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曲》春江夜123

9、第 9 章 昏暗的若木

　　昏暗的若木树林里，黑衣的神君呆呆盯着流血的手指坐在散架的秋千上，南齐呆呆的扒在神君的衣摆上，内心已经在疯狂吐槽：这下完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看见神君摔过屁股蹲？这是在发呆吗？不，这是在酝酿暴风雨的前奏，这是要发飙了！
　　暗沉的红色眼眸里渐渐飘过黑色的雾，就像额间神纹上的薄纱终于落进了水池，浸入清澈的池水。
　　将手指含入口中，眸色几经变换，最终伸出另一只手牢牢的掐住南齐的手臂，指尖颤抖，青筋毕露，深深的闭了一下眼睛，额间有汗水渗出，紧接着南齐就感到被抓住的手臂传来一阵轻微的疼痛，——是那种被生生撕扯的疼痛，但是因为它是木偶，没有人身，其实是感觉不到太多的疼痛的。
　　它只是愣愣的看着神君手里拽着的它的木头做的手臂，那粉色的袖子还裹在手臂上，晃荡着，像淡淡的流动的血液。
　　黑衣的神君眉头皱起来，有些暴躁的将手臂仍在地上，又伸手去抓盘在麻绳上的黑蛇，黑蛇惊叫一声绷直了身体想往后退，却因为麻绳缠住了蛇尾没有及时解开逃不了，显得有些滑稽。“你干什么？你个老男人！离我远点！”
　　虽然黑蛇扭动挣扎，但那只漂亮的手还是抓上了黑蛇的七寸，绷得笔直的黑蛇顿时扭曲的更起劲，叫骂声更密，“放手！老男人，丑男人！本君要是有个好歹我爷爷肯定会杀了你！放手！”
　　黑蛇叫骂声不断，碧绿的蛇眼看见神君黑雾流转的暗沉红瞳，心神大震：世间浊气入体，神志残缺，这是化为混沌容器的前兆。
　　二被混沌之气侵蚀整个神界只有应清神君一人！这人是应清神君！
　　六界上下，战力第二，只有武神能够战胜的应清神君！
　　想到这里，黑蛇慢慢放松身体：挣扎有什么用呢？这是它爷爷，甚至是腾蛇一族都无法战胜的存在，就让我牺牲一下自己避免腾蛇一族的灾难吧。
　　黑蛇已经放弃挣扎，为了家族的荣耀慷慨赴死，像一根发霉的面条一样挂在那里。
　　“神君。”南齐回过神来，用另一只手抓住他的袖口。“把它放下吧，它应该怕疼的。”
　　黑衣的神君垂眸看向扒在自己袖口的木偶，它少了一只手，没有鲜血，也感觉不到疼痛，仍是面无表情的样子，若木的木纹在它右边的脸颊上呈现出一朵花的形状，看起来好看又诡异。
　　这个木偶为什么会少一只手呢？神君有些木讷的想。
　　“你可真是小仙女啊！呜呜呜呜......”黑面条突然支棱起来，趁神君没有反应过来飞快的游走，都看见残影了。
　　神君又静静地盯了南齐一会，然后伸出手又开始撕扯它的手脚，甚至想去扯它的脑袋，南齐大声阻止：“脑袋掉了就不能说话了。”
　　最终南齐成了没有手脚的木偶，粉色的小裙子也被扯的稀巴烂。
　　他很快失去兴趣，将木偶丢到地上起身就走，黑色的外袍流水般逶迤一地，他走出几步又皱眉回头看看被拆的七零八落的木偶，面上露出挣扎，最终还是缓步离开消失在树林深处。
　　金芒毫无预兆的从前方树林传来，随即又是一阵兵器和术法碰撞的声音，白齐慌慌张张的出现在南齐的视线里，她漂亮的脸上是难以置信，她慌乱的去捡拾掉落在地上的零件，眼泪一颗颗落下来。南齐想，怎么会有人就连落泪都这么好看呢？真就像话本子里描写的——眼泪像珍珠。

　　“没事的没事的，等会你把我再拼回去就好了，我一点都不痛的。”南齐是被白齐用裙摆兜回去的，真应该庆幸它只是个木偶，如果是人这被大卸八块早就死了，哪还能安慰人呢？
　　“武神说你这种情况只有当初雕刻的人才能把你拼回去，可是谁知道那人是谁？万一你拼不回去了怎么办？”
　　“拼不回去就拼不回去呗，你就把我放在你的肩膀上，这样你就有两个头了。到时候让阿吱站在你另一边肩膀上，你就有三个脑袋了。是不是更接近话本子里的哪吒了？”说完只剩下脑袋的南齐就乐不可支的笑起来。
　　白齐泄气的垂下肩膀，然后也跟着笑起来，“到时候我把你放我头上，低头你就摔下来。”
　　“可以可以，我本来就是木头，反正也摔不痛。而且我还能看的更高，这样出去更吓人，哈哈哈。”
　　被这话逗笑的白齐捧起它的木头脑袋拍了拍，安慰道：“别担心，武神大人应该有办法让神君恢复，到时候神君就有办法把你拼回去。”
　　接下来半个月神君都没有出现，白齐果然将南齐的脑袋放在了肩膀上，阿吱好奇的盯着只剩脑袋的南齐，甚至还想咬它的头，吓得南齐吱哇乱叫被糊了一脸的口水，气得白齐用绳索将阿吱捆起来在南齐的怂恿下放在另一边肩膀上，模仿了一次哪吒——虽然没有六只手，三个脑袋长得也不一样，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模仿了。
　　当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冕荣轩那株若木开花了，南齐被放在若木上，据说这样能保持所谓的“活气”，于是白齐将它的所有零部件都放在若木上，白天把脑袋拿下来带着到处玩，幸好神界的人不多，又都在自家神殿里活动，才没吓到多少人。
　　但是浮云仙君就不一样了，头上突然出现两个脑袋的白齐把他吓得倒吸一口仙气，脸都白了。
　　当他看到南齐只剩一个脑袋，当场哭的瘫倒在地上，抱着只剩一个脑袋的南齐哀嚎：“这杀千刀的神君哟，他怎么下得了手啊，我可怜的齐齐只剩一个脑袋了，这往后的日这怎么过哦。”一边哭还一边摸擤鼻涕，被木头两姐妹嫌弃的不行。
　　远处忽的传来阵阵金光，安静祥和中带着威严与肃穆，一圈一圈的荡漾开来横扫整个神界和仙界。
　　浮云仙君被压得抬不起头，只得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反正这威压只是让人臣服，至于用什么姿势臣服，你别管。
　　神光持续了近半个时辰，浮云仙君连午觉都睡醒了，醒来后迷迷瞪瞪的查看周围，发现木头两姐妹已经走了，想起只剩脑袋的南齐又开始哭起来。
　　而此时的木头姐妹、武神大人正坐在武神殿里看着应清神君拿着南齐的“断臂残肢”发愁，满脸的愁苦都快溢出来了。“我真忘了怎么拼回去了，你们知道的......我、我记性一向不好......”
　　“那你怎么把我的手脚扯断的？”桌子上南齐的脑袋正对着他，面无表情的看着应清神君心虚的表情和乱飘的眼神。
　　“这不是被混沌之气控制了吗？我也有反抗，奈何它太强了。”
　　“你这不是记得挺清楚吗？记性怎么会不好？”
　　“......”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受到混沌之气的影响，原本可以和它斗上三百回合的应清神君居然卡壳了，愣愣的盯着那些零散的部件发呆，缓了一会才回神，迷蒙道：“我再想想。”
　　看神君的样子南齐都不好意思再挤兑他，就像在欺负智障老年人。
　　天边的夕阳缓缓下沉，一群人就这样坐在桌前开始发呆，阿吱又开始偷摸着想啃南齐的脑袋。
　　神君摆弄着桌上的零件开始拼装，一边拼一边用手刻画，淡青色的神光随着动作没入若木雕刻的肢体，最开始动作还有点生疏，到最后越来越快，青色的神光笼罩在手上持续不散，南齐的身体也一点点成型。
　　桌边鸦雀无声，大家不敢打断神君的动作，就怕这呆头呆脑的神君突然又忘了接下来要做什么。
　　一直到天边太阳再次升起，应清神君才郑重的捧起南齐的脑袋，小心的放到修复好的身躯上，随着最后一缕青光没入连接处，南齐终于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了。
　　我终于活过来了！
　　活动活动小小的手脚，感觉比之前好像更灵活了，那种卡顿感都没了，智商都上升了呢！
　　白齐赶紧小心翼翼捧起身穿花衣服的南齐，生怕它又散架了；阿吱耷拉着耳朵垂下蓬松的尾巴，显得有些遗憾：早知道这么快就恢复了，就应该偷摸再多舔两下。
　　“既然恢复了，我也该走了。”殿内一下恢复寂静，两只木偶和松鼠阿吱都看着黑衣的神君站起身，长身玉立。
　　他迎着初升的朝阳向殿外而去，似乎回头看了看，南齐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他的声音和平时不一样。“你们要看好神宫等我回来，如果我回不来的话......”
　　南齐时常后悔自己那是的心慌，导致连神君最后的话都没听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