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她不能称帝》一土蔷薇

4、第四章 赌气 “你不用嫁

　　沈微婉或许已经不记得了，她满月那年，沈府上下正在筹办一件婚事，这正是沈微婉的姑姑——沈明华和亲的日子。

　　正屋暖阁里，沈微婉的奶奶抱着襁褓中酣睡的小婴孩，眉眼间满是慈爱。她轻轻抬手，拂去沈微婉额前细软的胎发，指尖摩挲着孩子粉雕玉琢的小脸，轻声对身侧的嬷嬷感慨。
　　“都说侄女随姑，你看看这小脸，跟她姑姑小时候一摸一样。”

　　沈明华端坐在梨花木妆台前，一身大红织金凤穿牡丹嫁衣裹身，金线勾勒的纹路繁复精致，裙摆缀着细碎珍珠，微动便漾开浅浅光泽。乌黑秀发尽数绾起，簪着赤金点翠凤冠，珠翠垂落，轻贴鬓边。

　　她肤似如雪，眉眼如画，唇若朱丹，本是绝世动人的婚嫁模样，可那双本该含情的眼眸，无半分新嫁娘的娇羞与欢喜。

　　贴身丫鬟小心翼翼为她系好最后一层锦带，大气不敢出。满室红妆艳色，衬得沈明华的清冷愈发突兀，她静静望着铜镜里的自己，眼底只剩麻木，仿佛镜中人与自己毫无干系。

　　沈明华是沈明坤的亲妹妹，沈微婉的姑姑，她与沈微婉的眉眼间确实极其相似。

　　沈明华从小喜欢读书，除了女子应该看的书以外，她也看男子看的书，那天在密室看到的那些书，都是沈明华喜欢看的，只是她哥哥不许她总是看那些书，说她一个女儿家就该看女子该看的书。

　　可沈明华不听，时不时的从她哥哥的书房里，偷出一本藏在自己的密室里，时间久了，她哥哥书房里的书越来越少，沈明华密室里的书到是越来越多。他只当是自己公务繁忙粗心乱放，或是同僚借阅未曾归还，从未疑心到妹妹身上。

　　密室墙壁上那方宝剑，便是沈明华省下自己买胭脂水粉的钱，特意找人打的，当时家人反对，一个女子佩剑做什么，沈明华便偷偷找铁匠，花了不少银子打的。那剑柄纤细，是专门按照她手掌的尺寸打的。

　　沈明华当年不是没有别的选择，和亲也是她自己主动选的。

　　十六岁及笄之后，沈家便早早为她敲定了一门婚事。对方是京中顶尖名门望族，家世显赫，根基深厚，在朝堂上颇有势力。在外人看来，这是一桩门当户对的婚事，可只有沈明华清楚。那男子比她整整大十岁，原配刚过世，便着急成婚，这门婚事从来无关情爱，只是家族精心算计的筹码。

　　沈明华开始不肯嫁，绝食了三天，人越来越虚弱。

　　这几日，沈明坤正被妹妹的婚事，搞得焦头烂额，下人突然禀报，皇上召见，有要事商议，沈明坤一刻也不敢耽搁，随宫里的人进宫面圣。

　　“沈公，你可算来了！最近参你的本子是越来越多。”
　　说着皇帝便将奏折拿给沈明坤看，沈明坤打开，脸色越来越难看。

　　奏折里讲的都是劝他和亲的折子，年年都有公主和亲，沈明坤总是以自己妹妹还小为由，婉拒了。没想到这件事倒成了把柄，说他只为一己私情，耽误朝堂和亲大计，弃国家安危不顾，分明是有人借机发难，想要打压沈家势力。

　　沈明坤手指微微颤抖，这是皇上在给自己递话。

　　“圣上息怒，臣早有和亲分忧之心，只是近日家事繁杂，尚未及时禀报。若臣妹能远赴边塞，为国和亲、安定边疆，为圣上分忧，便是她三生有幸，是沈家的荣耀。”
　　沈明坤一向审时度势，看到折子立马表明了态度。皇上见沈明坤是个聪明人，寒暄了几句后，便让沈明坤放宽心。

　　沈明坤匆匆回到沈府，只对还在绝食的沈明华撂下一句话。

　　“你不用嫁人了，去和亲吧！”

　　沈明华如雷轰顶，自己的命运终究是由不得自己，可违抗圣旨，就不是牵扯她一个人这么简单。

　　沈明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我去！”
　　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沈明华一咬牙，赌气似的答应去和亲。

　　和亲之事再无转圜余地，沈府上下突然忙碌起来，连夜赶制嫁妆，置办行装，下人们各个忙的脚不沾地。沈明坤差人前来问询，问沈明华可有想要置办的物件。

　　沈明华静坐窗前，沉默良久。她心底念着密室里的那些书和那把剑，那是她唯一的寄托，本想全部带走。可目光偏偏落在还在襁褓中熟睡的沈微婉身上，她忽然迟疑了。

　　沈明华只求沈明坤答应自己一件事，自己走后，她住过的那方小院，不得让他人进入，做哥哥的心里有愧，便答应她。自那以后，那方小院除了下人进入洒扫外，厢房里的东西，依旧按照她出嫁时的样子摆放。

　　沈明华由家眷搀扶，上了锦车，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的出了京。

　　出关后，沈明华换下厚重嫁衣，褪去满头珠翠，头戴素色面纱，换上坐骑，随队伍一路西行。沿途是截然不同的蛮荒天地，再无中原故土的半分温柔。此后又是三个月的长途跋涉，穿过无尽荒漠草原，她终于抵达遥远的塞外部落。

　　不到一年，关外便传来消息，沈明华嫁人不到一年就有了身孕，可还没足月便小产了，那日血流不止，塞外医术简陋，最终她没能熬过这场劫难，带着腹中未出世的孩子，永远长眠在了茫茫黄沙之中。

　　一纸死讯，震彻沈府。沈明坤得知妹妹离世的消息，彻夜难眠，无尽的悔恨与自责缠噬心头。他终究是亲手将疼惜的妹妹，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自此以后，这件事一度让沈明坤自责不已，他命令沈府上下不可再提沈明华的事，尤其是不能让沈微婉知道。

　　谁知沈微婉不仅容貌长得像她姑姑，连性格也颇为相像。沈明坤本想将沈微婉和她姑姑的相像之处扼杀在摇篮里，结果到适得其反，沈微婉还是找到了那处密室，找到了她姑姑留下的书和那把宝剑。

　　真是造化弄人，这一张酷似姑姑的容颜，日后竟会让她重蹈一场十年前的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