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二维空间（二十一） 你总是会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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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二维空间（二十一）
褚清子很累，也很疲倦。
她靠在墙上，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失去。被扯开设备的地方，传来了持续的嗡鸣，像是有一窝蜂的蜜蜂在往里拱。
她努力睁开眼睛，视线里萧永锡的侧脸有些模糊，他的嘴唇在动，但她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清子。”
声音就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褚清子。”
她猛地一激灵，发现自己差点滑到地上。萧永锡的手正抓着她的手腕，力道不重，但足够让她清醒过来。
“别睡。”他说，“你没事吧，身体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她撑着墙壁坐直，声音很沙哑，“只是有点累。”
萧永锡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
他松开她的手腕，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干净的手帕，“来，擦擦脸。”
褚清子接过手帕，没有擦，只是攥在手里。手帕上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萧永锡的气息。
“萧永锡，”她忽然开口，“你刚才说，即使没有我，你也能出来。”
“嗯。”
“那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她似是在责备。
萧永锡沉默了一下。
“告诉你什么？”他问，“告诉你我有备用方案，所以你不用冒险？”
“对。”
“我不能确定我的方案一定会成功，平面世界的线条结构比我想象的更复杂，我划破的那些缝隙，可能只是延缓了收缩速度，而不是真正打开了通道。如果我没有成功……”
褚清子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所以，”她说，“你也在赌。”
“我一直在赌，”萧永锡说，“从进入这个空间开始，每一步都是赌。区别在于，我习惯把赌注分散，而不是押在一个地方。”
“那这次呢？”
“这次，”他闭上眼睛，“我押在了你身上。”
褚清子眼底微微闪动，她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块手帕，只想洗干净后还给他。
“……你这个人，”她轻声说，“有时候真的很奇怪。”
萧永锡没有回应，他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
她也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他身边，听着远处迷宫崩塌的声音渐渐变小。绿色正方形组成的空间确实稳定，周围的黑色线条像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无法侵入这片区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褚清子的头痛慢慢减轻了一些，视线也逐渐清晰。她活动了一下手指，确认自己的行动能力没有受到太大影响，然后轻轻推了推萧永锡的肩膀。
“萧永锡。”
“……嗯。”
“外面的动静变小了。”
萧永锡睁开眼睛，目光瞬间恢复了清明。他撑着墙壁站起来，动作比刚才利索了一些。
“走吧。”他说。
“你的伤没事吧……”
“不影响行动。”他说得轻描淡写，“再撑几个小时没问题。”
褚清子想说什么，但萧永锡已经转身向绿色区域的边缘走去。他的背影挺直，步伐稳定，如果不是她亲眼看到他胸口的血迹，根本看不出他受了重伤。
她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绿色区域的边缘，黑色线条像退潮后的海藻一样堆积在两侧，形成一道狭窄的通道。萧永锡站在通道口，侧耳听了听，然后点了点头。
“这边。”
“你怎么知道？”
“是声音。”他说，“这里的线条在收缩时会发出特定的频率，频率越高，说明收缩越剧烈。相反，频率低的地方，线条结构更稳定，也更可能通向核心区域。”
褚清子学着他的样子听了听，但除了嗡嗡的耳鸣，她什么都分辨不出来。
萧永锡说完，迈步走进通道。
褚清子跟在他身后，两人的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通道两侧的黑色线条像有生命一样缓缓蠕动，偶尔有一两条探出来，擦过她的手臂，留下一阵冰凉的触感。
“萧永锡，”她压低声音，“康庄花园的迷宫深处，你觉得……顾颜和爷爷会被关在那里吗？”
“可能性很大。”萧永锡没有回头，“他们被关押的地方应该位于这里几何结构最复杂的地方，迷宫的中心符合这个条件。而且，莫凡尔让你把徐宁带到核心区域，说明他有所图。”
“现在我们一直接触的都是莫凡尔，却从来没碰过欧几里得。”
萧永锡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他说，“是平面世界最危险的存在。”
“你怎么会这么认为？”
“他是平面人中比较聪明的，也是唯一一个想研究人类意识的平面人。”萧永锡的声音变得低沉，“莫凡尔他们虽然也是平面人，但他们遵循规则，有逻辑，可以预测。欧几里得不同，他的意识是破碎的，行为没有规律，就像……”
“就像疯子。”
“比疯子更可怕。”萧永锡说，“疯子至少还有动机，欧几里得没有。他做事全凭直觉，而直觉是最难预测的东西。”
褚清子沉默了。
她想起之前与欧几里得有过短暂的接触，他的行为举止确实有些怪异。
两人继续往前走，通道越来越宽，两侧的黑色线条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些她从未见过的图形。像是由无数细小线条交织成的网状结构，像蜘蛛网，又像神经网络，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诡异的光泽。
“快到了。”萧永锡说。
褚清子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而在网状结构的深处，有两团模糊的光点，一明一暗，像被困在琥珀里的萤火虫。
“你看见了吗，前面的光点。一个在东边，能量很弱，像是……昏迷了。另一个在西边，能量很强，但很不稳定，像是……”
“像是那疯子的能量。”萧永锡接话。
紧接着，一道入口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
那是一道由无数线条交织成的拱门，线条不断变换着颜色和形状，像一幅活着的抽象画。门内是一片深邃的黑暗，偶尔有微弱的光点闪烁，像是远处有萤火虫在飞舞。
“进去之后……”萧永锡说，“不要相信自己的眼睛，不要相信直线，也不要相信曲线。在这里，最短的距离不一定是直线，最长的距离也不一定是曲线。”
他顿了顿，“唯一能相信的只有我。”
褚清子听完这句，心里有些起伏，她看着萧永锡的背影，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走进入口。
没想到这内部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像是走进了一个无限延伸的万花筒，墙壁、地面、天花板，全都是由不断变换的几何图形构成。
三角形变成正方形，正方形变成六边形，六边形又分裂成无数细小的线条，像一场永不停歇的魔术表演。
盯着看久了，甚至还会觉得晕。
而在他们脚下的路也发生了变化，刚才还是平坦的地面，下一秒就变成了陡峭的斜坡，再下一秒又变成了深不见底的悬崖。
无论是生理还是心理，对于恐高的人来说都会觉得恐惧。
“我们去左边。”
褚清子跟着萧永锡转向左边，避开了一道突然从地面升起的线条屏障。
“右边。”
她跟着他又转向右边，躲过了一条像蛇一样扭动的黑色线条。
“跳。”
她跟着跳起来，脚下原本站立的地方突然塌陷，露出一个由无数旋转三角形构成的深渊。
“萧永锡，”她喘着气，“你怎么会知道？”
“频率。”他说，“线条变化之前有微小的频率波动，我能听到。”
褚清子不再说话，萧永锡身上总有她无法得到的惊喜。她紧紧跟在他身后，像一条跟着领航鱼的小鱼。
没走一会儿，前方突然亮起了一道刺目的白光。
那道光从深处劈出，像一把利剑劈开了黑暗。褚清子下意识地闭上眼睛，但即使闭着眼睛，她也能感觉到那道光的灼热，像有人把太阳搬到了面前。
“闭眼！不能看！”萧永锡大喊。
但已经晚了。
褚清子感觉自己的意识被那道光吸了进去，像一片落叶被卷进了漩涡。她拼命挣扎，但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飘去，周围的一切都在旋转、变形，然后重组。
她看到了婆婆。
婆婆坐在老房子的门槛上，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慢悠悠地摇着。阳光透过葡萄架的缝隙洒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转过头，看着褚清子，笑了。
“清子啊，”她说，“回来啦？”
褚清子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婆婆……”
她想冲过去，想抱住婆婆，想告诉她自己有多想她。但她的脚像生了根一样，无法移动。
“清子，”婆婆的笑容慢慢变了，变得有些诡异，有些陌生，“你为什么要来？你不该来的，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婆婆，我……”
“回去吧，”婆婆说，“回去吧，清子。不要管那些人，不要管那些事。你只是一个普通人，你救不了任何人。”
褚清子感觉自己的内心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她知道这是幻觉，她知道婆婆已经去世了，知道这是迷宫里的陷阱，知道那道光有问题。但她还是无法控制自己，无法阻止眼泪往下流。
“婆婆，”她哽咽着说，“我知道这是假的，但……但我真的很想你。”
婆婆的笑容僵住了。
然后，像一幅被水浸泡的画，她的脸开始融化，接着变形，最后消散。周围的阳光、葡萄架、老房子，全都像泡沫一样破裂，露出后面漆黑的虚空。
褚清子跌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一只手伸到她面前。
“没事吧。”萧永锡说。
她抬起头，看到他蹲在自己身边。
“这些都是幻觉，你看到了什么？”他问。
“我婆婆。”
萧永锡沉默了一下。
“这是平面人惯用的精神攻击，”他说，“它会挖掘你内心最深的恐惧和渴望，然后制造幻觉。你看到了你渴望的东西，也看到了你害怕的东西。”
“我渴望见到婆婆，”褚清子低声说，“我害怕的是……自己什么都做不到。”
萧永锡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你能做到。”他说。
“什么？”
“你能做到。”他重复了一遍，“你比你自己认为的还要厉害，你不是一个什么都做不到的人，褚清子。你只是……习惯了低估自己。”
褚清子看着他，这几句话的确不太像萧永锡会说的。
“你这个人，”她说，“说的话总是出乎意料。”
她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站直了身体。
“走吧，”她说，“去救顾颜和爷爷。”
萧永锡点了点头，转身继续向前走。但这一次，他的脚步慢了一些，像是在等她跟上。
褚清子跟了上去。
迷宫的深处，光线变得更加诡异。不再是单纯的黑白，而是各种颜色交织在一起，像打翻了的调色盘。
红色、蓝色、绿色、黄色，不断变换、融合、分离，形成一种让人头晕目眩的视觉效果。
“看样子欧几里得就在附近。”萧永锡压低声音，“他的能量波动很强，而且……很不稳定。”
“那有他在的地方，爷爷和顾颜应该也会在。”
“他们可能会被封印在更深的地方，”萧永锡说。
他们继续走，借助不断变换的图形作为掩护，一点一点接近眼前被包裹的光点。她的心跳得很快，手心全是汗。
然后，她看到了欧几里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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