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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这个魔尊,过分谨慎。 血屠的效率 ...

  •   血屠的效率向来很高。

      魔尊大人下令之后,他当天夜里就点齐了人马。幽冥殿的精锐倾巢而出,蝎尾针带了五毒众最擅追踪的赤蝎堂从侧翼包抄。两路人马趁着夜色,无声无息地摸向了西方沉月谷地。

      血屠骑在一头漆黑的幽冥战兽上,鬼头大刀横在身前,脸上的横肉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冷硬。他身后的部众个个屏息凝神,只有战兽的爪子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这些魔修都是在混战中活下来的老友,一个手势,一个眼神,就足够。

      “血屠大人。”斥候从前方掠回,单膝点地,“前面就是沉月谷地。谷口有七个人修,修为在金丹到元婴不等。谷内有至少二十人,气息杂乱,应该是抓来的百姓。”

      血屠点了点头。“蝎尾针呢?”

      “五毒众已就位,堵住了谷地西侧和北侧的退路。”

      “很好。”血屠翻身下了战兽,鬼头大刀出鞘,刀锋在空气中划出一道低沉的嗡鸣。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部众,声音压得极低:“魔尊大人有令,百姓优先。先把人救出来,然后,一个都别放走。”

      “是!”

      谷口的七个人修正围着篝火闲聊。他们穿着统一的服饰,袖口绣着某种宗门的标记。篝火上烤着不知名的兽肉,旁边散落着几只打开的储物袋,几捧泛着淡金色光泽的泥土从袋口洒出来,在火光下微微发亮。

      息壤。

      血屠的瞳孔缩了缩,那是魔尊大人亲手交给他们的至宝。现在被这群人修像垃圾一样洒在地上。

      血屠的鬼头大刀已经劈了出去。篝火被刀风劈成两半,火星四溅。七个人修还没反应过来,最靠近外侧的那个已经倒飞出去,撞在岩壁上,碎石哗啦啦落了一地。

      “敌袭!!!”

      剩下六个人修仓皇拔剑。但幽冥殿的精锐可不是吃素的,是在魔界三千年混战中活下来的杀胚。一个照面,三个金丹期的修士就被放倒在地。剩下四个元婴期的勉强结阵,背靠背站着,脸色煞白。

      “血屠?!不好,是幽冥殿!!”其中一个声音发抖,“快发信号……”

      信号没能发出去。蝎尾针从他们身后的阴影里走了出来,漆黑的指甲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弧线,青灰色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四个元婴修士同时觉得手腕一麻,手中的剑掉在地上,剑柄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小毒虫。

      “捆了。”蝎尾针说。

      谷内的战斗结束得更快。五毒众从两侧包抄,蟾蜍门的毒雾封锁了所有退路,蜘蛛门的蛛网把逃跑的人修裹成了粽子。被抓的魔界百姓蜷缩在一处矿洞里,身上带着伤,但都还活着。

      血屠亲自走进矿洞,半跪下来,对最前面的一位老魔人伸出了手。“老人家,魔尊大人派我们来的。回家了。”

      那老魔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慢慢涌出了泪水。他抓住血屠的手,嘴唇哆嗦了半天,只说了一句话:“他们……他们抢我们的土……”

      “抢不走的。”血屠把他扶起来,声音难得地放轻了,“魔尊大人说了,一粒米都不会让他们抢走。”

      营救行动干净利落。二十三名被抓的魔界百姓全部获救,谷口的七个人修五死二俘,谷内的守军被五毒众一锅端。幽冥殿的人开始清点战利品,把被抢走的息壤一捧一捧地收回布袋里。血屠站在谷地中央,看着面前被捆成粽子的两个元婴期俘虏。

      “谁派你们来的?”他问。

      其中一个人修梗着脖子,一副宁死不屈的架势。另一个人修没有吭声。

      血屠看了蝎尾针一眼。蝎尾针没有说话,只是把漆黑的指甲轻轻搭在那个人修的肩膀上。那人修的脸瞬间变成了青灰色,瞳孔放大,嘴唇开始剧烈地颤抖。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顺着他的经脉往里爬,像无数条细小的虫子在啃噬他的五脏六腑。

      “我说!我说!”他的心理防线在三个呼吸之内就崩溃了,“是紫云宗!紫云宗给我们的消息!他们打探到沉月谷地有息壤,让我们来抢,不止我们,还有好几个宗门都收到了消息!!”

      血屠和蝎尾针对视了一眼。紫云宗。又是紫云宗。

      “息壤的消息,”血屠蹲下来,鬼头大刀插在地上,“谁给你们的?紫云宗又怎么知道的?”

      “一个弟子……一个叫时清月的弟子!”那人修涕泪横流,“他说的!他说魔界得了息壤,就在沉月谷地开荒!他还说都是普通魔人没有修为,随便抢……”

      血屠的眉头皱了起来。时清月。这个名字他没听过。但一个人修弟子,怎么会知道息壤的事?

      “这时清月是什么人?”他问。

      那人修已经什么都肯说了:“我们查过……他原本是玉京宗的弟子,天资很低,天生灵根残破,又不肯练体修剑修吃苦,一直默默无闻。但最近突然名气大作,说什么千年难遇的天才,一年的时间就修成金丹,被紫云宗看重,收做内门弟子了。我就知道这么多!”

      血屠站直了身体。

      一年之内修成金丹。天生灵根残破。

      他走到蝎尾针身边,压低声音:“你怎么看?”

      蝎尾针露出了凝重的表情。“一年结丹,方法有的是,灌顶,采补,夺舍,血祭,活人炼丹,或者,生剖金丹自用……似乎最有可能,一年的时间也对得上。”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魔界什么邪门功法没见过?夺丹之术,将别人的金丹,联同本命灵根活生生剥离出来,移花接木到另一个人体内,再用其心头血温养。被夺丹的人要受尽折磨,最后只有变成残废痛苦死去一条路。

      “必须回禀魔尊大人。”血屠说。

      “走。”蝎尾针同意。

      血月殿偏殿。三花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血屠连夜呈上来的战报。他已经读了三遍,每读一遍,攥着战报的爪子就紧一分。

      说不上是什么感觉。不意外。一点也不意外。那个王八蛋前师尊,能剖他一次丹,就能再夺他一次息壤。时清月,那个“乖巧懂事”的小师弟,那个他曾经把所有的好东西都让给他的小师弟——现在又来从他这里“取”东西了。

      来取他的土。来取他的百姓的命。

      而这一次!这一次他不会再让任何东西被夺走!

      他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

      “时清月不足为惧,”三花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他根基不稳,长远不了。玉京宗也好对付——那个王……掌门在元婴大圆满已经百年了,毫无寸进。”

      “紫云宗才是真正的麻烦。”三花皱起眉头,手指在王座的扶手上轻轻敲着,“紫云宗有几位渡劫期的大长老坐镇,还有十七位飞升仙人在上界庇佑。”

      三花的脑子在飞速运转。他在玉京宗待了三百年,对紫云宗的了解比魔界任何人都多。紫云宗是正道第一宗门,底蕴深厚,不是靠蛮力就能平推的。但魔界也不是吃素的——历狂澜是化神期大圆满,血屠是化神期天魔体,蝎尾针和五毒众的几位首领都在化神期上下。论中坚战力,

      差的是顶层。渡劫期的大长老,飞升仙人的庇佑——这些是三花目前无法逾越的鸿沟。

      所以不能硬碰硬。

      “打铁还需自身硬。”三花站起来,尾巴在身后慢慢摇了摇,“在跟紫云宗正面交锋之前,我们得先让自己人的实力再上一个台阶。”

      历狂澜抬起头,暗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幽冥殿是体修,”三花看向血屠和历狂澜,“最高阶的天级体修功法,你们缺不缺?”

      血屠张了张嘴。“天……天级?”幽冥殿最高只有地级中品,还是残本。

      “五毒众是毒修,”三花看向蝎尾针,“最高阶的毒谱和医书,你们缺不缺?”

      蝎尾针的青灰色脸僵住了。“毒谱……还有医书?”她们五毒众的毒功都是代代口传,能活下来的都是命硬,至于医书——毒修不擅长解毒已经成了魔界的刻板笑话。

      “还有在座各位,”三花的目光扫过血刀门主、阴煞宗主、几个中等势力的头领和散修代表,“你们修炼的是什么路数,我就给你们找什么功法。”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炸了锅。

      【深渊·库房】

      白老师站在“功法秘籍”区的门口,手里拿着账本,表情一如既往地平淡。只是嘴角微微翘着,看起来心情不错。

      三花站在他面前,两只爪子攥着小本本,上面列了长长一串清单。天级体修功法、天级毒修功法、天级刀修功法、天级鬼修功法、各属性灵根的高阶修炼法门……

      白老师接过清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点了点头。“也好,这里的书确实很久没人借了。每个月光熏香驱虫换标签就是一项大工程,你多借几本,我也能少干点活。”

      他转身往里走,三花小跑着跟在后面。

      “体修功法在丁字号书架第三层,毒修的在戊字号第五层,刀修的在甲字号第七层——你别跟着我,去推辆车。”

      三花乖乖地去推车。

      半个时辰后,小推车上堆满了书。有玉简,有兽皮卷,有竹简,有帛书,还有几本封皮都快烂掉的线装古册。三花小心翼翼地推着车往外走,白老师在后面抱着账本,一本一本地登记。

      “《天罡霸体诀》——天级上品。出库。”
      “《万毒真经》——天级中品。出库。这本有毒,你拿的时候戴手套。”
      “《血煞刀经》——天级下品。出库。”
      “《百蛊奇方》——这本是医毒双修。出库。”
      ……

      白老师把最后一本书登记完,合上账本,低头看了看三花。三花正推着那辆比他高出半个头的小推车,三条尾巴在身后使劲,小脸绷得紧紧的,一副要干大事的样子。

      白老师伸手,在三花脑袋上轻轻拍了拍。“行了,去吧。”

      血月殿偏殿。

      书堆了满地。

      魔界各大势力的头领们排着队,一个一个上前领书。血屠捧着那本《天罡霸体诀》,翻开第一页,手都在抖。天级上品体修功法——这东西放在外界,能让一个宗门从三流跻身一流。而魔尊大人就这么随手给了他,附带一本《体修如何避免肌肉抽筋》还有一本三花手绘版《拉伸十八式》。

      蝎尾针拿到《万毒真经》和《百蛊奇方》的时候,青灰色的脸上头一次露出了茫然的表情。她把那本医书翻开,看了一页,然后啪的一声合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血刀门主拿到《血煞刀经》和《刀修如何在走火入魔的时候避免砍自己》。他翻了翻后面那本,发现第一章的标题是“走火入魔时,先把刀放下”。他沉默了片刻,觉得很有道理。

      阴煞宗主是个干瘦的老妪,人称鬼婆,修的是阴煞鬼道。三花翻遍了清单,找出本《如何优雅地和厉鬼谈判》递给她。鬼婆接过来翻了翻,浑浊的老眼差点昏花。“这作者……范无咎?”

      散修们排在最后,每个人的修炼路数都不一样。三花一个一个问,一个一个找,有的是剑修,有的是符修,有的是阵修,还有一个是个罕见的音修。三花在小推车上翻了半天,翻出一本《天音九转》乐谱递给他,又顺手塞了一本《琴弦的护理小妙招》。音修捧着两本书,眼眶都红了——他在魔界修了三百年野狐禅,从来没摸过地级以上的功法。

      历狂澜站在三花左手边里,全程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那少年魔尊蹲在书堆中间,三条尾巴忙得飞起,一会儿翻书,一会儿在小本本上打勾,一会儿抬头对来领书的魔修认认真真地说“这本很难的,你要慢慢练”。

      他想起自己当了一辈子魔修,从底层杀到北方霸主,争的是权力,抢的是资源……。直到他被妄尊一声老大,却从来不知道,原来真正的老大该是怎样的气度,是何等的身姿。

      夜深了。最后一个魔修领完书退了出去,偏殿里终于安静下来。

      三花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小本本。清单上的每一项都打了勾记了名字,一个不漏。他把小本本合上,塞进芥子袋里,然后慢慢地、慢慢地蹲了下去。

      三条尾巴无精打采地垂在地上,耳朵趴成了飞机耳。手不自觉地按在丹田上,隔着一层衣料,那里早就没有金丹了。可是那种空落落的感觉还在。不是疼,是空。像一间被搬空了所有家具的房间,四面墙壁都是冷的。

      “什么东西都给他了。”三花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修炼的资源给他了,灵根给他了,金丹给他了,连心头血都放干了。还不够吗。为什么还要来抢。为什么永远都是这样……”

      “徒儿~”一个懒洋洋的、带着笑意的声音。

      三花抬起头。偏殿门口,龙大爷靠在门框上,金色的长发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张开双臂,月白色的宽袍大袖垂下来。

      “过来~”

      三花坐在椅子上,愣愣地看着他。眼眶里转了一整天的眼泪,在这一刻终于掉了下来。他从椅子上跳下来,三步并作两步,小炮弹一样一头扎进师尊怀里。三条尾巴把脸埋起来,耳朵压得低低的,整只狐缩成一团,在师尊怀里微微发着抖。

      “师尊……”

      “嗯。”

      “我好怕。”三花的声音闷在师尊的衣襟里,又小又软,像是把这一整天没掉出来的眼泪都泡进了这两个字里。

      龙大爷把三花抱起来,让那颗小脑袋靠在自己肩上,一只手托着三花的背,一只手一下一下地顺着他的尾巴。

      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从师尊怀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鼻音。“师尊,抱紧我……”

      师尊收紧了手臂。

      月亮逐渐升高,三花的尾巴慢慢松开了,耳朵从飞机耳变成了软趴趴地垂在两边,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龙大爷把下巴搁在三花的脑袋上,一边轻轻晃着,一边看着窗外的血月。

      “傻徒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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