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千万人皆相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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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意渐渐浓了起来，庭中花草树木都开始逐渐枯萎凋零。这日午后，顾琬在陆绩的书房帮他整理书卷。陆绩近来十分用功，书案上堆了不少新写的文章。顾琬整理时，无意间瞥见一卷散落的素帛，上面墨迹很新，只见上边写着：“绩闻功成不居，挟功求报非义也。”
顾琬拿起瞧了瞧，见只有这一句，看起来似乎只是随手记下的感悟之类的。她正这么想着，陆绩已端着茶盏走进来了，见她拿着那卷帛书若有所思的样子，便道：“哦，这个啊，前日我看见便随手记的。书珩觉得如何？此等境界，是君子所求吧？”
顾琬闻言，轻轻将素帛卷起，放回了案上，沉吟片刻，似乎早有想法，缓缓开口道：“书珩认为，此语诚高，然言者未身履其境，恐非笃论。”
陆绩挑眉，放下茶盏问道：“哦？那书珩有何见解？”
顾琬看着他，声音变得与平时不太一样，一字一句地说道：“人心自有定评，非权势所能夺。”
陆绩先是一愣，随即撇嘴，十分傲娇地回应道：“书珩这话，很有脾气嘛。”
顾琬闻言微微一笑：“阿叔说笑了，我不过一时妄言，不用放在心上。”
“哪里是妄言。”陆绩嘀嘀咕咕的，颇有兴致地拉着她坐下细谈。
二人不知，此刻书房门外，陆议已安静驻足了许久。
他本是想起一事来寻陆绩的，走到门口，正听到二人在聊着什么，便没叩门，站着偷偷听了会儿。
人心自有定评，非权势所能夺。
陆议站在门外，秋日里略带寒意的阳光透过树枝，在廊下照出斑驳的倒影。廊下，一阵风卷起落叶，发出细碎的声音。
书房里，顾琬与陆绩聊得很开心，说这说那，十分愉快。
而他耳中，正反复地回响着那一句话。
如此简单，如此沉重。
掷地有声。
他忽然忘了自己要找陆绩问什么来着。
此时二人不知已聊到何处，她笑得开心，陆绩正拍手称是。陆议没有再听下去，转身离开了。
夜里，陆议在书房对着书卷沉思，顾琬端着一碗刚炖好的梨汤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见他坐在案后出神，连她进来都未曾察觉。
“议哥哥？”她轻声唤道，将瓷碗放在他的手边，“喝点梨汤吧。”
听见妻子的声音响起，陆议终于回过神来，目光落在她脸上，伸手握住了她正要收回去的手。
他的掌心温热，有些薄茧，紧紧地握着她微微有些凉的手。顾琬微微一怔，有些不解地抬眼看他。
“琬儿。”
“嗯？”
陆议看着她的眼睛，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能开口，只是柔声问道：“手怎么这么凉？”
顾琬似乎松了口气，看着他的表情还以为发生什么事了，随即笑着答道：“外头风大。还有呀，这梨汤你再不喝就要凉了。”
陆议依旧没松手，用另一只手端起瓷碗，慢慢喝了几口。
“今日和阿叔聊什么呢？”他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平常地问道。
顾琬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想太多，便将下午与陆绩讨论的那些大致说了一遍，提到自己说的话，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就是嘴快得很，喜欢胡说八道，阿叔学问好，我其实不应该乱说的。”
“不，”陆议打断她，语气十分认真，“你说得很好。”
顾琬讶异地抬眼。
“人心自有定评，非权势所能夺。”他低声重复了一遍，“我也会谨记。”
他的语气过于郑重，让顾琬的心莫名地紧了紧。其实，她不太明白他为何突然如此认真，但他这样说，她还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我，我知道了。”
陆议似乎松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温声说道：“汤很好喝，快去歇着，别着凉了。我再看会儿书，待会就回房。”
顾琬应了声，端起碗走到门边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此时他已重新拿起书卷，侧脸在微微晃动的烛光之下看起来十分柔和。
她轻轻带上门离开了。
书房内，陆议盯着书简，久久都没翻动一下。
他很开心。
其实，一直以来，他从来没指望过任何人可以真正懂他，并非傲慢，只是这些年来习惯了自己担着许多，什么事都憋在心里自己想。
……
过了很久，他吹熄了手边的灯，只留远处一盏昏暗的烛火。在晦暗的光线里，他靠着椅子，缓缓闭上了眼。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千万人皆相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