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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三朝元老也来催生 俩情敌在备 ...

  •   第二日一早,林澜雪便知道,自己躲不过去。

      高怀恩亲自来传话,说谯国公求见。谯国公杜衡,三朝元老,是先帝临终前托付过的老臣。他早就不上朝了,平素只在府里养花逗鸟,偶尔递个请安折子。林澜雪对他一直客客气气,甚至比对许多朝臣都多几分真心。

      因为杜衡和别人不同。他在她幼时抱过她,先帝病重时曾几夜守在宫门外,是真正替大周熬过心血的旧人。

      可今日,这位旧人偏挑在这个节骨眼上来了。

      林澜雪在御书房见他。杜衡已经七十三了,腿脚还硬朗,只在进门时由小内侍虚扶了一把。他穿着一身半旧的灰蓝袍子,没穿官服,倒像只是来串门的。

      林澜雪让人看茶,又亲自起身扶他坐下,才道:“杜公怎么亲自来了?有事叫人递个话,朕去看您就是。”

      杜衡摆手,笑得和善:“老臣这把身子,再不走走,就该绣在椅子上了。今日来,是有几句体己话,想跟陛下说说。朝上那些人,吵吵嚷嚷的,老臣听着烦。还不如亲自来,清清静静地与陛下说。”

      林澜雪一听“体己话”三个字,心便提了起来。

      她端着茶,没接话。杜衡也不绕弯子,喝了口茶,便道:“老臣知道,陛下不愿意听那些‘充实后宫’的话。可老臣不是他们。那些人只想给陛下床上塞几个男人,争权夺利。老臣要说的是另一桩。”

      他顿了顿,抬起眼皮,定定地看着林澜雪,“老臣私心,想请陛下先与月楼那孩子,生个一儿半女。”

      林澜雪手一抖,茶险些洒出来。她张了张嘴,半晌才道:“杜公,您说什么?”

      “老臣说,李月楼。”杜衡重复了一遍,语气郑重,没有丝毫玩笑,“他跟着陛下的年头,比这宫里许多人的岁数都长。人是先帝亲自挑的,身世来历,老臣也再清楚不过。他无外家,无根基,更无别的想头。他若做了皇嗣的父亲,不会借势干政,也不会给陛下惹来外戚。这满朝上下,再找不出第二个比他更合适的人。”

      “杜公!”林澜雪站起来,脸涨得通红,又羞又惊,“这话若传出去,让月楼怎么做人?您也让朕太……”

      “老臣知道不成体统。”杜衡抬手按了按,像安抚一个着急的孩子,“可陛下细想,今日邹望提的是选秀。明日就会有人提联姻。

      后日,那些世家子、勋贵子便要挤破您的后宫。到那时,您不想要,只怕也由不得您。倒不如先与月楼定了。他既是您的侍夫,又得您信重。

      先帝当年把他放在您身边,未必没有这个意思。您若与他生下一儿一女,嫡长有序,旁人便不好再拿子嗣的事做文章。这比她明日大婚、后日产子,要省去多少麻烦。”

      林澜雪张了张嘴,脑子里乱得厉害。她说不出话。不是没想过,只是没想过会由杜衡这样提出来,更没想过要这样快、这样直白地摆到台面上。

      她不是不喜欢李月楼。可她一直觉得,那是她自己的、藏在深宫里的一点私密。她从未把它和“皇嗣”“国本”这些字眼放在一起。如今被杜衡一挑明,她才发现,原来她和李月楼的事,早就是这些老臣心里的棋。

      “杜公,月楼他……”她喉咙发紧,“您让朕这么对他,他会不会以为朕只是借他生子,堵住悠悠众口?”

      杜衡叹了口气:“所以老臣说,得您自己想明白。若您心里有他,这就是水到渠成。若您只把他当臣子,那老臣今日这些话,您只当没听见。

      可您得知道,这世上的人,不会因为您不选,就停下他们的算盘。您越拖,他们越要往您身边塞人。到时候,您连喜欢谁的自由,怕是都没有了。”

      林澜雪慢慢坐回去。她看着眼前这杯茶,茶面上的热气已经淡了。她知道杜衡是真替她着想。

      他说的“有李月楼在,外戚不兴”,其实是一句极实在的话。李月楼没有家族,没有父母,没有兄弟。他只有她。若她与他真有了孩子,这个孩子不会陷入外戚争权的泥淖。

      可正因为如此,她才更怕。她怕自己把那个一心一意守着她的人,变成了朝堂计算的一部分。她怕她此后每一次牵他的手,都被人解读成帝王权衡。她怕他半夜替她掖被角时,会不会也觉得自己不过是一味药。

      杜衡见她不语,也不催,只慢慢道:“李月楼那孩子,老臣看着他长大。他看您的眼神,和那些人不一样。他不是想从您这里要什么。他只想您好好的。单凭这一点,他便配得上做您孩子的父亲。”

      林澜雪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送走杜衡后,她独自在御书房坐了很久。碧桃来请她用午膳,她没动。李月楼端着粥进来时,她抬头看了他一眼。他仍和往日一样,温温和和,安安静静,像不知道今日朝中和御书房里到底发生过什么。

      她忽然想,他是不是其实都知道,只是从不问。他太会替她藏事了。包括她心里刚刚被杜衡点破的那些惊与乱。

      “月楼。”她轻声唤他。

      “臣在。”他应着,把粥放在她面前。

      “你……”她张了张嘴,又不知该如何说下去。最终只道,“你坐下,陪朕吃一点吧。”

      李月楼看看她,没推辞,搬了小杌子坐在下首。两人就这么对着吃了一碗清粥。林澜雪没再说话,只是在他夹菜时,悄悄看了他一眼。

      他垂着眼,眉目柔和,像一盏被放在暗处却能暖很久的灯。她想,杜公说的,也许是对的。可这件事,不能由别人来推。得她自己想清楚,也得问问他愿不愿意。

      他总说“殿下在哪儿臣就在哪儿”。可这回,不是跟不跟的问题。是她要把他放进一个他从未想过的位置里。

      她放下筷子,忽然说:“月楼,若是有一天,我要你做我的孩子的父亲,你会不会吓着?”

      李月楼的手一下停住。他抬头看她,像没听清,又像听清了却不敢相信。林澜雪别过脸去,耳尖已经红透了。她小声说:“我是说如果。你不必今日就回答。我只是……”

      “臣愿意。”

      他的声音低而稳,像从很深的湖底浮上来。林澜雪抬头,怔怔地看着他。他的眼睛很亮,亮得让她心口发烫。他又说了一遍,极轻,却极认真:“只要陛下不后悔,臣什么都愿意。”

      窗外,蝉声忽然静了一瞬。林澜雪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厉害,像要冲破这满室的宁静。她别开眼,看着碗里那半勺粥,慢慢“嗯”了一声。这一声,轻得像落花,却比什么都重。

      御书房外,容卿不知何时来的,在门口停了一停,又退了出去。他没有进去。他知道,有些时刻,不属于他。他只要她好。哪怕那“好”里,没有他的位置。可转身时,他还是不由得伸手扶了一下门框。

      那门框被太阳晒得温热,像从别人那里借来的一点暖。他慢慢吐出一口气,重新站直了。有些路,他从前就选好了,不是吗。

      守着她,远远地。可这“远远”二字,从今日起,忽然变得比他所以为的,更苦了些。

      ----------------------------

      当天夜里,李月楼就去找了容卿。

      不是偶遇。他知道容卿每晚散值后,总要在司礼监值房外的那棵老槐下站一会儿。春夏秋冬,风雨不误。

      今夜无雨,月亮半圆,照得宫墙下的青砖泛着冷白。容卿果然站在树下,身上还穿着白日的绛紫袍子,也没点灯,就那么靠在树干上,手里什么也没拿。

      他半仰着头,不知是在看月亮,还是在看远处御书房的灯火。

      李月楼提着一只小酒坛,慢慢走过去。他没有出声,只把酒坛往容卿面前一递。容卿侧过头,看见是他,先是一怔,随即垂下眼,伸手接了。

      动作很自然,像两个心知肚明的人,终于不必再绕什么弯子。

      “去哪儿喝?”容卿问。

      “就这儿。”李月楼说,“今晚没什么风。”

      两人便走到值房后头一间放旧物的小庑廊下,席地而坐。李月楼从怀中取出两个粗陶碗,一人一个,斟满了。酒是从他房里拿的,不是什么好酒,普通的高粱烧,却是当年公主府里常备的那种。

      容卿端起来,闻了闻,低声道:“这酒我认得。你从公主府带出来的?”

      “是。一直没舍得喝。”李月楼说,“今晚想喝。就来了。”

      容卿也没问。两个人就这么对着月亮,各自饮了一碗。酒液极辣,从喉咙一路烧下去,像把这一天里所有不能宣之于口的东西都烫了一回。

      远处,御书房的灯还亮着。林澜雪大约又没睡。他们一个从那里出来,一个刚在那儿站过,谁也没有多提一句。

      “杜公今日进宫了。”李月楼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像在说一件极寻常的事。

      “我知道。”容卿道。他当然知道。杜衡走了哪条宫道,进了哪道门,在御书房待了多久,又是什么时候走的,他都清清楚楚。

      “他劝陛下与我……”李月楼顿了顿,没有把话说完。他把碗里的酒一口饮尽,又倒了一碗,才接着道,“我答应了。”

      容卿端酒的手极轻地抖了一下。酒液在碗中晃了晃,又平下来。他别开脸,望着墙根下几株被月光照得发白的野草,低声道:“那很好。”

      “你不问问我,为什么来告诉你?”李月楼转头看他。

      容卿没答。他当然知道。李月楼不是来显摆的。他是来与他交底的。

      这宫里,别人都只看见李月楼温顺无害,守着女帝寸步不离。可容卿知道,这个人的心有多细。他今晚肯带酒来,肯亲口把这件事说出来,在这件事上,李月楼想让他清楚,是他自己愿意的,是杜公提的,也是她问过的。不是谁被谁绕过了。

      “她问我,会不会吓着。”李月楼苦笑了一下,那笑容极浅,像月光落在水面,“我那时候心跳得厉害,什么都不敢想,就只说了三个字,臣愿意。”

      容卿低头饮酒,不说话。

      “可是,我后来想想,又觉得自己笨得很。”李月楼望着前方,眼神有些放空,“我这一辈子,只会站在她身后。从前当侍夫,往后若成了她孩子的父亲,也还是站在她身后。可这件事,不只是我的事。它也是她的事。若我应得太快,她会不会觉得,我是怕她没人要,才急着要她?还是说,我根本就是……太想当那个孩子的父亲了。”

      “你不是。”容卿终于出声,嗓子有些发紧,“你只是见不得她为难。她若难受,你比谁都先知道。杜公今日提的,若真能替她解了朝上的逼,你便愿意。这一点,旁人不懂,我懂。”

      李月楼转头看他。月色把容卿的脸照得有些发白,眼窝处是两团深深的影子。他忽然道:“容卿,你会不会恨我?”

      “恨你什么?”

      “恨我占了那个你永远也占不了的位置。”

      容卿听到这话,僵了好一会儿。然后他缓缓摇了摇头,眼底竟生出一点极淡的、几乎称不上笑的笑意:“我不恨你。我只是有时会想,若我也能生在一个寻常人家,有父母兄弟,有干干净净的身世,我大约也会像你一样,守着她,替她生儿育女。

      可这世上没有若。我生来就是这副样子,能站在她身后,已经是老天可怜我。若再往前一步,我怕自己都饶不了自己。

      可李月楼,你今夜若是因为这个来讨我一句‘不恨’,我告诉你。我从不恨你。因为你比谁都对她好。”

      李月楼喉头一堵,好半天说不出话。他低头斟酒,碗口碰着坛沿,发出轻而闷的响。两个男人就这样并排坐着,你一碗我一碗地喝。月亮从东边移到了正当空,宫墙下起了极薄的雾。远处,御书房的灯终于熄了。他们都知道,她睡下了。有碧桃和值夜的宫女守着。

      “往后你若真有了一儿半女,这宫里,便更要紧了。”容卿忽然说,“我会替你多看着。也会……替她多看着。”

      “我知道你会。”李月楼道,“所以今晚这顿酒,我是先来谢谢你。也先跟你说一声。往后你只管做你能做的。她身边,总有你站的地方。”

      容卿没接话,只仰头把碗里的酒饮尽。酒很辣,辣得他眼底发烧。他借着这辣意把许多话都吞了回去。他这一生,说不得,求不得,却也舍不得走。如今有李月楼这样一个人,把她和她的孩子放在最要紧的地方,他忽然觉得,自己也可以更安心一些,更狠一些,把那些还想拿“子嗣”做文章的人,一个不留地挡回去。

      他不能做她孩子的父亲。但他可以替她的孩子,把这座京城的路铺得更平。这大约就是他剩下的日子,最重、也最值得活的事。

      “李月楼。”他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替我好好待她。不是臣对君。是你自己心里头,别让她受委屈。”

      李月楼转头,看着容卿被月光浸得发白的侧脸,慢慢点头。那一点头,不重,却比什么盟誓都真。而后,两人都不再说话。只有风声轻轻扫过廊角,把两坛子酒气,和着月色,一并吹散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三朝元老也来催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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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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