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今天下炕了吗？》刀刀夺命

22、宠妃娘娘 铁嘴羊深感

　　铁嘴羊深感自己赶上了好时代。新魔尊上任，魔界日新月异，大新闻天天有，他的素材库空前膨胀。

　　【铁嘴羊新作《魔尊秘史·风月卷》，不日开讲。本卷有猛料，有隐情，有一线情报，未成年魔请在大魔陪同下听书。】

　　“啪！”他捻了捻山羊胡，醒木一拍，满堂寂静。

　　“道德三皇五帝，功名夏后商周。英雄五霸闹春秋，顷刻兴亡过手。青史几行名姓，北邙无数荒丘。前人播种后人收，说甚龙争虎～斗！”

　　定场诗念完，折扇一展。扇面上新题了四个大字：雪月风花。

　　“上回书说到，魔尊大人自那血月殿登基以来，开荒种地、广施仁政，短短数月，魔界天象为之改，五谷为之生。今天咱们不讲那些经天纬地的大事记～”

　　台下立刻有人接茬：“讲宠妃娘娘！”
　　铁嘴羊满意地展开折扇，轻轻摇了两下：“这位宠妃娘娘，见过的人不多，但见过的人都说——那叫一个美。怎么个美法？在下翻遍典籍寻遍词章，也找不到合适的言语来形容，只觉得穷尽毕生所学，也只能描摹其万一。”

　　他折扇一收，往掌心一拍。“金发垂云，玄衣落月。玉骨冰肌，天成颜色。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面若桃花带露，肤如凝脂生光。静时如西子捧心，动时若洛神凌波——真个是倾国倾城貌，惊为天上人！魔尊大人一见，当场就挪不开眼睛！据当时在场的人说，魔尊大人平日里那是什么人物？波澜不惊，眼神睥睨，满殿群魔大气不敢出。可这位金发美人往他身边这么一坐～身子这么一歪，往魔尊身上这么一靠，眼睛这么一眨。您猜怎么着，咱们魔尊大人，耳根子当场就红透了！”

　　台下爆出一阵尖叫喝彩，一把把铜钱往台上撒。

　　铁嘴羊越讲越兴奋，从锦被翻红浪讲到到乾坤作地席，又讲到两人一起泡温泉鸳鸯戏水，

　　“只见那温泉水中……”

　　“水波荡漾，涟漪圈圈，恰似那春雨打湖面！”
　　“水花翻腾，波浪滚滚，好比那蛟龙闹东海！”
　　“水声哗哗，一浪高过一浪，一潮盖过一潮！”
　　“水面之上，雾气蒸腾，隐约只见那两道身影，若即若离，若分若合！”
　　“列位，那画面，那情景——正所谓，鸳鸯泉里戏清波，交颈缠绵趣事多。血月羞藏云汉后，胜却人间无数朝！”

　　实际上，血月殿后山的火山温泉里……

　　三花拿着搓澡巾，铆足了力气开始给师尊搓背，两只爪子按着布巾吭哧吭哧，三条尾巴分工明确。一条稳住身形，一条打皂角，一条勾着水壶浇热水。专业。非常专业。

　　他搓背的时候整只狐都绷着劲儿，前爪按在师尊肩膀上，后腿蹬着池底的石头，温泉水被搅得一圈一圈往外荡，水花哗啦哗啦翻涌。

　　龙大爷趴在池边，喉咙里发出一连串含混不清的声音。三花搓到某个穴位的时候，他忽然长长地“嘶——”了一声，然后半眯着眼睛，用一种懒到骨头缝里的语调说：“嗯……就是那里……徒儿用力……为师快不行了……”
　　水面上雾气蒸腾，两个人影在水汽里若隐若现。崖壁上悬着的几串灵草被水汽氤氲得轻轻摇曳。

　　远处山道上，一队巡山的幽冥殿弟子恰好路过。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忽然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雾气深处隐约传来哗啦哗啦的水声和什么人断断续续的低吟。

　　“徒儿……用力……”

　　“师尊你别乱动！”

　　回到红月楼，铁嘴羊终于是胡说八道完了。“有道是——”

　　他站起来，折扇猛地在空中一划，声音骤然拔高，每一个字都带着丹田气，砸得满堂茶客耳膜嗡嗡响。

　　“锦被翻红浪，乾坤坐地席。温泉水滑凝脂暖，一对鸳鸯交颈栖。魔尊醉卧美人膝，狗尾草尖逗狐狸。有道是——血月三千载，不及美人回眸一笑！乾坤百万里，难敌美人半面红妆！”

　　满堂炸了。掌声、叫好声、拍桌子声、茶碗摔在地上的碎裂声混成一片。只一个带着斗笠的人没有喝彩，他把几个铜板丢在桌上，匆匆离去了。

　　紫云宗，内门别院。

　　紫云宗坐落于天柱山巅，九千九百九十九阶通天玉阶直插云霄，云海翻涌，仙鹤长鸣。能在内门拥有一座独立别院的弟子，要么是长老亲传，要么是宗主嫡系，要么，就是被某位大人物格外看重的人。

　　时清月三种都占。

　　他坐在窗边的蒲团上，手里捏着一只白玉茶盏，茶汤澄碧，倒映着他清秀温润的眉眼。他长得很干净。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英俊，而是让人一看就能放下戒心的长相。眉眼微微下垂，黑眸总是雾蒙蒙的，嘴角总是噙着一丝谦和的笑意，任何人第一眼看到他，脑子里冒出来的想法一定是“他看起来是个好人”。

　　他穿着一身青白相间的内门弟子服，料子极好，但款式素净，不张扬。发髻只用一根白玉簪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脸侧，衬得他整个人愈发柔和。别院里很安静。紫云宗的灵鹤偶尔掠过头顶，投下转瞬即逝的影子。

　　门外传来脚步声，轻盈急促。一个初级弟子打扮的少年从院墙的侧门闪进来，快步走到他面前，左右飞快扫了一眼，确定四下无人，才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小的蜡丸，双手奉上。

　　“时师兄，魔界那边打听到的消息。”

　　时清月放下茶盏，接过蜡丸。他没有急着拆，而是先抬头看了那外门弟子一眼，温声道：“辛苦了。这一路可还顺利？”

　　“顺利的！就是过山门的时候长老多问了几句，我推说是去坊市采买药材，没有起疑。”少年咧嘴笑了笑，显然很受用这句关心。

　　时清月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丹瓶递过去。“这是前几日从丹房领的蕴灵丹，我用不上，你拿去吧。”少年眼睛一亮，双手接过去，连声道谢。时清月微笑着摇了摇头，示意他不必多礼。少年又行了一礼，快步退了出去，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院门重新关上。时清月低头看着掌心的蜡丸，用指尖轻轻捏碎。蜡壳裂开，露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纸条。他将纸条展开，就着窗外洒进来的天光，一行一行地读下去。纸条上的字极小极密，写满了魔界那边最新的动向。

　　【其一，先天息壤之事已查明。幽冥殿血屠亲率精锐赴沉月谷地，将息壤全数夺回。飞星谷、落云崖、铁剑门三派弟子奉命阻击，无一活口。血屠放话：再犯魔界者，杀无赦。】

　　【其二，魔界现全民开荒。血月山脉周边已开垦灵田逾万顷，五毒众沼泽地改为药田与稻田，血刀门、阴煞宗等皆有份。各势力虽偶有摩擦，然总体井然有序，前所未有。】

　　【其三，外界盛传魔界天象地貌之变乃胡三花所致。据属下实地勘察，魔界土地复绿、天幕裂隙透光等异象，恐非人力可为。初步推断，与先天息壤的功效有关。此土乃混沌至宝，一粒可化千里沃野，魔界之变当系此故。】

　　【其四，三日前天降异象，雷劫降世，直指幽冥殿方向。据悉，历狂澜已是化神大圆满，修为直逼渡劫期。全魔界唯此一人。一旦渡劫成功，其实力将不在紫云宗任何一位大长老之下。】

　　【其五，魔界近日盛传，魔尊胡三花身边常伴一金发男子，容貌极盛，被魔界上下呼为“宠妃娘娘”。此人身份不明，修为不显，然自由出入血月殿，魔界高层对其毕恭毕敬。目前尚未查到此人与任何已知势力有关联。】

　　【以上。】

　　时清月看完最后一行字，将纸条折好，收进袖中。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眉尾还是那样温顺地垂着，唇角还是那样自然地扬着，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乱过一丝一毫。他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

　　窗外，一只灵鹤掠过天际，发出一声清越的长鸣。时清月抬起头，目送那只鹤消失在云海深处。然后他微微笑了一下。

　　“果然不出师尊所料……”

　　那笑容还是和平时一样温柔。他把茶盏放下，站起身，拂了拂衣袍上的褶皱，推开院门，心想着把这事和师尊商量一下……

　　路过外门弟子的练功场时，几个正在休息的少年远远看见他，兴奋地挥手打招呼。

　　“时师兄好！”

　　时清月停下脚步，朝他们微微颔首，温声叮嘱：“今日风大，练完功记得添衣。”

　　少年们忙不迭地点头，目送他修长的背影渐行渐远，互相感叹，说时师兄真是人美心善，天资又高还没有架子。

　　“听说清月师兄是罕见的天灵根～”
　　“天哪，那可是万里挑一……”

　　院墙拐角处，时清月终于背过身去。他垂下眼睫，温和的眉眼里慢慢渗出一种极淡极淡的，被冒犯了的阴沉。

　　然后他整理了一下袖口，重新换上那副温润如玉的面孔，继续往紫云大殿走去。

　　“看来，师尊的推理没有错，胡三花背后的实际操控者，的确是幽冥殿殿主历狂澜。胡师兄这下可是病急乱投医了，做傀儡的，哪儿能有好下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