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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妈妈的离去 如果没有意 ...

  •   整场突击考核算下来其实也就四个钟头左右,忙完所有撤离的事宜,时间刚好到了中午。

      主控室里面,一众教官隔着屏幕看完了③分区整场惊心动魄的团战,不少人心里都忍不住生出几分感慨,甚至隔着屏幕为他们鼓掌。

      果然就像丁云池之前说过的那样,这批年轻人身上藏着不小的潜力,危难关头个个都憋着一股不服输的热血,骨子里的坚韧全都在刚才那场硬仗里面完完全全展露了出来。

      后台屏幕上一排排的数据不停跳动,所有学员的临场发挥、心态波动、应变能力还有各项考核指标全部已经自动存档记录完毕。
      虽说大部分学员在这次考核当中的表现都相当出彩,但也还是有一小部分人心态崩得厉害,心态值连最基础的及格线都没能摸到。

      看完现场情况,在座的教官们陆续起身,三三两两退出主控室。
      专门负责统计成绩的工作人员留了下来,坐在电脑前开始一点点汇总、核对整场考核全部学员的数据。

      另一边,商捷珩已经回到一开始进场时的学员休息区。
      他掌心那道被铁皮划开的伤口,在直升机上只是随便简单包扎了一下,纱布底下依旧还在一点点往外渗着淡淡的血迹。

      他动作干脆利落,脱下沾满尘土和污渍的作战服,换上自己的衣服。
      其实身上不光只有手心这一处伤,胳膊、后背还有好几处大大小小蹭出来的擦伤和磕碰的淤青,只不过这些小伤对他而言早就习惯了,根本算不上什么麻烦事。

      换好衣服走出训练区的大门,商捷珩找到自己存放物品的柜子,拿出了手机。紧绷了一上午的神经总算稍稍放松下来。
      他刚准备按下开机键,才发现手机早就自己耗完电自动关机。

      就在这个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响亮的呼喊。

      “商捷珩!!”

      他脚步一顿,回过头,看见跑来的人是柯羽淮。
      对方在回程的直升机上歇了好一会儿,这会儿体力缓上来不少,状态看着已经好了很多,身上也换上了一件宽松的米白色卫衣。

      “怎么了?”商捷珩开口问道。

      柯羽淮跑到他跟前,脸上扬起浅浅的笑意:“你走得也太快啦,我是过来问问,你今天晚上有没有空?我们打算一块出去聚餐,好好庆祝这次考核顺利过关。”

      商捷珩心里清楚,柯羽淮口中的“我们”,就是今天战场上一起并肩作战的那些人。
      只是他转念又想起还在昏迷的代力诚,便多问了一句:“我倒是可以,不过代力诚醒了没有?”

      “现在还没醒过来呢,温黎姐姐悄悄打听到消息,差不多再过一两个小时他就能醒,到时候我们再问问他的想法。”

      “晚上几点?”

      “七点之前赶到就行!”柯羽淮说完一拍脑门,又接着说道,“哦对了,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我直接把饭店定位发给你。”

      商捷珩晃了晃手里黑屏的手机:“手机关机了。”

      “啊,那没事没事,饭店就在学校边上,位置挺好找的。”

      “行,我记住了,那就先再见。”

      “拜拜!”

      商捷珩没多停留,快步跑回了宿舍。

      宿舍里安安静静的,空无一人,秦锡还没有回来。

      他顺势坐到秦锡的床上,把手机插上充电器。

      紧绷了整整一上午的身体终于彻底松弛下来,说不累肯定是假的。
      掌心的伤口还隐隐带着钝痛,浑身筋骨都透着熬过后的酸软。

      他把还在开机缓冲的手机随手放在床头柜,整个人往后一倒,直直躺倒在柔软的被褥里。

      好舒服。

      今天起得太早,又熬了一整场高强度考核,晚睡早起的疲惫瞬间翻涌上来,浓重的困意一点点裹住四肢百骸。

      他本来还想着,等手机开机,看看考核前自己发给秦锡的消息有没有回复,顺便问问他今天去哪了。

      可眼皮越来越重,意识慢慢发沉,商捷珩没撑几秒,缓缓闭上双眼,不知不觉就沉沉睡了过去。

      睡意朦胧之间,他却意外坠入了一场格外清晰的旧梦,梦回自己七岁那年的记忆。

      那时候父亲商铭汶还在国外出差。
      然而某天还算年幼的商捷珩突然就被裴玲阿姨匆匆带去了医院。

      其实最开始,裴玲根本不想带这么小的孩子来这种压抑而沉闷的地方。

      可是她又别无选择。

      如果不让年幼的商捷珩亲眼见这一面,不让他陪在身边等一次结果,这个还处在天真烂漫、无忧无虑年纪的小孩,很可能再也见不到自己的母亲了。

      一切变故,都发生在短短几十分钟之前。

      当时母亲田玉眠还在专属异能研究室里,照常跟进手上的重点科研项目,全程专注认真,一切都平稳正常。

      谁也没有预料到突发的灾难。

      研究室内储存着多种高浓度异能反应试剂,其中两组相克的实验药剂,在恒温静置过程中,发生了极其罕见的自发性微量碰撞。

      两种试剂一旦接触,瞬间触发了连锁剧烈化学反应,瞬间引爆了室内积攒的高浓度异能能量。

      整片研究室被超强的异能爆破力瞬间吞噬,狂暴的引爆能量四下席卷,连带周边整片科研区域都被大范围炸毁,明火滚滚、浓烟漫天,现场一片狼藉。

      大火燃烧了很久,终于被专业救援队扑灭。

      在坍塌狼藉的废墟深处,救援队才找到了被掩埋重伤的田玉眠,第一时间紧急送往重症医院,直接推进了ICU抢救。

      梦境里的画面一转,重回冰冷安静的医院走廊。

      七岁的商捷珩懵懂站在走廊里,还不懂什么是生死危机。

      他小小的双手轻轻抓着裴玲的手臂,能清晰感受到这片空间压抑死寂的氛围。

      小孩子本能的吵闹和嬉闹全都收敛了,他懂事地安安静静站在裴玲身边,不吵也不闹,只是乌黑的小眼珠忍不住四处张望,心里隐隐觉得不安。

      他忍不住压低软软的声音,小声问道:“裴阿姨,你怎么带我来这里呀?”

      裴玲僵硬地站在原地,心口又闷又痛,僵持了许久,才缓缓弯下腰。

      她双手轻轻扶住商捷珩小小的肩膀,平日里一贯强势利落的眉眼,此刻都化作温柔又悲伤的柔软。

      她努力压下眼底的红意,勉强扯出一抹浅浅的笑,轻声慢慢开口,语气温温柔柔的:

      “小珩,你妈妈以前有没有跟你说过……我们身边的亲人,总有一天,可能会猝不及防地离开我们呀?”

      话音落下,裴玲自己都在心里默默否认。

      哪里有大人会跟这么天真单纯的孩子,聊这种沉重又残忍的离别话题。

      可世事无常,意外从来不会提前打招呼。
      人生路上所有人都只会一步不停往前赶路。有些小小的意外可以提前预防、及时补救,可像今天这样突如其来的爆炸、灭顶的灾祸,从来都没有人能够提前躲闪、提前预判。

      变故来临的瞬间谁都无能为力。

      七岁的商捷珩听不懂太深的大道理,可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话语里的沉重。

      小小的脸蛋瞬间白了,眼眶唰地一下就红了,水汽疯狂蓄积在眼底,却用力咬着嘴唇,强忍着不肯掉一滴眼泪。

      他心里慌得厉害,不敢去猜最坏的结果,声音微微发颤,小心翼翼试探着问:“裴阿姨……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我妈妈是不是……”

      话说到一半他又猛地停住。

      妈妈以前教过他,小孩子不可以乱说话,不可以说不吉利的话。

      裴玲看着他强装镇定、眼底通红的模样,心口像被狠狠攥住一样疼。

      她再也忍不住,一把将小小的商捷珩紧紧抱进怀里,终究是狠不下心说出那百分之九十九的坏结果,只能一遍遍地温柔安抚:“别怕小珩,只是妈妈遇到了一点意外,现在在里面抢救。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别害怕。”

      田玉眠和裴玲是从实习期就相伴一路走来的至交挚友。

      这么多年,两人各自扎根在科研领域,整日埋首项目、奔赴研究,各自忙碌,却从未疏远。
      她们一路相互扶持、彼此撑腰,熬过无数艰难的科研日夜。

      可如今她们熬过了所有辛苦,却要被迫面对这场近乎无法逆转的生死别离。
      裴玲的心里早已溃不成军。

      而年幼的商捷珩天生精神力敏感,越是情绪低落不安,他的感知就越是敏锐,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

      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彻底崩断,他埋在裴玲怀里,终于忍不住,小声委屈地哭了出来。

      抢救手术整整进行了两个多小时,漫长又煎熬。

      就在走廊气氛压抑到极致的时候,琦奶奶带着秦锡匆匆赶来。

      远在国外的商铭汶,更是不顾一切极限加急航班,千里迢迢飞速赶了回来。

      他刚冲到手术室门外,第一眼看见的,就是站在走廊尽头、双眼已经哭到红肿、满脸狼狈的小儿子。

      商捷珩一直压抑着哭声,不敢大声落泪,不敢彻底崩溃。

      直到看见久违的父亲,看见自己唯一的依靠,所有的坚强瞬间崩塌。

      他扑进商铭汶怀里,终于肆无忌惮、放声大哭。

      小小的身子不停发抖,死死攥着爸爸的衣服,带着浓重的哭腔,一遍又一遍哽咽着追问:

      “爸爸……妈妈会没事的对不对……”

      “我好害怕……我真的好害怕……”

      商铭汶紧紧抱着怀里崩溃大哭的儿子,心口酸涩得发疼,眼眶通红。

      他一下又一下轻轻拍着小孩的后背,用最温柔的语气,一遍遍地安抚着,哄着这个吓坏的孩子。

      哪怕自己心里同样慌乱、同样恐惧,哪怕自己也濒临崩溃,可他是父亲,他必须撑起所有的不安和绝望,护住怀里的小孩。

      “不怕不怕,小珩不怕。”

      “妈妈一定会平安出来的,一定会没事的。”

      “爸爸在,爸爸一直在陪着你,别害怕。”

      最后的结局就好像早已经注定了。

      漫长的抢救结束,手术室大门缓缓打开。
      医生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惋惜,走到一行人面前,语气沉重地让他们节哀。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商捷珩眼泪早就已经快要流干,浑身的力气一下子全部抽空,巨大的悲痛狠狠砸下来,他眼前一黑,直接承受不住,直直晕了过去。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脸上还挂着没有擦干净的泪痕,窗外天色都快要彻底暗下来。

      这么多年以来,他一直刻意避开这段回忆,以为只要自己不去回想,就能把心底最脆弱的情绪牢牢藏住,永远都不会再被触动。

      可他终究还是低估了这段没能和解的过往留下的后遗症。
      仅仅一场梦境,就轻易掀开了他拼命盖住的伤疤。

      商捷珩抬手抹掉脸颊残留的泪水。
      眼下已经入冬,昼短夜长,天黑得格外快,屋外气温很低,他心头沉甸甸的,竟然一点都感受不到寒意。

      他这才回过神,自己好好地平躺在床上,身上还盖好了厚实的棉被。

      掌心原先那一块包扎也已经被人换成崭新的纱布。
      之前旧的绷带一直磨着伤口,时不时传来干涩又磨砂般的难受,现在重新上药包扎过后,只剩下伤口一阵淡淡的酸胀,显然是有人仔仔细细帮他重新处理好了全部的伤口。

      天边尚且还留着一点落日的余光,没有完全黑透。
      商捷珩猛地一拍脑门,忽然记起自己答应好了晚上要去参加聚餐。

      他连忙伸手抓过床头柜上面的手机,按下开机,屏幕亮起,时间才刚五点多。

      看见时间,他稍稍松了一口气,还来得及。

      点开聊天框,往上翻记录。
      秦锡只在早上八点多给他回了简简单单一个“好”字,之后就再也没有别的消息。

      商捷珩眉头微微皱起,这个回复实在让他不太满意。

      放在平时,两个人之间早就有了默契。只要哪一方临时有事,没有及时报备详细去向,另一方便不会多追问,不会随意打扰对方。

      出发考核之前,他也仅仅只是简短通知秦锡自己遇上急事。
      按照两人一贯的相处方式,秦锡不多过问,本就是情理之中。

      他全都想得明白,可心里那股闷闷的不爽还是压不住。

      只是转念一想,自己睡着的时候,又是帮他换绷带、仔细处理伤口,又给他盖好被子。

      秦锡还是和从前一样,默默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事事都惦记着他。

      念及此处,商捷珩心里那一点点火气慢慢压了下去,打消了等下要开口质问对方的念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妈妈的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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