时安静许久，舒云持续平静开炮，“提盛亦扬总不会影响我们的友谊吧？我又不喜欢他，也没喜欢和他关系不好的人。”

　　“舒云，你少丫的激我。”

　　“你自己都唱了《等你说爱我》。”

　　“我单纯喜欢这首歌不行吗？我想唱就唱，唱得响亮！”佘良漪狠狠把烟头砸到自己对面，之后怔愣几秒，才发现舒云不在自己眼前似的。

　　舒云气笑：“你少自欺欺人了，你当初就是为了激盛亦扬表白才找了这首歌来学的。”

　　“嗯嗯，学了之后我就喜欢上这首歌了有问题？”

　　“没问题，你学一首歌学着学着就爱上了这首歌当然没问题，你干一个男人干着干着就喜欢上这个男人也正常得很。”

　　佘良漪也笑了，“你说完了吗？”

　　“说完了，明天记得把我车还回来。”

　　“什么时候？”

　　“明天再说。”长舒一口气后，舒云再次开口，情绪平复许多，“其实我原本只是想问你，你是想起了盛，还是在另一个男生面前故技重施，但后来在桥上你直接走掉，我就知道的答案了。”

　　佘良漪又点了一支烟，抽得很猛，讥笑：“你少装逼了，我都不知道我应该有什么答案。”

　　也许是她刚好在吐烟，也许是突如其来的一阵风，听筒里最后的语调模糊了。

　　舒云也没再深究，只是告诉她：“佘良漪，我只是希望你好。你好、你快乐，比什么都重要。”

　　“我知道，你对我最好了，但你知道我脾气没你好，有时候克制不了自己，对不起啊，以后我尽量不骂你偶像。”

　　佘良漪难得有笑得傻呵呵的时候，说话的语调纯真像小女孩。

　　“是我不好，我不该逼你的。”舒云默默掉了几滴眼泪，比起佘良漪，她的确要感性很多。

　　“没有啊，你没逼我什么，要说也是我自己上了你的套。”

　　舒云“切”一声，哼哼一笑，“不过还好，现在提到某个名字，你没有直接把手机摔了。”

　　佘良漪跟着笑一声，仰起脸看向了晴朗的黑夜。

　　很久之后，话筒里才再次响起她的声音，“我这个人是没什么记性，连自己芒果过敏都可以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