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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光晕 方屿是第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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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屿是第四个“三天”开始觉得不对劲的。
不是郑深做了什么出格的事。他们大多数都是三天见一次,如果有轮休,会多待会,平时发消息,打电话,每一件事都在约定之内,但方屿就是觉得不对劲。
是郑深吻他的方式。每次见面,郑深吻他都像三天没有喝过水的人,方屿被他吻完之后,嘴唇总是肿的,早上回医院,护士多看了他两眼,问方医生你是不是吃什么过敏了,方屿说没有,然后戴上了口罩。
是郑深看他的方式。周六早上方屿醒来,睁开眼,郑深已经醒了,侧躺着看着他,不知道看了多久,从额头看到眉骨,从眉骨看到眼睛,从眼睛看到鼻梁,从鼻梁看到嘴唇,方屿被他看得用手去挡他的眼睛,郑深把他的手拿开,继续看。
是郑深抱着他的方式。周六晚上在沙发上看书,郑深把他拉过来靠在自己身上,手臂箍着他的腰,下巴抵在他头顶,拇指在他手背上一蹭一蹭的,方屿翻一页书,郑深的手指就在他腰侧轻轻收一下,像在确认他还在。
方屿躺在宿舍床上,把这些不对劲一块一块拼起来,郑深这三天不是在生活,是在等,那他的工作呢?
他想到一个人。
第二天下午,方屿给成远发了一条消息:成远哥,你下班后有空吗?成远回得很快:有。方屿:我想请你喝杯咖啡。成远隔了几秒回:好,后面跟了一个柴犬竖耳朵的表情包。
他们约在一家咖啡馆,方屿先到,选了一个角落的位置,点了一杯奶绿,给成远点了一杯拿铁。
成远推门进来,方屿抬起头,朝他举了一下手,成远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这不是成远第一次单独面对面见方屿,第一次是去年秋天,在书店,阳光照在他身上,他笑着,成远整个人被那个笑容晃了一瞬,像一个人从暗处走进阳光下,瞳孔来不及收缩,眼前一片花白。
那是第一次,中间他见过方屿很多次,但那些时候要么隔着屏幕,要么隔着距离。
这是第二次单独面对面。方屿穿着一件灰绿色的T恤,蓝色牛仔裤,头发比上次见面时长了一点,皮肤被咖啡馆的灯光照成很淡的暖色,他朝成远点了一下头,叫了一声“成远哥”,嘴角带着一点弧度,周围的人若有若无地往这里看。
成远第一次见方屿的时候,觉得这个人是被光捏出来的,现在他发现,恋爱之后的方屿不是被光捏出来的,他自己就是光源,像一盏灯被点亮了,发着炫丽的光彩。
成远忽然觉得,他之前一直认为方屿和郑深在一起是跨越了年龄,跨越了性别,但现在他看着坐在对面的,依然让人感到眩晕的方屿,忽然觉得那些跨越都不存在了。被方屿吸引,本身就是合理的,郑深的疯狂,也是正常的。
方屿的手指在咖啡杯上轻轻蹭着,没有开口,成远也没有催他,他靠在椅背上,等方屿开口。
“成远哥。”方屿的拇指在杯把上停住了,“郑深最近工作怎么样?”
成远把咖啡杯端起来,握在手里,“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方屿的睫毛动了一下,“我出院住在他那里那段时间,他每天回来得很早,后来我听到你跟他在门口说话,你说他推掉的案子够律所吃半年了。”
成远顿了一下,他确实说过那句话。
“他推了很多吗?”方屿问。
“那两个月确实推了不少,把手头案子的六七成转给了其他合伙人,留手里的要么是必须他亲自出庭的,要么是跟了很多年的老客户。”
方屿问:“那现在呢?”
成远喝了一口咖啡,“现在他的状态基本回来了,就是,有点起伏。”
方屿顿了一下,认真地盯着成远。
成远把咖啡杯放下,“有时候状态特别好,整个人像充满了电,开庭的时候思路比平时快,看案卷也是,平时看三份的时间能看完五份,批注写得又准又细,客户见了他都说,郑律最近状态真好;有时候就跟平常差不多,该做的事都做,就是早上来得稍晚一点,偶尔袖口的扣子忘了扣;有时候在办公室里,案卷摊开着,看一会儿就看窗外去了;有时候频繁看手机,看完了放下,过几分钟又拿起来。”
方屿低下头,看着杯子上的那一圈弧线。
成远看着方屿微微皱起的眉头,“不过你不用担心,他状态最好的那天效率很高,虽然有起伏,但整体上,该处理的官司都会处理,他的职业素养摆在那里,不会拿客户的事开玩笑。”
方屿的拇指在杯沿上慢慢松开了,过了很久,他又开口。
“成远哥,你觉得他这样,能持续多久?”
成远没有立刻回答,他把咖啡杯放下,“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我以前认识的郑律,状态是一条直线,没有起伏,现在他有起伏了。其实说句实话,我觉得郑律这样挺好的,以前的郑律感觉像个机器,很少从他脸上看到明显的喜怒哀乐,现在的郑律更有人味了,而且笑容也比以前多了。”
方屿的耳朵红了一小片,他把奶绿拿起来喝了一口。
“谢谢成远哥。”方屿放下杯子,看着成远。他本来很担心因为他跟郑深的感情影响工作,这样看,还好,他想,等过了这段时间,应该会慢慢正常的。
成远被方屿看得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你放心就行,郑律我还不了解,工作上他不会疏忽的。”
成远把最后一口咖啡喝完,跟方屿告了别。
方屿在回去的路上,想起刚才成远说的:现在的郑律更有人味了,而且笑容也比以前多了。
他突然觉得有点心疼,郑深是一个什么都放在心里的人,他对他的爱一定是压抑太久了,才爆发得这样激烈。他想到了在重症监护室里,他睁开眼看到憔悴的,他从未见过的郑深,他想,郑深这样爱他,他也应该多关心一下郑深。
他拿出手机,打开和郑深的对话框,打了两个字:想你。发送。郑深几乎是秒回:我也是。方屿看着那三个字,把手机握在手里,攥了攥。
周四下午,也正好是他们约定的第三天,方屿恰好轮休,他决定买点点心早点去郑深律所见他。
他穿了一件平时不怎么穿的衣服,很浅的卡其色亚麻衬衫,领口开了一颗扣子,袖子卷了一道叠在小臂上,浅色裤子,白色帆布鞋。头发洗过了,半干着,发尾有一点自然的弧度。站在镜子前面的时候,他把衬衫领口的那颗扣子解开又扣上,扣上又解开,反复了三次,最后他解开了。镜子里的人有一点陌生,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亮的光,是等待的光。
下午,他站在深衡律所所在的写字楼下,给郑深发了一条消息:我在你律所附近,方便过去看看你吗。
郑深的电话几乎是下一秒就打过来的,“你在哪?”方屿说:“楼下。”郑深说:“你进来。”
他挂了电话,推开写字楼的门。
郑深放下手机,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走出了办公室。许衡正好在,看到郑深从办公室出来,向外张望,“看什么呢。”郑深没说话,许衡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一个人,清透雪白的,带着光的,穿着卡其色的亚麻衬衫,锁骨露出一截。他很自然地走着,穿过大厅的时候,灯光落在他身上,那件衬衫在灯光下变成了一种更淡的颜色,像清晨山间的雾气被日光穿透。他的头发被灯光照成一层很淡的棕色,发尾搭在后颈上,随着走路的动作轻轻摆动,他的脸在灯光下,眉骨、鼻梁、嘴唇、下颌,每一道弧线都被照亮了。
许衡不说话了。
经过方屿周围的人,都忍不住去看他,反复看。
郑深站在远处看着,起初他只是在看方屿,看他今天穿了一件不一样的衣服,看他柔顺的头发,看他领口那颗解开的扣子,还有下面露出的一小截锁骨。他觉得方屿今天不一样,比平时更精致一点,像出门前在镜子前面站过,这个念头让他胸腔里暖了一瞬。
然后,他看到了方屿周围的人,目光都跟着方屿在移动。他看到了拎公文包的律师,擦肩而过之后又回头看了一眼,他看到了方屿周围那些慢下脚步的人。
方屿还在走,完全不在意自己吸引了多少目光。
郑深的手指收紧了,那股暖意一瞬间变成了另一种东西——占有,“这个人是我”的念头从胸腔里冲上来。
他意识到一件事:方屿吸引的不只是他。
方屿站在那里,光就自己爬上去,这束光不是他一个人的,所有人抬头都能看见,这个认知让他胸口发紧。
许衡侧过头看了郑深一眼。他跟郑深大学就认识,郑深最近这点事他知道一二,最近这个鬼样子,状态不稳定,虽说案子也没出问题,但他还是十分嫌弃。
但此刻他看着那个穿着卡其色衬衫的年轻人,忽然有一点理解郑深为什么变成这样。那个年轻人走路的时候整个人是透的,像一块玉被放在了光里。
许衡把视线收回来,拍了拍郑深的肩膀,“别看了,再看眼珠子掉了。”郑深没有理他。
许衡叹了口气,往自己办公室走。
方屿走近了,对着郑深笑了以下。郑深没有笑,他的手指还蜷着。
方屿走到他面前,把手里拎着的一个小纸袋举起来,“路过一家点心铺子,给你带了点。”郑深接过纸袋,他的手指碰到方屿的手指,停了一瞬,然后接过去。
方屿跟着郑深进了办公室,门关上了,郑深把纸袋放在桌上。方屿站在办公桌前面,打量着这间办公室,整齐,灰调,像郑深的风格。
“你今天....”郑深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方屿转过身,郑深站在他身后,很近,没有碰他,只是看着他。从方屿走进来的时候,郑深就在看他,
现在他在他面前了,郑深还在看。
“你今天不一样。”郑深说。
“哪里不一样?”
郑深没有回答,他看着方屿,衬衫上那颗被解开的扣子、有点点微微弯的发丝,他看着方屿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
“你出门前照了镜子。”郑深说。
方屿的睫毛动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照镜子的时候,想的是我。”
方屿没有说话,郑深抬起手,手指落在方屿的领口,碰到旁边那一小片露出来的锁骨,指尖贴着那片皮肤,方屿的锁骨在他指尖下面微微绷了一下。郑深的手指从锁骨移上去,沿着脖颈,到下颌,到耳后,他没有吻他,只是手指在方屿耳后那一小片皮肤上停着,方屿的脸红了。
郑深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翻开案卷,方屿在沙发上坐下来,从书架上抽了一本书,翻了几页。
他抬起头,郑深在看他,案卷摊开着,郑深的目光从案卷上移开,落在方屿身上,停在那里。
方屿低下头继续看书,他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他额头上,落在他睫毛上,落在他翻书的手指上,他翻了一页,那道目光跟着他的手指移到下一页。
他又抬起头,郑深还在看他。两个人的目光在办公室里安静的光线里碰在一起,方屿没有移开,郑深也没有。隔着办公桌,隔着案卷,隔着从窗户照进来的午后的光,郑深的目光从方屿的眼睛移到他的嘴唇,方屿的嘴唇在郑深的目光落上去的那一刻微微张开了一点。
郑深的眼睛变深了。
方屿的目光从郑深的眼睛移到他的手指,握着笔的那只手,骨节分明,那只手在案卷边缘停着,笔尖悬在纸上,没有落下去。方屿看着那只手,想起它箍在自己腰上的力度,想起它捧着自己脸的温热。
郑深的手指在笔杆上收紧了,方屿把视线重新看进他的眼睛里。他们在安静的光线里对视着,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整个房间的空气都被两个人的目光搅动了,变稠了,变慢了。
四点半,郑深把案卷合上,方屿把书合上,两个人站起来,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经过前台的时候,小姑娘低着头假装在整理文件。
车里,郑深没有说话,方屿也没有,车开上环路,郑深的手握着方向盘,手背上的青筋微微浮着。方屿坐在副驾驶,看着他握着方向盘的手。
车停进地下车库,电梯上到三楼,门打开,玄关的灯自动亮起。方屿弯下腰换鞋,刚把一只鞋脱下来,郑深已经从他身后覆上来了,方屿的后背撞上郑深的胸口,郑深的手从后面箍住了他的腰,另一只手按在他胸口上,下巴抵在方屿的头顶上,方屿保持着弯着腰的姿势,一只鞋还在脚上。他能感觉到郑深整个人贴着他的后背,心跳闷闷地传过来,很重,很快。
“你今天去了我的律所。”郑深的声音从他头顶传下来,“你穿着这件衬衫,光照在你身上,所有人都在看你,我站在那里看着你,我的心跳快到我以为整层楼都能听见。”
方屿的手覆上了郑深箍在他腰上的那只手。
“你知道我在看着你,你走进来的时候,光照在你身上,你的每一步都踩在我心口上。”
郑深把他转过来,他的声音压低了一度。
“你知道我在看着你,看着每一个经过你的人都回头看你,我心里在想什么。”
方屿的后背贴着鞋柜边缘,郑深的气息笼罩着他,眼睛在很近很近的地方看着他,里面的黑色浓得化不开。
“你是我的,他们凭什么看。”
方屿的呼吸顿了一下,郑深低下头,吻了他。
从方屿走进律所的那一刻起,从郑深站在远处看着他的那一刻起,从方屿坐在他办公室沙发上两个人隔着案卷对视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忍的吻,更是因为今天方屿比平时更精致了一点,更矜贵了一点,那件卡其色的衬衫把他衬得像一块被光穿透的玉,而这玉是他一个人的,别人看一眼都不行。
方屿被他吻得乱了呼吸,身体发软,方屿的手攥住了郑深腰侧的衬衫,能感受到衬衫后肌肉的力量。郑深含着方屿的下唇,舌尖探进去,吻得又深又重,像要把今天下午所有被旁人看走的全部吻回来。
俩人从玄幻吻到了客厅,然后进了卧室,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了。
郑深把他放在床上,低下头,看着方屿露出来的那一小块锁骨,像一头饿了三天的野兽,覆上去。
郑深吻着他,手指找到了方屿衬衫的扣子,手指在扣子上停了一瞬。方屿的呼吸在他手指下面变轻了,郑深解开了那颗扣子,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他解得很慢,慢到方屿能感觉到每一颗扣子从扣眼里滑出去的那一刻,布料松开,皮肤露出来,空气贴上去。
郑深把方屿的衬衫完全解开了,他撑起身,看着方屿。方屿躺在他身下,衬衫敞开,嘴唇被吻得红肿,眼睛泛着水光,胸口起伏着,郑深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又从方屿的锁骨开始,一路吻下去,吻过胸口,吻过肋骨。
郑深的手从方屿的腰侧滑下去,手指碰到了方屿裤子的边缘。
方屿的呼吸变了,变深了。
郑深的手指收紧了,手背上的青筋浮起来。
他很想要,不是今天才想的,从很久以前就想了。从雨夜巷子里方屿攥着他大衣的那一刻起,从栾树下夕光落在方屿脸上的那一刻起,从玄关里第一次吻他的那一刻起。每一次吻他,每一次抱着他,每一次方屿在他怀里呼吸变轻变深,他都想要,他把自己完全交出去,也让方屿完全交过来。
但他没有动,他的手指停在方屿裤子边缘,捏得手指发白。
他怕。
一旦开始了,他刹不住,怕以后每一次都刹不住。
他怕以后方屿每一个眼神,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在他怀里翻书时手指划过纸页的动作,都会让他控制不住。一旦开了这个头,他怕自己会一遍一遍发疯,方屿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那道伤疤虽然已经淡成了一条银线,但伤疤下面的组织是新生的,比别处更薄,更脆弱。
如果他刹不住,伤到的会是方屿,不是今天伤,是日积月累地伤。他对方屿的渴望太大了,大到他自己都怕,大到每次吻他都像最后一次,大到每次抱着他都恨不得把他揉进骨头里。一旦做到最后一步,这份欲望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它会变成每一次见面的必然,变成三天见不到时的焦躁,变成方屿躺在他身下时他不再有能力说“不”。
郑深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他把方屿敞开的衬衫拢起来,手指捏着扣子,穿过扣眼,拉平,一颗,两颗,三颗。扣回领口那颗的时候,他的手指在方屿的喉结旁边停了一瞬,方屿的喉结在他指尖下面滚动了一下,郑深把最后一颗扣子扣好了。
他低下头,在方屿的嘴唇上亲了一下,很轻,他把所有的欲望压回去之后,只剩下的一种东西,想保护他。比起想要他,更怕伤到他,他知道一旦开了这个头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所以在还能刹住的时候,死死刹住。
方屿的手还攥着他后背的衬衫,他能感觉到郑深的手指从他裤腰边缘松开的那一刻,整个人的肌肉从绷紧到慢慢松下来。郑深的额头抵在方屿的锁骨上,呼吸很重,很烫,方屿的手从他后背上移上去,穿过他的头发,郑深的头发在方屿指缝间是硬的,有一点扎手。
“郑深。”方屿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
郑深没有动,方屿的手指在他头发里轻轻穿行着,一下一下的。
“你怕什么。”
郑深的肩膀在他掌心下面微微震了一下,过了很久,他的声音从方屿锁骨上传出来,哑哑的。
“怕伤到你,怕一旦开始了,我刹不住,怕你受伤。”
方屿的手指在他头发里停了一瞬,然后继续穿行。
“你刚才把扣子一颗一颗扣回去了。”
郑深没有说话。
“你刹住了。”
方屿看着他,在他眉心上亲了一下。
郑深把他拉进怀里,
“以后不要穿这件衬衫出门。”郑深的声音从他头顶传下来。
方屿在他颈窝里闷闷地笑了一声,“为什么。”
郑深没有说话,他把方屿箍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