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 16 章 我的姐啊 ...
-
三花从老爷子房间里跟出来,悄无声息地挤进客房,跳上床尾,一步一步走到床头。
它蹲在谢灵枕边,低头用鼻尖碰了碰她的碎发,琥珀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她。
霍殇站在床边,弯下腰,摸了摸她的额头,是正常的体温。
他没有出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才直起身,拉严窗帘,带上门离开。
太阳已经露了头,清晨的空气微湿,风卷了一整夜之后,庭院里的落叶铺了满地。
霍殇站在走廊上,仰起头,阳光穿过树叶落在他脸上。
这一夜终于过去了。
他去了老爷子房间,推开门,监护仪规律地跳动着,房间里残留着朱砂和血的味道。
昨晚起大风的时候,地上的朱砂纹丝未动,但就在他出去的这么一会儿工夫,却散得到处都是。
目诡被渡化之后,朱砂也失了力量,深红色的粉末从床边一直蔓延到门口。
他走到床边,探了探老爷子的气息,呼吸平稳。
他翻过老爷子的后颈检查,那块黑斑已经消失了,皮肤上只残留着之前画血圈时留下的血迹。
不过老爷子具体情况,还得等医生来看过才知道。
他转过身,三叔公还跪在那里,整个人低着头双手垂在地上,像一尊忏悔的雕塑,他把人扶到旁边的沙发上。
冯宁在门口的地板上悠悠转醒,从地上爬起来,揉着额头,脑子里还残留着昏迷前最后的画面。
他扶着门框站起来,看见霍殇正在清理地上的朱砂痕迹,立刻上前。
“少爷我来,我来吧。”
他拿过拖车上的毛巾蹲下去,一边擦一边抬头看向床上的老爷子问:“少爷,老太爷没事了吧?”
“暂时没事。”
冯宁松了口气,手里的动作利索起来,边擦地边念叨:“这谢姑娘还真有两把刷子!我昨晚昏过去之前还以为——算了不说了,之前是我眼拙,她是真有本事的。”
霍殇停下手里的动作,“冯宁,以后在外面,不要说是谢灵除的诡。”
“那说谁?”
“李诡。”
冯宁愣了一下,“少爷,这不就是同一个人?”
霍殇怔怔地看着地上散开的朱砂粉末,过了片刻才开口:“也许她只是想让谢灵继续当一个普通人。”
冯宁把毛巾拧干,郑重地点了点头。
霍殇正要继续清理,裤脚被什么东西轻轻一拽,低头一看,三花正用尾巴勾他的脚踝,见他低头,松开尾巴往门口走了两步,见他没有跟上来,又回头望着他。
它是从谢灵房间出来的,现在又回来了,多半是谢灵醒了,或者有什么事。
他交代冯宁把这边收拾好、把三叔公带回祠堂后就可以去休息了。
冯宁还没来得及应声,他已经跟着三花离开了。
推开客房门,走到床边,正好和谢灵睁开的眼睛对上。
他脸上还是那副表情,但绷了一整夜的肩背在这一刻不易察觉地松了下来。
谢灵看到他,想试着坐起来,没成功,又靠回去了,索性就躺着开口:“老爷子房间里的东西先处理干净,再叫人回来。”
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语速也比平时慢,“再有,帮我喊周一舟过来。”
霍殇应下。
谢灵交代完把被子一拉,准备继续睡,眼睛刚闭上又忽然睁开,“对了,等管家他们回来,记得给我弄点好吃的。”
她的语气没那么紧了,调回了谢灵模式,“我要开荤,多弄点肉。”
霍殇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重新闭上眼睛,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还有力气惦记着吃肉,那就是缓过来了。
霍殇转身带上门,决定报个平安,拨了霍远山的号码,“爸,老爷子暂时没事了,等会儿我让医生过来做个全面检查。”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嗯”了一声,说下午会回来看看。
挂断之后,他又拨了管家的号码。
管家接电话时声音还有些晕乎乎的,霍殇交代完该交代的,挂了电话。
他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这一夜发生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谢灵睡着了,老爷子呼吸平稳,所有人都还活着。
困意忽然像潮水般涌上来,他推开隔壁房的门,直接躺了上去。
过了一阵,院门的方向传来几声车响,是管家带着人回来了。
院子里慢慢有了人声,负责打扫的人开始清扫昨夜被风卷下来的落叶,扫帚刷过石板的声音和压着嗓门的闲聊混在一起。
管家特意吩咐厨房张罗午饭,菜单上全是少爷之前交代过的荤菜。
老宅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快到中午的时候,大门被按响了。
周一舟背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站在门口,门卫不认识他,他报了霍殇的名字,人家说少爷没有交代。
他正急得直挠头,忽然想起还有冯宁的手机号,冯宁从祠堂那边跑过来把人领进去。
周一舟跨进老宅大门之后,脚底下的石板路、眼前层层叠叠的院子,让他的脑袋从左转到右、从右转到左,步子越走越慢。
冯宁在前面带路,他跟在后面压低了声音不停地问:“这是山还是假山”、“池子里的是什么鱼”、“走廊怎么长得走不到头”……
冯宁没理他,快步往客房走。
直到被领进客房,他看见床上躺着的人。
谢灵的脸煞白煞白的,两只手都包了纱布,搁在被子上。
他站在门口,愣了一瞬,然后快步走到床边,蹲下来,轻轻拉过她的手。
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声音发哽:“姐……你怎么搞成这样?你跟霍老板走的时候还活蹦乱跳的……”
眼泪到底没忍住,肩膀一抽一抽的。
三花从床尾走过来,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膝盖。
他一把抱住猫,埋着脸,闷闷地吸鼻子。
谢灵睁开眼,声音沙哑:“周一舟,你吵死了,我还没死,你哭什么。”
周一舟胡乱擦了一把脸,他红着眼眶盯着谢灵包着纱布的左手:“姐,你这手是怎么回事?你背着我干什么了?”
他想伸手去拉,想看看纱布底下到底伤成什么样。
谢灵嘶的一声抽回来,“周一舟,你再拽下去,我这手真该废了。”
她靠在床头,刚醒过来就被他劈头盖脸一顿哭,太阳穴突突地跳。
霍殇在隔壁被哭声吵醒,清醒后直接给管家发了条信息:上来喊人吃饭。
管家三步并作两步上楼,理了理衣领,抬手敲响客厅的门。
“谢小姐,午饭已经备好了,您现在要吃吗?”
谢灵听到吃饭,立刻掀开被子要下了床。
她还穿着昨晚那身黑色衣服,衣襟上不小心沾了一点血,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周一舟已经指着那片血迹,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这不会是你的血吧!姐!这次到底是什么诡?它怎么还吸人血?你以前从来没这样过!”
谢灵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她现在真的后悔把周一舟喊来了。
霍殇自然地从门口走进来,把自己的胳膊伸了过去。
谢灵犹豫了一瞬,膝盖还有点发软,她确实站不太稳,只好挽着他靠在他身侧借着力往前走。
周一舟的声音戛然而止,看着眼前这两个人,怎么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多余。
到了楼下,管家带着两个佣人已经等在餐厅门口。
这会儿看见霍殇搀着谢灵从楼梯上走下来,她的手搭在他小臂上,整个人靠得很近,肩膀几乎贴着他的胸口。
管家咽了咽口水,迅速用眼神把两个女佣的视线全部赶到餐桌那边去。
谢灵从下楼梯的那一刻就闻到了红烧肉的香味,昨晚那碗汤圆早就消耗干净了,现在胃里空空荡荡,闻到这股肉香连走路都快了两分。
到了餐桌前她迫不及待地想拿筷子,手却被纱布包着,她盯着那盘肉,腮帮子微微鼓起,眉头拧在一起。
霍殇在她旁边坐下,把她面前的碗往自己这边挪了一点,“我来。”
周一舟从对面站起来,拉开谢灵旁边的椅子一屁股坐下,“姐,我来我来!你想吃哪个?红烧肉?排骨?还是那个鱼?”
他抄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热肉放在谢灵碗里,肉皮朝上,颤巍巍地泛着油光。
谢灵毫不犹豫地把筷子推给周一舟,“先吃肉,再吃排骨,鱼留到最后。”
周一舟那得意的眼神立刻扬起来。
谢灵越吃越香,周一舟的筷子指哪夹哪,红烧肉刚咽下去,糖醋里脊已经送到碗边,她只需要负责嚼和咽。
霍殇坐在谢灵另一侧,安静地吃着。
管家站在旁边,故意清了清嗓子,俯身在霍殇耳边低声说:“少爷,那虾是今天早上刚空运过来的,活虾进的后厨,很新鲜,补充蛋白质对谢小姐的恢复有好处。”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您要不要给谢小姐剥几只。”
霍殇手里的筷子顿住了,他瞥了管家一眼,管家已经退回去站得笔直。
他把筷子放下,从盘子里拿起一只白灼虾,剥完自然的放在谢灵面前的小碟子里。
谢灵正低头喝汤,抬头看见碗边多了一碟虾肉,夹了一只塞进嘴里。
餐厅外面忽然响起了汽车引擎声。
很快,霍远山的声音从玄关方向传来,佣人快步迎出去,大概是说少爷和谢小姐正在餐厅用午饭。
餐厅的门被推开了,霍远山和云颂并肩站在门口。
餐桌旁坐着三个人,谢灵坐在中间,左手边周一舟正夹着一块排骨往她嘴里送,右手边霍殇正在剥虾,面前已经堆了一小堆虾壳。
谢灵嘴里塞着肉,不住地点头,纯粹是吃开心了。
那画面说和谐吧,两个男人一个喂饭一个剥虾,分工明确,但和谐里又透着一股较劲。
谢灵正吃得投入,根本没留意门口站了谁,然后一道声音从门口传来。
“谢灵,你手怎么回事。”
谢灵被这一声吓得噎住了,猛地咳起来。
周一舟和霍殇同时伸手去拍她的后背,谢灵顾不上谁在拍她,猛地转过身,看见了站在门口的云颂。
“老师……您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