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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难以靠近 你的痛苦不 ...

  •   电话拨出去,听筒里只有无人接听的提示音,秦锡没有接。

      商捷珩依旧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地划着手机消磨时间。
      手指无意识滑进相册,一页页往下翻,画面定格在一个黑漆漆的视频文件上。

      他没有点开放开,那条来历不明的陌生视频,自从收到之后他就一直存着,却从来不会反复点开。

      他心里始终琢磨不透,到底是什么人会给他发来这种东西,这件事他也没有跟秦锡提起过。
      倒不是刻意不想说,只是秦锡最近的种种举动,处处都很古怪。

      明摆着秦锡心里藏着事,有什么在瞒着他。
      可商捷珩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发问。

      他本来就是性子坦率直接的人,但经历过那一场跨越时空之后,很多话,他学会了在秦锡面前闭口不问。

      明明秦锡从最开始回到过去的时候,就可以把自己知晓的一切全盘托出,两个人一同梳理线索,一起扛下沉甸甸的秘密。

      可秦锡偏偏选择闭口不谈,什么都闷在自己心里,非要等到危险迫在眉睫的时候,才会强硬地想要带着他抽身逃离。

      他到底在隐瞒些什么。

      纷乱的念头在脑子里盘旋打转,越想越乱。
      商捷珩猛地掐断自己的思绪,心头一阵烦躁,随手把手机扔到一边,翻身下床,径直走到浴室,掬起冷水扑在脸上。

      冰凉的水覆在皮肤上,混沌的头脑才清醒大半。

      也就在这个时候,那个满腹心事有所隐瞒的人回来了。

      宿舍门锁咔哒一声轻响,秦锡推门走了进来。
      他身上套着一件黑色长风衣,里面搭着一件高领白毛衣,刚刚从外面的寒冬里回来,周身裹挟着室外的凛冽冷气。
      可他本身并没有被低温冻得瑟缩,身体反而透着一股异于常人的暖意。

      一抬眼,秦锡就看见了倚靠在浴室门口的商捷珩。
      对方双臂抱在胸前,就那样静静靠在门框边上。
      他的神情算不上凶狠凌厉,但也没有平日里那份熟稔亲近的模样。

      冷水还残留在商捷珩的脸上,没有擦拭干净。
      小麦色的皮肤湿漉漉的,水珠顺着轮廓往下慢慢滑落,一滴滴淌过脸颊,又沿着利落锋利的下颚线缓缓往下坠。

      落在秦锡的眼中,这张自带野性硬朗气场的脸庞,此刻竟生出几分难言的色/气,好似一朵迎着寒风盛放的野玫瑰,带着刺,却又勾得人挪不开目光。

      “说吗?你又去哪里了。”商捷珩开口,语气平平。

      秦锡微微一怔,短暂愣神之后,脸上漾开浅淡的笑意,迈步朝他走近。
      他伸手取下架子上搭着的干毛巾,没有立刻回话,抬着手,细细替商捷珩擦去脸上残留的水渍。

      秦锡推门带进的室外冷气瞬间散开,扑面而来的寒风裹住整个宿舍,他鼻梁上的眼镜瞬间蒙上一层薄薄的白雾。

      站在跟前的商捷珩,清晰感受到这股袭来的冰凉,浑身都冷了一瞬。

      秦锡抬手随意擦了下镜片上的雾气,轻声开口:“给我打电话了?”

      “你说呢?”

      “手机关机了。”秦锡如实解释。

      这句轻飘飘的话,彻底让商捷珩心里的不服气翻涌上来。

      他直勾勾盯着那层还带着薄雾的镜片,眼神认真又执拗:“我是不是对你太纵容了?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骗,所以心安理得什么都不跟我说,一直瞒着我?”

      只要仔细看去就能发现,商捷珩干净的眼底还浮着淡淡的红血丝。
      是刚刚梦回童年时无意识哭后的痕迹,还没有彻底褪去。

      秦锡看得一清二楚,这辈子能让这个骨子里野性倔强、从不轻易示弱的人流泪崩溃的,只有母亲离世那一道愈合不了的伤疤。

      心底一软,秦锡下意识想抬手,轻轻揉一揉他泛红的眼尾。

      可他的动作还没来得及抬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急促响起。
      是商捷珩专门设置的闹钟,用来提醒自己准时出发参加晚上的聚餐。

      清脆的铃声打断了凝滞的气氛。

      商捷珩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关掉闹钟,深吸一口气,再次抬眼看向秦锡,“秦锡,很多时候一句对不起根本没用。我能一次又一次包容你、原谅你,只因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不会逼你开口,但我真的不想再被你骗了,被自己最信任的人瞒着、骗着,很难受。”

      商捷珩抿紧嘴唇,心头酸酸软软的。
      他不知道是不是刚才那场太过真实的噩梦让他现在变得格外感性。

      我心里其实都清楚。
      你从头到尾一直都藏着秘密,刻意瞒着我,从来不肯对我坦白。
      我们相伴十几年,从蹒跚学步、还不会走路的年纪就黏在一起,从小到大形影不离,几乎从未分开过。

      我们本该是这世上最了解彼此、最信任彼此的人。

      你天生沉默寡言,性子冷淡内敛,平时看着就像个没有情绪、没有温度的人,从来不会直白表达自己的感情。
      可我一直都知道,你只是太内敛了。

      你对我的好,我全都看得见、感受得到。
      我所有的热情、所有的碎碎念,你哪怕回应得再平淡、温度再低,也从来没有敷衍过我,一直在认认真真接住我所有的情绪。

      我们没有血缘关系,可十几年朝夕相伴、彼此依靠,早就成为了亲人,是这辈子都无法割舍的羁绊和牵挂。

      我不懂为什么现在会变成这样。
      明明没有发生什么天崩地裂的大事,可你偏偏给自己拷上了一层又一层内心的枷锁。
      我大概能猜到,那些藏在你心底的秘密,一旦开口、一旦解开枷锁,一定会让你痛不欲生。
      所以你宁愿封闭自己,宁愿独自憋着、独自承受,也不肯告诉我半个字。

      我真的很讨厌被人欺骗、被人隐瞒的感觉。
      可我从来没有想过要逼你,从来没有。

      只是秦锡,你一个人硬扛所有痛苦的样子,真的很难看,我也不喜欢。
      如果你真的那么煎熬、那么痛苦,我真的很想、很想陪你一起分担。

      沉淀许久,商捷珩看着眼前的人,继续坚定地说出心底最真实的期盼:“我很希望,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你都可以坦然告诉我。”

      “因为关于你的一切我一直都有资格知道。”

      商捷珩自己心里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会对这件事如此执拗。

      “你先好好想一想吧,我出去一趟。”

      他没有等秦锡给出回应,抬脚就要往外走。
      可才刚从秦锡身侧擦过去,手腕猛地被一只冰凉刺骨的手握住。

      “你要去哪?”秦锡稍稍用力,把他往回带了半步,“就这么直接走吗?”

      商捷珩眉头皱起:“你的手好冰。”

      秦锡闻言下意识松开了手指,又一次追问:“你去哪?”

      眼见商捷珩就要离开,秦锡本就摇摆不定的内心彻底乱了,心底生出强烈的不安,他害怕商捷珩是不想再看见自己。

      秦锡脸上难得浮出真切的焦急神色:“你别走,你想知道什么,我现在就告诉你。”

      他再次伸出手,想要去攥住这朵野玫瑰。
      可自身体内漫出的阵阵寒气又在本能地往后逼退他,叫他进退两难,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

      人类这种错综复杂的情绪,秦锡实在难以权衡拿捏。
      这本就不是他与生俱来就拥有的东西。

      那天秦锡的疗愈失败了之后,虽说手术结束之后身体体征暂时稳住,可那些深埋的过往记忆源源不断翻涌上来,一遍又一遍刺痛着他的神经。

      裴玲离开病房之后没过多久,林海医生推门走了进来。

      林海算不上行业内名头最响亮的顶尖精神外科专家,但实操功底扎实过硬。
      也正是在他的医治之下,秦锡的身体状况才得以稳住。真正折磨秦锡的,更多还是早年实验留下来的重重后遗症。

      当林海的目光落到病床之上,他整个人微微愣住。

      躺在病床上的,已经不能算作一个形态完整的人类。

      四肢的位置被几条触手取代。
      触手会完全跟随主人的身心状态发生改变,此刻秦锡身心俱疲、极度虚弱,触手也随之失去了原本鲜亮的光泽。

      一根根黯淡的晶蓝色触手蔫蔫地垂落在病床四周,表层呈现褶皱,触感细腻,内里却依旧潜藏着不容小觑的力量感,安安静静瘫在被褥与地板上。

      林海见识广博,异能体相关的研发项目他早有耳闻,也和不少参与项目的科研人员打过交道。
      可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亲眼见证过哪一项同类实验真正取得成功。

      市面上公开记录的那些研发计划,无一例外全部在收尾阶段宣告崩盘失败。

      所以亲眼见到传闻之中、只存在档案记录里的异能本体,林海内心满是震撼。

      他实在难以想象,就在刚刚手术进行的时候,这人还维持着完整人类的躯体,现在却撑不住,无法继续稳固人形,便放任自己本相的一半显露了出来。

      林海这一刻彻底明白,为什么裴玲当初态度强硬,要求参与这场手术的全部人员都必须签下严格的保密协议。

      无名氏不仅仅是异能体研发史上头一例真正成功的实验样本,更难得的是,他能够突破物种形态上限,长年稳固维持人类的外表。

      如果不是中途遭洛溪的算计破坏,他本可以安安稳稳,长久以人的模样生活下去。

      一念至此,林海心底由衷感慨,负责培育无名氏的那批研究者实在太过了不起。

      可一旦无名氏的真实本体暴露,行踪被外界势力追查锁定,这个才刚刚成年没多久的生命,往后余生可能都要无休止活在防备追杀之中,时时刻刻为自身安全拼命自保。

      把他水母异能体的真实身份掩藏住,不被任何人察觉,才是对他最大的保护。

      林海缓步走上前,在病床边沿坐了下来。
      秦锡双眼紧紧闭着,身体正处在严重缺水的状态。

      水母形态的触手暴露在外,要是长时间接触不到水分,会慢慢干枯衰竭,最终走向死亡。

      眼下条件受限,林海没有办法把他转移到储水环境,只能先给他补充水分。

      他小心喂水,看着液体缓缓流入秦锡口中,接着拿出随身带来的药瓶,捏起药丸,送入秦锡口中让他吞咽下去。

      药效慢慢起效,那些垂落四周、黯淡褶皱的晶蓝色触手,开始一点点向内收缩、消融,缓缓收回躯体之内,秦锡重新变回人类的模样。

      林海静静坐在一旁,等到秦锡缓缓苏醒过来,把药瓶搁在床边。

      “这种药丸获取途径十分有限,我一个月最多只能给你提供一瓶。每日严格服用一颗,不许多吃,每个月固定时间过来找我拿药。”

      秦锡出院离开医院的时候,林海还特意在手机聊天框给他留了消息反复叮嘱:一定要一天一颗,不能多也不能少。

      聊天页面顶置的对话框堆积着99+条未读消息,秦锡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却始终没有勇气点开查看。

      裴玲确实按计划出国了。

      秦锡手术苏醒,所有事情交代妥当之后,她便动身离开。
      只是秦锡并没有跟随她一同远赴海外,选择留在国内,继续处理后颈位置遗留伤口的后续手术治疗。

      临走之前裴玲对他嘱咐:“我已经解释你跟着我一起出国了。见到商捷珩,你心里清楚该怎么把这套说辞圆过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难以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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