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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禁止玩叠叠乐 牌坊地基夯 ...

  •   牌坊地基夯实的第三天晚上,沈不疑失眠了。
      不是因为她有心事,好吧,她确实有心事。
      蝉在叫,不是白天那种聒噪的叫声,而是晚上也在叫。而且比白天更急、更尖、更疯狂,像是有东西在追它们。
      沈不疑躺在榻上,听了一会儿,猛地坐起来。
      她想起小时候在农村外婆家听过的一句话——“蝉鸣急,雨将至。夜蝉叫,洪水到。”
      她披上外衣,走出帐篷。
      天上有月亮,很亮,亮得不正常。但西北方向的天际,有一片模糊的云影,在月光下像一堵灰白色的墙。那是砧状云,积雨云的顶部,说明远处已经有强对流天气在形成了。
      她蹲下来,摸了摸地面——蚂蚁在搬家,排着长队往高处走。空气中的湿度大得离谱,闷热得像蒸笼,连风都是热的。
      所有的迹象都指向同一个结论:大暴雨要来了。
      而且不是普通的大暴雨。
      沈不疑站起来,心跳加速。她知道关中地区在秦统一初期曾发生过一次特大洪涝灾害,史书上只留下一句“关中大水,民多溺死”,具体的时间、地点、规模都没有详细记载。但如果这次洪水正好撞上她的工地——十万人。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帐篷,开始写东西。不是写计划,而是写“台词”。明天她要让所有人停工,把那些种子搬走,但绝不能让人看出她是在避险。
      天一亮,沈不疑就让人把王离叫了过来。
      “今天不挖渠了。”她说。
      王离的脸色变了:“又怎么了?”
      “予的种子,看着碍眼。”她指了指远处堆在土坡上的麻袋,“全部搬走,搬到予指定的位置,一袋一袋码好,码不整齐的重来。”
      “沈不疑,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丞相的期限——”
      “李斯的期限关予什么事?”沈不疑打断他,声音拔高了八度,“予的花种比你们的命都金贵!要是被晒坏了,你们赔得起吗?”
      王离盯着她,眼睛里的怒火几乎要溢出来。
      但他还是下令了。
      因为他知道,跟这个女人讲道理,就像跟石头讲道理一样没用。
      种子搬运持续了一整天。
      沈不疑坐在凉棚里,看似在闭目养神,实际上一直在看天。云层越来越厚,从西北方向压过来,像一堵移动的墙。风也变了,从闷热的南风变成了湿冷的西风,吹在脸上带着一股水腥味。
      她在心里倒计时。
      快了。
      “王将军,”她站起来,“今天提前收工。所有人回营休息。”
      王离走过来,压低声音:“你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予累了。”沈不疑打了个哈欠,“你也累了。明天再说。”
      她转身上了步辇,走了。
      王离站在原地,抬头看天,云层很低,低得像是要压到头顶上。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连鸟都不飞了。
      他忽然觉得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所有人,收工回营!”他下令。
      半个时辰后,第一滴雨落下来的时候,王离正在营帐里喝水。
      那滴雨砸在帐顶的麻布上,发出“啪”的一声,很响。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第十滴、第一百滴——像是有人在天上打翻了水盆,雨瞬间倾盆而下,密得让人睁不开眼。
      王离冲出营帐,雨水顺着他的甲胄往下淌。
      他看到了沈不疑。
      她站在雨中,浑身湿透,头发散乱,赤着脚踩在泥水里,她没有躲在帐篷里,而是站在那个堆放种子的土坡上,指着远处的河道拐弯处在喊什么。
      他听不清她在喊什么,但他看到了她指的方向。
      河道拐弯处,有一段堤坝在雨水的冲刷下已经开始松动了。泥土一块一块地往下掉,像是有人在用勺子一勺一勺地挖。
      如果那段堤坝垮了,洪水会直接灌进下游的三县。
      而沈不疑让他搬的那些种子,那些麻袋正紧凑地堆在缺口的下方,码成了一堵墙。
      王离的大脑在这一刻忽然清明得像被冰水浇过。
      她不是疯子。
      她什么都知道。
      “所有人!”他转身大喊,“跟我来!把所有的麻袋都搬到缺口处!快!”
      雨越下越大,洪水从上游倾泻而下,浑浊的泥水夹带着泥沙和碎石,发出沉闷的轰鸣声。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缺口处的堤坝已经塌了一半。
      王离带着几百个民夫冲进雨里,扛着麻袋往缺口处跑。麻袋湿透了,越来越重,每个人的肩膀都被麻绳勒出了血痕,但没有一个人停下来。
      沈不疑站在土坡上,浑身湿透,像个落汤鸡。她没有下去帮忙——她知道,她下去了只会添乱。她不懂怎么垒沙袋,不懂怎么堵缺口,她能做的,就是站在这里,确保那个缺口不会被冲垮。
      但她没有闲着。
      她在数。
      数麻袋的数量,数民夫的人数,数缺口的宽度,数水位上涨的速度。
      她的脑子在飞速运转,像一台老式计算机,虽然慢,但准确。
      “系统,”她在心里说,“还有多少麻袋?”
      【系统:还剩三百袋。兑换的苜蓿种子已经用上一半了。宿主,你确定要用种子堵洪水?这批种子如果没了,任务就失败了。】
      “任务失败了会怎样?”
      【系统:你会化为一滩古墓泥水。】
      “那就不失败。”沈不疑咬了咬牙,“缺口撑得住吗?”
      【系统:本系统不是水利工程师。你自己算。】
      沈不疑骂了一声,蹲下来,用手在泥地上画了个简单的受力图。水流速度、缺口宽度、麻袋的摩擦系数——她在脑子里飞快地估算,然后得出了一个结论:能撑住。只要水位不再上涨超过一米。
      她抬头看向天空。
      雨还在下,但没有刚才那么急了。云层在变薄,西北方向的天边甚至透出了一丝亮光。
      凌晨时分,洪水达到了峰值。
      水位距离麻袋墙的顶端只有不到一尺。王离站在齐腰深的水里,指挥民夫们继续加固。他的手脚被泡得发白,嘴唇发紫,嗓子已经喊不出声了,只能用手势。
      沈不疑站在土坡上,死死盯着那段麻袋墙。
      一尺。
      八寸。
      五寸。
      三寸——
      水位停了。
      她等了很久,水位没有再上涨。
      “系统,”她在心里说,“峰值过了吗?”
      【系统:你自己看。】
      沈不疑看着天边那丝越来越亮的曙光,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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