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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吃最好的肉,拉最深的恨 开工第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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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工第一天,沈不疑没有去工地。
十万民夫在天不亮就被王离驱赶着上了工,铁锹砸地的声音从旷野那头传过来,沉闷得像擂鼓。沈不疑躺在帐中,听着那些声音,翻来覆去睡不着。
【系统:宿主,你今天不去监工吗?作妖值已经一整天没涨了。】
“急什么。”沈不疑翻了个身,盯着帐顶出神,“今天不干则已,要干就干票大的。”
【系统:宿主想干什么?】
沈不疑没有回答。她坐起来,从枕下摸出一卷竹简——那是她昨晚熬夜写的清单,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各种物资。
“系统,”她开口。
“全部兑换。”她把竹简往桌上一拍,“按这个单子来。”
【系统:……宿主,你确定?这些物资加起来需要1500作妖值。你目前只有1200,缺口300。】
“先赊着。”
【系统:本系统不支持赊账。】
“那我分期还。”
【系统:本系统不支持分期。】
“那我——”沈不疑咬了咬牙,“我用下个月的任务奖励提前抵扣。”
【系统沉默了三秒。系统正在计算。系统得出结论:可以。但利息是20%。】
“高利贷啊你?!”
【系统:本系统不是慈善机构。宿主确认吗?】
沈不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确认。”
一个时辰后,王离的营帐被人掀开了帘子。
“将军!妘芷的人把周边郡县的猪羊全买光了!”一个士兵冲进来,满脸惊恐,“还有盐!她动用了陛下赏赐的千金,把方圆百里的盐都搜刮走了!”
王离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她要干什么?”
“不、不知道。她让人在工地中央搭了个棚子,铺了……铺了虎皮。”
“虎皮?”
“对,虎皮。整张的,三张,铺在地上当脚垫。”
王离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抓起佩剑,大步走出营帐。
工地中央,一座巨大的凉棚拔地而起。
棚顶是白色的细麻布,四角挂着青铜铃铛,风一吹就叮叮当当响。棚内铺着三张完整的虎皮——虎头还在,圆睁着琥珀色的眼睛,死不瞑目。虎皮上面架着一张金丝楠木矮几,摆着整套的漆器餐具,黑底红纹,在阳光下泛着光。
沈不疑坐在虎皮上,身上那件朱红的曲裾,在周遭玄黑色的秦军甲胄中刺眼得像一团火。头发梳成高高的楚髻,她整个人看起来不像是在工地,倒像是要去参加国宴。
而她的面前,一字排开五个巨大的烤架。
羊腿、整猪、野鸡、肥雁,在炭火上滋滋冒油。香气随着热风飘散,弥漫了整个工地。
十万民夫停下了手中的活。
他们不约而同地转过头,看向那座凉棚,看向那些金黄的烤肉,看向那个坐在虎皮上、像一朵妖花一样的女人。他们的手里,捧着混着沙石的黑豆饭。
那是秦朝民夫的标配口粮——黑豆和少量粟米,加水煮成糊状,稠的能果腹,稀的能照见人影。里面掺着沙子,因为舂米的石臼不够用,很多时候连沙带米一起下锅。吃的时候牙缝里全是沙,嚼起来咯吱咯吱响。
此刻,那些咯吱咯吱的声音全都停了,十万双眼睛,死死盯着那些烤肉。
沈不疑感受到了那些目光。她没有回头,甚至没有抬眼。
她正用一双象牙箸夹起一块最嫩的羊腿肉,肉还在滴油,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王将军,”她懒洋洋地开口,“到了吗?”
王离站在凉棚外,甲胄被太阳烤得滚烫。他的脸已经黑得像锅底,拳头攥得咯咯响。
“到了。”他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就进来坐啊。”沈不疑终于抬起头,冲他笑了笑,“站那么远干什么?怕予吃了你?”
“进来。”沈不疑的语气忽然变了,不是撒娇,不是骄横,而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王离咬了咬牙,大步走进凉棚,在矮几对面坐下。他的后背挺得笔直,像一个随时准备拔剑的战士。
沈不疑将那块羊肉送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着。
“好吃。”她眯起眼睛,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王将军,你不吃吗?”
“末将不饿。”
“不饿?”沈不疑笑了,“那你看着予吃。”
她又夹起一块肉,这次是一块肥瘦相间的羊排,烤得外焦里嫩,咬一口,肉汁顺着嘴角往下淌。她伸出舌尖舔了舔,姿态慵懒而傲慢。
远处的民夫群里,有人咽了口唾沫,那声音很轻,但在十万人的寂静中,清晰得像一声叹息。
沈不疑充耳不闻。她吃了一块又一块,每吃一块都要发出夸张的赞叹:“嗯——这个火候正好。”“哎呀,这羊腿烤得,宫里都没这味道。”
她把啃了一半的羊腿随手一扔,扔在虎皮旁边的泥地上。
“太腻了。”她皱了皱眉,拿起一块丝帕擦了擦手,“王将军,帮予剥个橘子。”
王离看着那只被扔在地上的羊腿——骨头上还挂着厚厚的肉,油汪汪的,在泥土里滚了一圈,沾满了沙砾。
他的喉头滚动了一下。
“怎么?”沈不疑挑了挑眉,“予使唤不动你?”
王离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他拿起矮几上的橘子,慢慢剥开。橘皮很紧,汁水溅到他的虎口上,带着一丝苦涩的清香。他将剥好的橘子放在一只漆盘中,推到沈不疑面前。
“嗯,乖。”沈不疑捏起一瓣橘子,放进嘴里,然后皱了皱眉,“太酸了。不吃了。”
她把整盘橘子推到了一边。
远处,民夫群里传来一阵压抑的骚动。有人在骂,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风里传得很远。
沈不疑听到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王离也听到了,他的手按上了剑柄。
“十万民夫,饿着肚子,看着你吃肉。”王离的眼睛红了,“你想让他们暴乱吗?”
“暴乱?”沈不疑嗤笑一声,“他们敢吗?”
“你——”
“他们不敢。”沈不疑打断他,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他的耳朵里,“因为他们的家人还在咸阳,还在陛下手里。他们要是敢动一下,全家都得死。王将军,你不懂吗?”
王离沉默了。
他当然懂,正是因为懂,他才觉得恶心。
“所以你就仗着这一点,作践他们?”
“作践?”沈不疑歪了歪头,像是在品味这个词,“王将军,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予是来种花的,不是来做慈善的。这些民夫是陛下拨给予的,予想怎么用就怎么用。予想吃肉就吃肉,想让他们看着就让他们看着。怎么,碍着你了?”
王离盯着她,眼睛里的血丝越来越多。
“你会遭报应的。”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骨髓里榨出来的。
沈不疑笑了,那笑容很美,美得像一朵盛开的罂粟花。
“报应?那是什么?能吃吗?”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褶皱,转身走向帐篷。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对了,王将军,那些骨头帮我处理掉。看着碍眼。”
帘子落下,遮住了她的背影。
王离坐在凉棚里,看着满桌的残羹冷炙,看着那三张被踩得乱七八糟的虎皮,看着那只被扔在泥地里的羊腿。他的拳头攥得死紧,指甲嵌进肉里,渗出血来。
入夜,工地安静下来。民夫们蜷缩在简陋的窝棚里,王离没有睡。
他披着甲胄,提着灯笼,在营地里巡视,夜风很凉,吹得灯笼里的火苗忽明忽暗。
他路过沈不疑的帐篷时,发现里面还亮着灯。
那个女人在干什么?数金子?还是写明天的作妖计划?
王离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往前走。
他走到营地西侧,那里是民夫的伙房——几个巨大的陶釜架在石灶上,底下还烧着余火。白天煮黑豆饭的锅已经刷过了,但锅底还残留着一层焦糊的锅巴。
伙房旁边,堆着几口大缸。
王离走过去,随手掀开一口缸的盖子。
他愣住了。
缸里不是水,不是粮,而是骨头。
白天沈不疑扔掉的那些羊腿骨、猪肋骨、鸡骨架,满满当当塞了一整缸,骨头上还挂着肉。
王离皱起眉,他记得沈不疑说过“把这些骨头处理掉”,他以为她会让人拿去埋了或者烧了。但现在这些骨头在这里,在伙房旁边——
他忽然闻到一股味道,肉汤的香味。
很淡,像是已经煮过了,但还残留着一点余味。他顺着味道走过去,发现伙房角落里还有一口大釜,釜底还温着,里面是半锅浑浊的汤水。
他拿勺子舀了一勺,凑到灯下看。
汤底沉着碎肉末、炖烂的筋,还有——盐,很多盐。
王离把勺子放进嘴里,抿了一口。
咸,咸得发苦。
这是秦朝最宝贵的战略物资——池盐。边境将士的盐配额每个月都在缩减,而这里,这口锅里,至少放了一斤。
他的手开始发抖,他转身去看那些骨头,仔细地看。骨头上的肉不是剩下的,而是被人故意留着的。每一根骨头的关节处都还连着筋膜,每一根肋骨的缝隙里都塞着肉丝——那不是啃剩下的,那是用刀剃的时候特意留的。
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劈进他的脑子。
沈不疑白天那些表演——吃肉、扔骨头、说“太腻”——全是为了这一刻。
她把肉吃了,把骨头留下。她故意在十万民夫面前表现得骄奢淫逸,让所有人都恨她、骂她、恨不得她去死。
然后,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时候,她把那些带着肉的骨头、肉块、把那些珍贵的池盐,偷偷送进了民夫的锅里。
王离蹲在那口大釜前,灯笼搁在脚边,火苗一明一暗。
他想起沈不疑白天说的那句话:“这些骨头帮我处理掉。”
处理掉,原来是这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