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与泪纷飞》武昌雪未消

21、蜃楼（二）

　　陆府今日宾客盈门，处处张灯结彩。顾琬被牵引着，拜高堂时，是向着空置的尊位行礼。

　　夫妻对拜，礼成后，二人饮了合卺酒，她被簇拥着送入了新房。

　　新房内红烛高照，待到侍女和喜娘退下，将门轻轻掩上，这才安静了下来。顾琬有些紧张地坐在床沿，手指绞着衣袖。

　　直到听见脚步声响起。

　　是陆议走了过来。

　　他在她身侧坐下。他穿着庄重繁复的婚服，身上带着干净的皂角清香，和一股淡淡的酒气。

　　她的身体绷得更紧了，脸红得发烫。

　　“累了么？”他的声音忽然响起，比平日低沉许多，带着些许柔和。

　　顾琬下意识地轻轻摇头，随即又轻轻点了点，有些紧张地应道：“有、有一点。”

　　他轻轻笑了一下，问道：“饿不饿？今日都没怎么吃东西吧？”

　　听他这么一问，她才感到有些饿。从早起到现在，就梳妆前勉强吃了两口点心。她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老实地点了点头。

　　陆议起身，走到桌边，端了一碟点心和一盏茶来，放在她手边的小几上。

　　“先垫一垫。”

　　她低声道了谢，小心地拈起一块看起来十分精致的糕点，小口吃着。陆议坐到了稍远些的椅子上，自己也端着盏茶，静静地喝着。

　　吃了几块糕点，又喝了几口茶，顾琬才觉得恢复了些力气。她放下茶盏，二人就这么静静坐着，烛火摇曳，窗外偶尔有风送来阵阵似有若无的花香。

　　“琬儿。”

　　他突然开口，顾琬心头一紧，抬头看向他。烛光映着他的侧脸，十分好看。

　　“家中人口很简单，”他声音沉稳，只是似乎斟酌了下用词，“我父母去得早，家中就只有阿叔陆绩，他年纪尚小，性子活泼，你不必过于拘束。还有我阿弟陆瑁，知礼懂事，会敬你。另外，也就只有我另一位妹妹，也就是蕙儿的姐姐，陆谨，已嫁了姚家。”

　　听着他介绍，顾琬本来有些紧张的心也稍微放松了些许，轻声应道：“嗯，知道了。”

　　陆议点了点头，没再说话。目光落在跳动的烛火上，似乎也在想着什么。

　　又静默了片刻，他忽然问道：“那枚玉佩，可带着吗？”
　　顾琬愣了一下，有些紧张地摸了摸袖中的玉佩：“带着的。”

　　“嗯。”他应了一声，随即站起身，“不早了，歇息吧。明日还要见礼。”

　　他转身去了屏风后。顾琬听到衣物脱落发出的细碎声音，脸上又烧了起来，忙唤了阿苓进来，给她卸下这身沉重的行头。

　　头上的发钗珠花被逐一取下，她一头青丝披散着，繁复的嫁衣也一层层褪去，换上了轻软寝衣。阿苓手脚很麻利，很快便收拾妥当，带着满脸促狭的笑意退了出去，将门关好。

　　室内又只剩他们两人。陆议已换好了衣服，坐在床沿一侧。他几缕发丝垂在额前，看起来与平日里见到的人有些不一样，原本有些严肃的眉眼此时显得温温柔柔的，在烛光下的映照下，染上了些许慵懒的意味。

　　顾琬站在一边，有些手足无措。跳动的烛火时不时发出噼啪声，不知何处而来的香气也变得有些馥郁，与陆议身上的清香混合在一起，萦绕在房中。

　　陆议的眼神在温柔的烛光下显得格外深。

　　他朝她伸出手，声音有些低哑。

　　“过来，琬儿。”

　　她的脸颊烫得惊人，闻言慢慢地挪动脚步，走到床边。她犹豫了一下，在他身侧坐下。
　　陆议看着她的脸，目光扫过她低垂的眉眼和小巧的鼻尖，落在了她微微抿着的唇瓣上。顾琬的脸红到了耳根，心跳得厉害。
　　他忽然抬手，带着薄茧的手指轻轻抚上她的脸颊，触碰着她柔嫩的肌肤。顾琬下意识地想躲，却被他另一只手轻轻握住了手腕。

　　“别怕。”

　　他的指尖停留在她下巴，动作十分轻柔地，抬起了她的脸，让她迎上他的目光。他看着她惊慌失措，脸颊绯红的模样，心头一动。

　　然后，他低下头，吻住了她。

　　唇瓣相贴的瞬间，顾琬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感觉到唇上传来温热而柔软的触感。他试探地启开她的唇齿，温柔地吻着她。
　　闻起来十分干净的男性气息在她鼻尖打转，顾琬被他吻着，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他胸口的衣襟。她不太会回应，紧张之下甚至忘了呼吸，只觉得整个人都要融化在他灼热的气息之中。
　　直到她发出细弱的的呜咽，陆议才稍稍放开了她。他的气息有些凌乱，眸光深邃地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睛，和被吻得有些红肿的唇。

　　“琬儿……”他低声呢喃着，呼吸灼热地喷在了她的脖颈之上，随即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压倒在床榻之上。

　　帐幔垂落，烛光明灭，彼此交错着凌乱的呼吸。陆议的怀抱很温暖，她的脸颊贴着他的胸膛，闻着他身上好闻的气息，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别怕。”他的声音沙哑地再次开口，带着压抑的喘息，一边细细吻去她眼角的泪，“琬儿，别怕。”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渐渐平息，夜也已经深了。陆议将她紧紧拥在怀中，四周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顾琬害羞极了，将滚烫的脸深深埋在他的胸口。陆议抱着她，手掌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她的后背。也许是太累了，过了没多久，她就睡着了。

　　他看着怀中的人，低低叹了口气，将她拥得更紧了些。他想了许多事，直到意识渐渐模糊才沉沉睡去。

　　花烛燃了整整一夜，直到清晨的阳光照进房中，在帐幔上照出淡淡的金色，顾琬醒来时，浑身都有些疼。她想起昨夜的事，脸颊瞬间变得绯红。
　　自己一直被陆议抱在怀里，他的手臂环在她的腰间。她在他怀里轻轻挪动着转了身，细细端详着他沉睡的脸。

　　朝思暮想的人，此刻近在咫尺。

　　他的长相并不算非常俊朗帅气，平时看起来甚至有些严肃，眉眼之间总有些许清冷的感觉，但是依然是很好看的。此刻在阳光的照射下，他的脸庞看起来十分温柔，和他清醒时候的样子不太一样。顾琬看着看着，心跳又有些乱了。

　　她试着，想伸手摸摸他的脸。

　　刚一动，腰间的手臂便收紧了。陆议没睁眼，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将她更紧地揽入怀中，下巴在她头顶蹭了蹭。
　　顾琬吓了一跳，连忙收回手，紧紧闭上眼睛装睡。
　　陆议缓缓睁开眼，眼神有些朦胧，但是已经清醒了些许。他低头看着怀中人微微颤抖的身体，觉得有些好笑。

　　他静静地看着她。

　　她装睡装得实在是不怎么样，连呼吸都屏住了。

　　陆议没忍住轻笑出声，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醒了？”

　　有些慵懒的声音在头顶响起，顾琬知道装不下去了，好半晌才轻轻嗯了一声。

　　陆议看她这个样子，十分好笑地说：“那便起身吧。时辰不早了，阿叔和阿瑁想必已在等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