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5、第 85 章 林惟谦 ...
-
林惟谦就那样大摇大摆、毫无顾忌地牵着白峙的手,一路穿过依旧有宾客低声私语、目光各异的客厅,径直走向庄园主建筑气派的大门。白峙被他牵着,四周投来意味深长的目光。但他无暇他顾,只是任由林惟谦引领着,穿过这片奢华而令人窒息的名利场。
门外,夜风带着庄园草木的清新气息扑面而来,稍稍驱散了室内的浊气。李复早已将车停在了门廊下,见两人出来,立刻上前,恭敬地拉开了后座车门。
“回去吧。”林惟谦简短地吩咐,松开白峙的手,率先弯腰上车。他靠进柔软的座椅里,抬手有些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车子平稳地滑出庄园大门,将那片灯火辉煌、暗藏机锋的是非之地远远抛在身后。
车厢内一片安静。白峙看着窗外流逝的灯火,又看了看身边闭目养神的林惟谦。
“就不怕……输了吗?”
林惟谦闻言,睁开眼,眼底的疲惫被略带玩世不恭的懒散覆盖。他侧过头,看向白峙:“输了?”他哼笑一声,“输了我也得找个由头揍他一顿。敢把狗爪子伸到你身上,那只手就别想全须全尾地留着。”
白峙心头一震。他想说,那块地那么大,那么值钱。可林惟谦在意的,却似乎只是喻勇碰了他肩膀那一下。
“我……没什么的。”
林惟谦却偏头,看着他:“你现在是我的人。我不护着你,谁护?我就是要让他们知道,你白峙,不是我林惟谦随随便便、玩玩就算的人。谁敢动你,伸哪只手,我就剁哪只。”
白峙明白了。林惟谦是在用最极端、最不留余地的方式,替他正名,也是在警告所有可能轻视、觊觎或企图伤害他的人。在外人眼里,他白峙就是林惟谦“正经”放在心上的人。
“以后碰到这种不长眼的,”林惟谦移开目光,重新看向前方,“不用搭理,直接走人就是。不用给他们留什么脸面,你的脸面,我自会给你挣回来。”
白峙偏头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霓虹,喉结微微滚动,半晌,才低声应道:“知道了。”
车内再次陷入沉默,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凝滞。过了一会儿,林惟谦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孟鑫小兄弟,最近怎么样?”他换上了另一种语气,轻松熟稔,带着笑意。
电话那头似乎说了什么,林惟谦哈哈笑了两声:“哈哈哈,那就好,那就好!有时间一起聚。是这样,我有个弟弟,亲表弟,要去缅国那边办点事。那边……不太平。我记得你有个兄弟,是在国外干雇佣兵的吧?路子野,身手好。我想着,能不能托你牵个线,找个靠谱的,贴身去保护我弟弟一段时间?”
“钱不是问题。要最好的,最忠心的,能豁出命保人的那种。”
得到对方肯定的答复后,林惟谦脸上的笑意真切了些:“好,那就麻烦你了。具体细节和费用,我让我助理跟你对接。好,好,没问题。回见。”
挂断电话,林惟谦长长舒了口气。他转头看向白峙,脸上又带上了那种懒洋洋的表情:“我这晚饭还没吃呢,光顾着生气了。饿不饿?吃面吗?就是地方不怎么样,但味道是真不错。”
白峙对上他的目光,点了点头:“可以。”
“去我们常去的那家面馆。”林惟谦对前座的李复吩咐道。
“好的,三少。”李复应声。
车子在夜晚的淮汐市区穿行,渐渐离开了高楼林立的繁华区域,七拐八绕,钻进了一片老旧的街区。最终,停在一家门脸窄小、招牌褪色、看起来老旧又破败的街边小店前。正是那种最地道的、被称为“苍蝇馆子”的小面馆。这个时间点,街上行人稀疏,但面馆里却透出灯光和隐约的热闹人声。
林惟谦推门下车,白峙跟着下来,看着眼前这与其身份地位格格不入的就餐环境,眼中掠过诧异。油腻的地面,泛黄的墙壁,简陋的木料桌椅,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食物香气、油烟味和市井烟火气。他没想到,林惟谦真的会来这种地方。
“走啊,发什么愣。”林惟谦回头招呼他,走了进去。
店内比外面看起来宽敞些,摆了七八张桌子,此刻坐了六七成客人。有刚下夜班的工人,有穿着睡衣拖鞋的附近居民,也有几个看起来像学生模样的年轻人。环境嘈杂,人声鼎沸,与刚才庄园的奢华静谧天差地别。
林惟谦和白峙的穿着气质与这里格格不入,一进来就吸引了不少目光,但大多也只是好奇地看一眼,便又继续埋头吃面或聊天。
“老板,来两碗牛肉面,一碗多辣,一碗少辣。”林惟谦找了个靠里相对干净的桌子坐下,扬声朝里面厨房喊道。
“哎!好嘞!两碗牛肉面,一碗多辣一碗少辣——”里面传来老板中气十足的回应,夹杂着锅勺碰撞的脆响。
白峙在他对面坐下,忍不住又问了一遍:“你……真的会来这种地方吃饭?”
“我啊?”林惟谦从桌上的筷笼里抽出两双一次性筷子,互相刮掉上面的木刺,递给白峙一双,自己拿着一双在手里把玩,“别人带我来的。第一次来也觉得破,但吃了一次就上瘾了,汤头是真不错,牛肉也实在。后来经常跟那群狐朋狗友喝完酒,懒得回家,就来这儿吃碗面垫垫肚子再回去醒酒。”他笑着摇头,“也不知道那些家伙怎么找到的这些犄角旮旯的好地方,还都乐此不疲。”
他看着白峙依旧有些怔忡的表情,嘿嘿一笑:“怎么,是不是觉得这种地方,跟我林三少的身份不搭?我就该天天米其林三星,私厨定制?”他耸耸肩,“我哥他们那可能真不会来。但我无所谓,好吃的就是好吃的,管它在哪儿。穿着西装吃路边摊,也是一种乐趣。”
白峙看着他侃侃而谈、眉眼生动的样子,仿佛又窥见了林惟谦不为人知的另一面。这个男人,可以在牌桌上谈笑间断人手掌,也可以在深夜的街边小馆嗦一碗牛肉面。
就在这时,林惟谦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伸手在西装内侧口袋里摸了摸,然后,将一样东西塞进了白峙放在桌面下的手里。
白峙一愣,下意识地握紧,触感是硬质的纸片。他摊开手心,低头看去——
掌心里静静躺着一张扑克牌。
红桃2。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林惟谦,眼中满是震惊。这张牌……是刚才牌局上,林惟谦的底牌之一!可明明开牌时,他的底牌是方片2和方片3,组成了方片同花顺!这张红桃2是哪里来的?
林惟谦迎着他震惊的目光,脸上露出了一个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跟我玩儿?他们还嫩了点儿。”
他……出老千了?!在那种众目睽睽、荷官专业的牌局上,换了牌?就为了赢下喻勇,废他一只手?这要是当时被发现……
“你就不怕……”白峙的声音都有些发紧。
“怕?”两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牛肉面被老板娘端了上来,浓白的骨汤,大块的牛肉,翠绿的葱花。林惟谦拿起筷子,在碗里搅了搅。
“他不该把手伸到你身上。商场上的事,祁少轩用手段挤兑廷云,那是他们祁家内部的事,大家暂时还不想彻底撕破脸皮,有些规矩要守。但他敢把主意打到你头上……”林惟谦抬起头,直直地看向白峙。
“我就敢跟他死磕到底。别说一张牌,就算把桌子掀了,我也要让他知道,什么叫碰不得。”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却字字敲在白峙心上:“我不是对谁都这样。”
说完,他不再看白峙,低下头,夹起一筷子面条,吹了吹热气,“吸溜”一声,满足地吃了起来。
白峙握着那张红桃2,看着对面那个在油腻小桌上大口吃面、毫无形象可言的男人,又想起不久前他下令断人手掌、掌控全局的模样,心口又酸又胀。
他低下头,看着碗中摇曳的油花和翠绿的葱花,也拿起筷子,沉默地吃了起来。面汤很香,牛肉炖得酥烂。
那张小小的红桃2,被他悄悄收进了口袋。
车子驶入海景壹号的地库。电梯上行。
“叮。”22楼到了。
门打开,玄关温暖的感应灯自动亮起。林惟谦率先走出去,弯腰换鞋,动作有些迟缓。白峙跟在他身后,也沉默地换回室内拖鞋。
奢华的客厅一片寂静,只有窗外江对岸永不熄灭的灯火,透过落地窗洒进来一片朦胧的光。
林惟谦走到客厅中央,背对着白峙:“我先去冲一下,一身的烟味。”他顿了顿,没回头,“你……自便。衣柜里有睡衣。”
说完,他便径直走向主卧,身影消失在门后。不一会儿,主卧浴室传来隐约的水流声。
白峙独自站在空旷的客厅里,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那张红桃2的硬质触感依然存在。今天林惟谦为他做的一切——不惜冒险换牌、雷霆手段立威、还有面馆里那句“我不是对谁都这样”。
他走到窗边,看着脚下流淌的璀璨江河。很久,直到主卧的水声停了,他才像是终于下定决心,转身走向主卧。
主卧只开了一盏床头阅读灯,光线昏暗柔和。林惟谦已经冲完澡,换上了一套深蓝色的丝质睡衣,头发半干,有些凌乱地搭在额前,少了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柔软。他正靠在床头,拿着平板电脑在看什么,听到脚步声,抬起了头。
两人目光在昏黄的光线中相遇。
尴尬,无声地蔓延。不是冷战时的冰冷尴尬,而是一种带着微妙亲昵和不知如何继续的尴尬。
白峙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林惟谦看着他,目光很深,像是要把他看透。几秒后,林惟谦率先移开视线,将平板放到一边,拍了拍身边空着的大半张床:“站着干嘛?不累?”
白峙抿了抿唇,去主卧的衣帽间取了身黑色的睡衣,走回卧室没看林惟谦,低声说:“我去客卫。”
“客卫没放你的东西。”林惟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用主卧的。我洗好了。”
白峙身体微僵。他捏着睡衣,在原地站了两秒,终究还是转身,走向主卧里那个宽敞的浴室。经过床边时,他能感觉到林惟谦的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
浴室里还氤氲着未散的热气和水汽,空气中弥漫着和林惟谦身上一样的沐浴露味道。白峙快速冲了个澡,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却冲不散心头的纷乱和皮肤下隐隐的燥热。他换上那套黑色睡衣,料子极其丝滑亲肤。
磨蹭了足够久,他才深吸一口气,拉开浴室门走出去。
林惟谦还靠在床头,似乎没动过。听到声音,他再次抬眼看来。暖黄的光线下,穿着同款不同色睡衣的白峙,少了几分平日的清冷疏离,湿发柔软,肤色被热气熏得微红,看起来……莫名好欺。
林惟谦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放下其实根本没看进去的平板,朝白峙伸出手:“过来。”
白峙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他一步步走到床边,在距离林惟谦一手臂远的地方停下。
林惟谦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他不再说话,直接伸长手臂,一把抓住白峙的手腕,将他往自己这边一带。
白峙猝不及防,低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跌坐在了柔软的大床上,几乎是半靠在林惟谦身侧。林惟谦身上清爽好闻的气息瞬间将他包围。
“躲什么?”林惟谦的声音近在耳畔,他另一只手也抬起来,却没做更过分的动作,只是用指尖,极其轻缓地,拂开了白峙额前还带着湿意的一缕碎发。
这个动作太轻,太出乎意料,带着一种珍视的意味。白峙的身体微微一颤,没敢动。
林惟谦的指尖没有离开,而是顺着他的鬓角,慢慢滑到他的耳廓,最后停留在他的下颌线,用指腹极其轻微地摩挲着。他的目光专注地落在白峙脸上,看着那逐渐漫上绯红的皮肤,和那双因为无措而微微睁大的、清澈的眼睛。
“今天……吓到了?”林惟谦低声问,声音比刚才更哑了些。
白峙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脸,看着他眼中那片深邃的、映着自己小小倒影的幽暗,诚实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吓到是没有的,更多的是震撼的情绪。
林惟谦似乎看懂了他的矛盾,很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带着气音,挠得人耳廓发痒。他摩挲着白峙下颌的拇指,缓缓上移,轻轻按在了白峙的下唇上。
那里柔软,微凉。
白峙的呼吸瞬间屏住,全身的血液仿佛都涌向了被触碰的那一点。
林惟谦的目光也随之落在他的唇上,眼神暗沉。他没有立刻吻下来,只是用指腹,一遍遍,极有耐心地,描绘着那优美的唇形。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被无限放大。
白峙能听到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也能感受到林惟谦逐渐变得灼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鼻尖和唇上。他应该推开,或者至少移开目光。但他没有。他像被施了定身咒,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缓慢的、磨人的撩拨,甚至在那指腹的摩挲下,不自觉地微微张开了一点唇瓣。
这个细微的动作,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林惟谦紧绷的理智。
他喉间发出一声低哑的叹息,终于不再忍耐,收回了摩挲的手指,然后,低下头,吻上了那片柔软。
不同于昨晚浴室里那个带着酒意疯狂的吻。这个吻,起初是极致温柔的。林惟谦的唇瓣只是轻轻贴着白峙。
白峙的身体彻底僵硬,大脑一片空白。但唇上传来陌生又熟悉的触感,以及林惟谦近在咫尺的呼吸,像火星,瞬间点燃了他压抑了整晚、甚至更久的情感。那些委屈、心动、不安、以及被强烈保护后涌起的悸动,轰然决堤。
他放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抬起,抓住了林惟谦腰侧的睡衣布料,指尖收紧。
林惟谦的吻骤然加深。他不再满足于浅尝辄止,而是用舌尖温柔而坚定地顶开白峙的牙关。动作依旧带着克制,却比刚才急切了些,带着一种想要确认、想要占有的渴望。
吻变得越来越深,越来越缠绵。呼吸交缠。昏暗的灯光下,两道穿着同款睡衣的身影紧密相拥,倒在柔软的大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