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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北海有好几 ...

  •   北海有好几处黑水深渊,其中一个渊叫做招绫之渊,深不知道几百仞,也就是蛟宫之所。

      辰宿主征伐,也兼掌万水。天下水府鱼龙混杂,自古北海蛟族就并非独大,而是依附龙族而生,乐原君自己也是因父辈化成天龙才做上的一方小海君,他自己虽然没能生出什么建树,却生了几个钟灵毓秀的儿子,其中大儿子在千岁化龙后成为盘踞一方的水神。三儿子凶悍非常,是北海龙王的得力部将,很受器重。

      因此自下而上这么一辈辈论过去,辰宿帝君不巧正是乐原君全家不知道顶了几头的上司。贺采掐指算了算,发现一只手都数不过来,在心头一面感叹这桩孽缘,一面唏嘘难怪乐原君能对幼子忍痛下手,若是发生他身上,简直负荆请罪也不为过。

      招绫之渊的水中竟然如天河灿星般夺目,无声无息地洄游着许多淡蓝的幽微光芒。这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小玩意儿沾衣盈袖,时而作惊惶状四散奔逃,时而又亲昵地缭绕着人起舞,捉在手中还凉如月色,将无边深渊映衬得一派珠光生辉,宝气氤氲。

      不过真要说蛟宫里有什么让贺采稀奇的,唯独只有一座珊瑚树,之所以用“座”,是因为那珊瑚树足有几仞山之高,枝蔓层叠葳蕤,蔚为壮观,就连清都上也很少见。奇的是最高处的一枝上还挑着枚硕大的夜明珠,远远望去犹如一轮柔美孤独的满月,将整个深渊照彻得如同白昼般明亮。

      乐原君诚惶诚恐,携浩浩荡荡一干亲眷与左膀右臂亲自来迎,客套了一轮又一轮才将旁人屏退,带着他们一路进到这位七殿下的寝殿。

      乐原君本意是想让帝君瞧瞧儿子爬不起来的凄形惨状,以彰显自己治家严苛的名声。谁知道这位小殿下不知道从哪里得了消息,几人才绕过一片五彩绮丽的珊瑚小道,便见一众妖童媛女迎面走来。先是退到道路两旁齐齐整整地行了大礼,接着,那为首的美貌少年才面色为难地同乐原君道,小殿下在病中听说少乐仙君来了,正闹腾着要爬起来相见。

      乐原君气急,一面低声斥责不已,一面偷觑辰宿帝君的脸色,全靠宣临镜说了几句场面话才含混过去。

      贺采多瞧了跪在道旁的人几眼,越瞧越觉得这美貌少年有些眼熟,他倒没多想,只以为大抵美人都是在形神上有些肖似的。正暗暗打量着,谁曾想这少年壮着胆子抬头,不知道是想瞧谁,误打误撞正与贺采对视。

      贺采只好和颜悦色地同他一笑,那少年愣了一愣,耳根泛起薄红,怯怯低下头。

      如此千曲百折地进了正殿,等辰宿先落座,才上了茶,正听得一阵中气十足的嗓音从内殿深处传出,尽管听得不太真切,却能叫人明白是在乱发脾气。

      贺采汗颜,心说这位少年真是能拆他老子的台,怪不得给他起了这么个名字来,怕不是有过什么前车之鉴,相当害怕他祸从口出,才取了这么个名字来镇他。

      果然只听辰宿淡淡地道,“看样子一时半会儿是死不了了。”

      语气听着不善。

      乐原君本就战战兢兢,闻言更是差点没坐稳,好悬滑到地上去。贺采正站在他身旁,不着痕迹地将人扶了一把,硬是给扶稳了。

      他心说谣言里传的什么打得只剩一口气确实有待斟酌,瞧瞧这不怕死的做派,这位小少主至少还得有半条命悬在身上,勤等着乐原君的第二顿毒打。

      里头有侍疾的宫婢出来领路,宋殊观看了辰宿一眼,跟着进去了。殿门未关,与外殿正隔着一扇绿琉璃的屏风,虽看不清,却能听见。

      一见宋殊观进来,言为错便自榻上挣扎着爬了起来,果然一幅病容萧索、命不久矣的模样,支起半个身子可怜兮兮的道,“殊观,你终于来看我了吗?”

      宋殊观走近了些,坐在他身侧,摸着鼻子轻咳一声,十分心虚地低声道,“你怎么样?”

      言为错自然是无有不卖惨,“吊着一口气呢,就等着你来见我,好续命。”

      贺采眼皮一跳,与宣临镜对视一眼,眼疾手快端起桌上的清茶喝下一口,才忍住了没露出个牙酸的表情来。

      “言为错。”宋殊观抿了抿唇,“你没有问过我,我便也一直没说,其实——”

      闻弦音而知雅意,言为错一双桃花眼中立即失了失光,松了他的袖子,蔫蔫趴回窝中,“其实你不喜欢男人?你不用说了,我已知道了。”

      贺采瞥了眼殿上端坐的辰宿,只见他垂着眸,微微抿了一口茶,无甚表情。

      宋殊观将准备好的话咽了回去,笑道,“罢了。总之你不要再喜欢我了,好不好?”

      言为错垂头丧气道,“不太好。”

      宋殊观轻轻“啊”了一声,顺着他道,“那要怎么样才好呢。”

      言为错得寸便进尺,很有胆色地提议道,“你留在北海,陪我几天行不行?”

      贺采正心不在焉地数着茶碗里舒展的茶尖儿,一个手抖,险些没端稳茶水,他将白玉瓷盏小心放下,很怕里头的小殿下再冒出句什么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话来,害他泼了茶水当众失仪。末了抬眼一瞧,原来抖得不是他,是与他隔着一方描金桌的乐原君,乐原君正如坐针毡,心惊胆颤地不断往内殿偷瞄,看样子很想冲进去将他儿子的嘴缝起来。

      辰宿倒是意外地没什么表情,见惯不惊的模样,只是在他下首的宣临镜极力忍着笑,还不断冲贺采使眼色,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贺采:“……”

      此话一出,任是里头的宋殊观也沉默片刻,含蓄道,“这个恐怕不太行。”

      言为错:“……为什么?!”

      宋殊观似是无奈道:“你真的想知道?”

      言为错一双眼灼灼地望着他,脸上写满了不甘。

      宋殊观有些于心不忍,“……其实今日来的不止我一个,清都下来了两位帝君和神官,正等在外头,对不住。”

      “……”言为错立即偃旗息鼓,从他袖上撤了爪子,还贴心地替他抚了抚上头抓出来的褶,闷闷道:“那好吧。”

      顿了顿,他失落道,“看也看过了,那你走吧。”

      因他蔫头耷脑的样子实在像只小狗,宋殊观忍不住揉了揉他的头,“好好养病吧。”

      他不摸倒还好,这一摸不知道摸缺了言为错哪根筋,只听那埋在云被中的脑袋瓮声瓮气道,“你知道我其实有几个妹妹吧。”

      宋殊观动作一顿:“?”

      言为错抬起头,满含殷切期望道:“你想同我妹妹们相见相见吗?”

      噗嗤一声,外头陪坐的宣临镜已经先笑了起来,忍俊不禁地端起茶掩饰道,“我说句实话,清都上说的这两个孩子怎样情深似海、如何情比金坚,其实还有待商榷。”又笑着去问辰宿,“你觉得呢?”

      乐原君在中间苦着一张老脸,半句话不敢多说。

      辰宿自然是没理他,茶盏在手中转了转,忽而点了贺采的名字,“贺采,你怎么看?”

      贺采只得起身,斟酌片刻才谨慎开口道:“帝君明鉴,殊观虽未养在帝君膝下,但自小就持重大方,从无行差踏错之举,这一点始华帝君与众仙皆是有目共睹。至于言七殿下,生性率真,行事洒脱,二人又都是少年心性、意气相投。想来无非是情总属一般、古今亦同然罢了,小殿下将一见如故错认做年少慕艾,也不是没有可能。”

      “少年心性——”辰宿单独将这几个字品一品,静静看着他,支着头笑了笑,“你可知他比你还大个几百岁?”

      “……”

      贺采满脸疑问,茫茫然地与宣临镜对望一眼,他还真的不知道。

      宣临镜含笑打岔道:“听说蛟族五十年化形,君主血脉更是天赋异禀,蛟族大殿下化形时只十来岁。但我又听说这位七殿下年幼时顽皮,一时贪玩跑出北海,不慎被其他族类重伤,幸得司夜神官路过援手相救。因此与前头几位殿下相比,晚了整整三百年之久才能化形,如此算算他化形也不过才一百五十来年,确与殊观年龄相当,姑且能算得上一句少年吧。”

      经他这么一解释,贺采这才想起来,百年前孟春禽催着他主持花宴时,他是见过乐原君的,却不记得他身边有过什么七殿下,这其中竟然是有这么个原因在。

      他只以为按着这位七殿下举止幼稚、行径莽撞来看,起码得比宋殊观小个五十来年不止,谁知道这人竟然比他还大近两百岁,真是弄巧成拙。忍不住又想到宣临镜此人实在离谱,这四方四海有龙族,龙族之下还分螭、虬、蛟、蟠等等水龙,虾兵蟹将杂七杂八加起来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这么芝麻绿豆大小的是非因果他居然都能掰扯得头头是道,实在很难不让人钦佩。

      “啪”地一声,贺采撩起眼帘,见是辰宿搁了茶盏,面上没什么表情。

      这一搁不仅吓了贺采一跳,也将乐原君十分的坐立不安生生搁到了二十分,站起身来就要伏拜,“小儿顽劣,不知悔改,还请帝君见谅——”

      “欸——”曲临镜抬手,含笑拦住他,“到底是孩子之间的小打小闹,原本是不用我们这些老东西跑来多管闲事。便是放到清都诸位年轻的时候,也未必没有做过更混账的事。只是流言都传到天帝耳朵里了,因此才不得不露这个面过来瞧瞧。海君今日大可以放心,此行过来不是问责,只是做做样子罢了。”

      里头,宋殊观似是没懂,嗓音含了几分困惑道:“这又是个什么原因……你为什么想要我同你的妹妹们相见?”

      言为错诚恳道,“因为肥水不流外人田。”

      二人对视良久。

      言为错以为有戏,赶紧道,“你觉得如何?”

      宋殊观冷冷抬手,一掌抽在他的背上,末了在言为错龇牙咧嘴的求饶声中柔声细语道,“我觉得你这一顿还是挨得轻了,加上我这一下才是刚刚好。”

      话毕,起身就走。

      言为错背上狠挨了这么一下,仍然不屈地爬起来,哀哀地道,“殊观,我还能去乐府找你吗?”

      端的是死性不改。

      宋殊观人已走到了屏风外,闻言步子一顿,没好气地道,“等你养好了脑子再说。”

      闹了这么啼笑皆非的一出,究根结底也不过稚子无知、轻浮孟浪了些,终归也没酿出什么大错。辰宿不轻不重地敲打了几句,乐原君便顺坡下驴,痛心疾首地发誓今后必定要严加管教,看样子这回不把言为错拘在北海关个八百十来年是不会再让他出门了。

      此间事成,自然是打道回府。路上,宣临镜同辰宿说起近日清都上的琐事,宋殊观不知道怎么了,脸色实在不太好看,瞧着还有些惴惴不安。

      贺采原本想出言安慰几句,临到开口却也忍不住暗自腹诽、满心疑窦——辰宿帝君最能为外人道也的一点就是雷厉风行,谁知今日他的处事态度从始至终都平淡离奇,甚至能称得上一句和缓得宜,似乎从一开始就打算将此事轻拿轻放。

      可若是真的不在意,干脆置之不理或是随便从手底下派个仙官过来就可以了,何至于要亲自驾临,又白跑一趟?

      直到回了清都,宣临镜才笑道:“对了,话说回来,你回来是为了赴宴?”

      辰宿道:“赴谁的宴?”

      “哦,我就知道不是。”宣临镜了然道:“那你果然是听说了殊观与言七这桩事才火急火燎赶回来的?”

      “与他也没什么干系。”辰宿道,“受谢客所托,去他那里取些东西罢了,回清都只是顺便。”

      贺采脑子飞快地转了一圈,没想起哪个叫做谢客的神仙,大抵是新近飞升的。倒是宣临镜“哦”了一声,十分奇怪道:“我说最近怎么总不见他的踪迹,原来是跑到疾黎去了?什么珍奇的东西还要绕这么大个弯子让你回来取,说出来我听听。”

      “那是因为他在养伤。”辰宿淡淡道。

      “他伤了?”宣临镜十分惊讶,立即追问道:“谁伤的?怎么伤的?”

      “你这么好奇,不妨自己去问他。”辰宿似乎不欲多说,三言两语止了话头,转头对宋殊观道:“我这次回来待不了几日,孔群会留在悉昙宫,日后就让他跟在你左右。遇到不能定夺的事情向他请教,不好摆平的交代给他,不要觉得麻烦。”

      孔群是辰宿帝君的副手之一,以行事严谨闻名,这是摆明了不放心他。对于辰宿的这一举动,宋殊观并不意外,乖觉地应了。

      正待离开,忽然又听辰宿语气平淡地询问道,“少乐,你幼年早慧,造化过人,故而我很少关照你,这些年里你是否觉得不满?”

      宋殊观飞快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谦顺道:“少乐不敢。”

      “我一直以为这些话不用多说你也能明白,从我把你带回来的那一日起,你就与悉昙宫上下一体。当年我想让你与奉谿神君分掌春山秋水,你却对荀微说自己生性好逸,不堪重任,是对我心生抵牾,还是真的贪慕清闲自在,这其中有几分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你自己清楚,我也清楚。你以为你进乐府是做了一回自己的主,你难道不明白没有我的应允,他们无论如何也不敢越过我去做你的主。”

      “我没有要求你必须要做个什么样的仙,也无需你成就怎样的鸿图伟业。只是论及身份,你与旁人到底还是有所不同的,你若是真的自持自好,今日就不该将自己立于危墙,供人取乐。往后你在清都上有一日算一日,做事之前都要三思而后行,留神谨记。”

      宋殊观已经面色惨白,垂在身侧的手紧紧蜷起来,张了张嘴,在发现自己无可辩驳后,最终也只低低道:“是。”

      “进去吧。”

      直到他的身影没入重重宫墙,宣临镜才皱眉道,“你这话说得有些重了吧,殊观也是平白被带累了名声。”

      “是吗?你看出他有几分无辜?既然早知言为错心智不全行事不端,缘何还要百般容忍千般放纵?蛟宫里分明几句话就能讲得明白的道理,但凡早早说出口,言为错又如何会不听他的话?可见他若是想,自然有千万种方法能将此事压下来。看似退让实则经营,若没有他循循善诱、推波助澜,只一个言为错原本是兴不出这么大的风浪的。”

      “我并非看不出来这其中的端倪。”宣临镜严肃道:“只是你万万不该认定他心思不正。殊观自幼被你丢在悉昙宫,满打满算也不过只得了你三日的照拂,这百年来的言行举止都因为承了悉昙宫的名头、你的名头,才不得不如此稳妥小心,他已经失去许多自在了。想来你也知道他行正坐直、秉正端庄,从未像今日这样出格逾距过,却还是明知故犯做出这样的事来,我不相信你是真的不知道原因。真要说今日之事的根源在于谁,难道你自己就没有错吗?”

      “别说他才百岁,就是千岁,偶然起些玩心也正常,这样的小把戏你看不惯,不愿顺他的意,装作不知就可以了。退一步说,你眼中容不得钉子,私下里对他说教几句也就算了。既然明知这只是个小算计,你又何必跑到北海去将这个算计坐实,让他面上难堪?”

      贺采心中一怔,原本还不得头绪,这下顿时恍然大悟,原来辰宿到北海走这一趟,根本不是在意悉昙宫的名声到底如何,也不关心蛟族的赔罪有几分诚心,他只是要逼宋殊观认错。

      辰宿神色不变:“若是他年岁尚浅,少不更事,我自然不会做到如此地步。他如今百岁了,却转头贪慕起这种无关紧要的感情,为此不惜将自己也推入局中,难道不是本末倒置,自怜自艾?”

      宣临镜一口气噎在喉中,无话可说,半晌才道:“今日你待他这样绝情,那就不要怪他来日与你离心。”

      辰宿却道:“既然他从未与我交心,又谈什么离心?”

      宣临镜面色复杂地叹了口气。

      辰宿目光掠过一旁面色凝重的贺采,沉吟片刻,似乎想说些什么。贺采回过神来,不由得打了个激灵,抓住这个机会直接请辞了。任是宣临镜在他身后欸了好几声,也没叫住他。

      走开几十步,他正埋头想着宋殊观这桩糟心事的头尾,冷不防被追上来的宣临镜当肩敲了一扇子:“我说你跑什么?怎么喊也不应。”

      “你该问我留在那里做什么。”贺采勉强笑道:“再不走帝君该将我活剐了。”

      “辰宿又不是什么凶神恶煞,哪就有这么吓人?我看你迟早被自己吓死。”宣临镜失笑:“你常常缩在凡间,胆子也养得小了,不是你自己要来凑热闹?怎么临到阵前畏缩不已,要不是我拽着你,你非得调头回去不可。”

      “多谢你的仁义之举。”想起来这回事,贺采立时面无表情道:“那是因为你没说过辰宿帝君回来了。”

      宣临镜稀奇得不行,“你都敢凑辰宿的热闹了,还怕他看见?”

      “我凑辰宿的热闹,和我当着辰宿的面凑他的热闹,这是两回事。原先我并不知道殊观与言为错闹的是这一出,更不知道辰宿也在,要不是你死活也不肯放过我,又说清都上不知道多少人正在凑他的热闹,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跟过来。我只想浑水摸鱼,帝君若是事后问责,就是怎么论资排辈也未必能摸到我头上。我今日敢当着他的面冒头凑热闹,那和主动凑上去找死有什么区别。”贺采有气无力道,“我拜托你,下回将这种慎之又慎的事情先放在前面同我说。”

      “这也没什么,他又不是不知道你同殊观交情匪浅,怎么说你也只是关心殊观罢了。”宣临镜很不以为意,又道,“你实在太拘谨了,其实辰宿方才只是想同你说两句话罢了,你这么一跑他反而觉得莫名其妙。他知道你在找秦鬟,特意让我告诉你,可以去江陵古道碰碰运气,据说秦鬟近来在那一带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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