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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十三章 “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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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好一段精彩的说书,大老远便听见了。”
一道声音从门外传来。
两人闻言回头。孟霜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膳堂门口,手上还拿着一卷文书。
苏玄卿腾地起身,耳根刷地红了:“孟堂主,我不是有意......”
“无妨无妨。”孟霜迈步走进来,“不过是些陈年旧事,没什么不能说的。”
她走到两人桌前站定,看着苏玄卿:“不过嘛,苏小姐若是真想知晓此时究竟如何,贫道有一法子。”
她稍稍弯腰,朝苏玄卿招招手。
苏玄卿眨了眨眼睛,凑了过去。
“拜入秉烛堂门下,认我做师父,我便将这段旧闻全说与你听。”
段清隽微微偏头看了一眼孟霜,面上倒没什么情绪。
苏玄卿一愣,随即脸上红了个透:“啊,”她慌忙低下头,“是我冒昧了,不该拿前辈们的旧事当闲话讲。”
孟霜朗朗笑道:“玩笑话而已。若你来秉烛堂,百里庸可要来找我麻烦的。”
“前辈认识我师父?”
“嗯,老相识了,我算算看……大概也有个百来年吧?”
苏玄卿眨了眨眼。她还以为师父与秉烛堂顶多是泛泛之交,没想到渊源竟这样深。
一百多年。
她在心里把这个数字翻来覆去地掂了几遍,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却又莫名觉得地合理。
有一回苏玄卿凑到跟前问他究竟几岁,又为什么就认了自己做徒弟,老人家冷哼了一声,没想回答,但苏玄卿非要个答案,他被问烦了,伸手就往她脑门上一弹。
“少打听,为师正值弱冠之年呢!”
“至于收你做徒儿嘛……纯粹是因为我欠你娘一份人情。”
“说起来上个月去珠崖还碰见他了,”孟霜又开口说。
像是想到什么,她摇摇头,脸上流露出嫌弃神色:“身上盘了好几条蛇,说是帮他二舅哥带孙子。”
苏玄卿愣了愣。想象到一群滑腻腻的蛇在自己师父身上蠕动,顿时浑身一激灵。
她缓了缓才问道:“那他可说过什么时候回?”
孟霜摇摇头,坐在了段清隽身边,又示意苏玄卿坐下。
“天气暖些了大概会回来吧。”
“好啦,下回再闲聊,”孟霜将文书放在桌上,语气顿时严肃了几分,“说正事,城西又出事了。”
段清隽的眉头微微蹙起。
苏玄卿猛地抬头:“不是已经解决了吗?”
“原以为那晚便平息了,可方才接到消息,有一户人家一夜间全部暴毙。”孟霜顿了顿,语气沉了下去,“仵作验过了,没有外伤。但死者面容扭曲,应当是被活生生吓死的。”
一阵沉默。
苏玄卿思索片刻,转头看向段清隽。
段清隽也正看向她。两个人目光一碰,虽未开口,却都明白对方和自己想到了一处。
“孟堂主,我和清隽今晚再去一趟城西吧。”苏玄卿道。
“也好。”孟霜点了点头,“若查出什么,及时告知我。方才我起了一卦,此行恐怕不好对付——若是打不过,不要逞强,先退回来。”
两人应了声。
孟霜站起身,又道:“我这几日会留在堂中,带着门生在城里四处探查。若有异动,随时上报王府。”
苏玄卿郑重地点了点头。
孟霜看了身侧的段清隽一眼。段清隽垂下眼睫,朝她微微颔首。
孟霜离开后,两人也没有久留,即刻也起身了。
苏玄卿望了眼暗下去的天色。
“我这就让人去备马。”
段清隽摇摇头,又示意苏玄卿跟上自己,而后带着她绕到了一处僻静的庭院。
段清隽从袖中取了一张符纸,指尖在符面上轻轻一划。
那符纸悬空浮起来。
她闭上双眼,单手掐诀,虚空中瞬间展开一圈金色的光印。
苏玄卿还没来得及惊叹,就看见段清隽一只手扯开那道光印,一只手牵过自己的手腕。
眼前的景象瞬间被一道刺目的白光吞没,等踩实地面的那一刻,周遭已不再是秉烛堂的庭院了。
此刻她们正站在一条窄巷的入口处。
是上回碰见茯苓的那条巷子。
才至夜晚,周遭已是寂静无声。头顶的树梢上传来零星几声鸟雀啼叫,除此之外,就只有两人脚踩碎石发出的细碎声响,连狗叫声都没有。
苏玄卿警惕地观察四周。
巷子两侧每一户人家的房门都紧闭着,门板上拴着艾草和红布条。
段清隽站在她身侧,抬起,拇指在其余四指的指节上依次点过,动作飞快。
苏玄卿看着她的手指在夜色起落,知道这是在起卦。
片刻后,段清隽蹙起眉,放下手,目光落在巷子深处的一扇门上。
“那是,”苏玄卿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茯苓家?”
两人站在那扇紧闭的门前。还未推门,周遭的空气像被什么东西压住,沉得胸口发闷。
苏玄卿屏住呼吸,看了一眼身侧的段清隽,然后抬手,掌心贴在门板上,用力一推。
吱呀——
门开了。
踏进去的瞬间一股难闻的气味扑面而来。借着月光,院子里的景象一点点从黑暗中浮现。
墙根下种的花全都枯死了,干瘪的枝茎歪歪斜斜地插在土里。上头的晾衣绳上还挂着几件衣服,被夜风吹的轻轻晃荡。大大小小的红双喜剪纸贴的到处都是,有些的边角已经翻卷起,露出了底下干涸的浆糊印子。
“怪哉,刚办喜事就遇到这种事,”苏玄卿扫了一眼四周。
“不知道茯苓现在怎么样了。”
段清隽走在她前面半步,闻言抬起头望向前方。
正厅的门大敞着,一眼就能望见厅堂的全貌。
段清隽抬手,从发冠中取下一颗透白的珠子。那珠子落在掌心的瞬间骤然变大,眨眼间便化成拳头大小,通体发出月光般柔和的光华,又缓缓从她手心浮起。
苏玄卿看的眼睛都直了,忍不住凑近了看:“这是什么东西?还会发光?”
“东海夜明珠。”
苏玄卿朝段清隽眨了眨眼,开口:“——买的到吗?”
段清隽愣住一瞬,似乎完全没料到她会问出这么一句。她微微挑起眉梢,看着苏玄卿那副一本正经盘算的模样,唇角弯了弯。
“这世上只有两颗,另一颗为中宫皇后所有。”她顿了顿,语气里难得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恐怕,千金难求吧?”
苏玄卿立刻把目光收回,负着手若无其事地张望别处:“随口问问,随口问问.......”
两人借着光往厅内走。
正厅空荡荡的,瞧不出什么名堂,于是两人朝左侧走去。
门缝里透出一股更为浓重的沉闷气息。
段清隽抬手推开虚掩着的门,珠光先一步的涌了进去,将屋内的陈设照的一清二楚。
靠门的架子上搭着件男人穿旧的外褂,一旁的矮几上搁着一只空酒壶和粗瓷杯,杯底残留着的酒渍早已发了霉。
她看向披着蓝幔的床缓缓开口:“人是在这儿没的。”
苏玄卿闻言看了过去。忽然间,她的目光落在枕头下露出的一角。
“那是什么?”
她走过去,将其抽了出来。
是一张洒金红纸,瞧着像嫁书。字迹是工整的小楷,右侧写了茯苓的名字,旁边是她的生辰八字,而左侧是另一个人的名字和八字。
想来是茯苓和她新婚的丈夫的。
段清隽的目光粗略的扫了一眼左侧的八字。
“这位已经没了一个月有余。”
苏玄卿愣了一下:“啊?那茯苓……”
段清隽的目光在此刻已经移到了茯苓的生辰八字上。
沉默一瞬,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段清隽的声音哑了几分,还未说完,苏玄卿猛地抬手一挡。
一枚暗器被她掌风带偏,擦着手腕飞过,刃尖上闪过的白光将她的眼眸映亮了一瞬,随即钉入身后的墙壁里。
两人同时转向窗外——一道黑影伏在墙头。眼看自己的行踪被发现,猛地翻身便逃。
段清隽指尖一弹,一道符纸追着那道黑影疾射而出,窗外传来凄厉的哀嚎,而后发出嗤嗤的声响。
苏玄卿几步向前从窗口翻了出去。
外头空空如也,只剩几缕未散尽的黑烟。
黑烟在院子里打转着。
苏玄卿死死盯住它,抽出剑,还未动作,那黑烟便凭空失了踪迹。
她四处张望着。才要开口,砖石缝隙里忽然间涌出一阵又一阵的气,白得像浓稠的米汤,眨眼的工夫便吞没了整个院子。
苏玄卿下意识地想朝段清隽的方向伸手,还未抬起,就被一只微凉的手稳稳地抓住手腕。
她听见段清隽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闭眼。”
话音刚落,一阵似有若无的笑声飘了过来。辨不清他的方向,似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出现。
那笑声贴着苏玄卿的耳廓轻轻擦过,在浓雾里拖出一道长长的尾音。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随后像被人抓住小腿猛地往下一拽。
苏玄卿闭上眼,只觉得耳边的风声呜呜作响。
脚下的地面消失了一瞬又重新回来。
等那股眩晕退去,再次睁开眼,雾气已经散了。
两人抬起头。
眼前是一座不知废弃了多少年的老宅,院墙塌了大半,门上的匾额歪歪斜斜地挂着,上面写着“李府”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