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雨之意》乔维安

27、谈恋爱的附加条款 “

　　“葭豫，在家吗？”周日下午四点多，葭豫在家里干活，窗外传来喊声。
　　推开窗，连绵梅雨暂歇，斯定中站在她家门前，一看到她探头出来，“快下来！”
　　葭豫回桌子关了电脑，穿着拖鞋跑出家门。
　　一见到她斯定中就贼兮兮地告诉她他二嫂在家做布朗尼蛋糕，让她赶紧过去玩。
　　葭豫很喜欢吃布朗尼，难为有好吃的他还惦记着她。
　　穿过院墙下的树荫，走进园中小径，经过斯砚成的院子，院门敞开着，他站在屋檐下，看一株昨夜被骤雨打折了腰的美人蕉。
　　斯定中伸头进去：“我们去吃蛋糕，大哥你要吗？”
　　斯砚成穿了件薄薄的灰蓝色格子衬衣，因为人瘦，穿休闲衬衣时略有些宽松，他站在院子中央，长身玉立的模样，这段时间他休息得还行，也没有再每天不知疲倦地忙碌了，一直带着苍白郁色的脸上养出了温润光泽，整个人焕发出一种清贵出尘的风采。
　　他淡淡地看两个人一眼，“不用了。”
　　斯定中拉拉葭豫：“那我们去了。”
　　斯砚成说：“去吧。”
　　葭豫被斯定中拉着往前走，回头望一眼，他也正好抬头，两个人目光在空中一碰，都有点愣住了，那一刻斯砚成脸上没有笑意，面色有点冷。
　　她伸手扯开斯定中的手。
　　在园子里走了一段路，斯定中忽然看看葭豫说：“我怎么感觉你回来后哪里有点不一样了。”
　　她想着方才斯砚成的脸，有点走神：“什么不一样？”
　　斯定中其实也说不明白，但他妈妈斯太太都发觉了，那天在家里和他爸说，大昌家这小囡，去香港读过书回来就是不一样了，变大姑娘了。
　　他侧过身嗅嗅：“你什么时候开始喷香水了？”
　　葭豫其实没用香水，蹭某个人的脖子，大概头发上留了一点尾香，她镇定地瞥他一眼：“就许你骚包？”
　　他扯了几缕她的头发：“香香的，我都不习惯了，我抓个臭虫放进去。”
　　“你敢！”葭豫一脚飞踢过去。
　　他后退两步把她带到一棵树下，忽然指着树梢说：“你看！”
　　葭豫好奇仰起头，斯定中伸手猛地一拉树枝，雨水洒了她一头一脸。
　　他哈哈地大笑起来，撒腿往前跑。
　　“斯定中，你死定了！”葭豫噗噗吐出两口雨水，追上去要揍他。
　　这会儿她又是他一起长大的小小玩伴了。
　　两个人嘻嘻哈哈地跑到斯家的餐厅前，他二嫂蜜仪在里面，进去喝茶吃蛋糕，斯定中帮蜜仪组装一个婴儿玩具，他颠来倒去地看不懂说明书，葭豫看不下去，只好动手帮他，在斯家客厅消磨了半天时光，下午六点，打道回家。
　　经过斯西侧院子，想了一下，还是推门走了进去，屋子里窗帘拉着，客厅有些暗。
　　葭豫喊一声：“成哥哥？”
　　客厅空着，书房的门开了，人从里面走出来。
　　他见到她，神色平静，“吃完蛋糕了吗？”
　　葭豫点点头。
　　斯砚成走到沙发上坐下来，抬眸看一眼还在客厅门前站着的女孩，他拍拍身旁的位置：“过来。”
　　坐到他身旁，他抬手摸摸她的头发，她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葭豫闷闷地说：“我去玩了，你不开心吗？”
　　斯砚成声音低微，依旧是没什么情绪的平静：“不会。”
　　他没有再说话，葭豫悄悄望他一眼，觉得好像应该说点什么，但一时之间也不知如何开口。
　　两个人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屋子之间寂静无声，气氛有些微妙，像冬日将尽的溪流上浮起来一层薄薄的冰，将破未破。
　　斯砚成低下头托起她的下巴，葭豫顺势搂住他的脖子，嘴唇贴到一块儿的瞬间，冰面上那层薄冰破了，溪水重新汩汩地流动起来。
　　窗外不知何时又下起雨来了，雨声潺潺，典雅的如意纹中式窗棂下纱帘轻轻摇晃，映出一双重叠的影子。

　　六月入了夏，梅雨连绵。
　　大宅里老爷子的书房轩窗敞着，不到酷暑，老爷子不喜开空调，谷叔早上便打开窗，在窗下点了熏香驱蚊。
　　斯砚成中午在书房里和老爷子喝茶。
　　老爷子这段时间挺发愁，近两年因为外部环境的原因，斯裕集团盈利低迷，家业有根基在，但生意场上千变万化，谁也不知道今日的蚍蜉，会不会撼动明天的大树，斯董头发白了许多，只是这两三年间，人显得老了许多。
　　老爷子望着大儿子：“老谷说，李家小囡囡这段时间在你那办公？”
　　斯砚成拎着个提梁壶在漫不经心地冲洗茶杯，“嗯。”
　　老爷子说：“大昌对这个小女儿还是很骄傲的，又乖学习又好，你做大哥的，多爱护弟弟妹妹。”
　　他答道：“我知道。”
　　难得见他这般老实听话，老爷子忽地冒出一句：“你不是喜欢人家？”
　　斯砚成手上捏着一捧茶叶，闻言顿了一下：“您想什么呢？”
　　老爷子略有怀疑地看着他：“从来没见你院子里能留人，小豫儿你倒很纵容啊，不过小豫儿不是老和定中一块儿玩？”
　　“您想多了。”
　　他亲自动手泡茶的时候少，冲茶时略一走神，水注满了，茶水从壶盖上头溢出来，斯砚成随手将茶台旁的一沓文件往壶底一塞。
　　老爷子来不及反应，那纸张顿时泡水，湿答答的一大片。
　　那是集团的二季度财报，两父子方才在看来着，主要是老爷子逼着斯砚成在看。
　　老爷子眼一瞪：“顽劣不堪！净给我胡闹！”
　　斯砚成不以为意：“全是亏损，看了触霉头，还留着干嘛？”
　　老爷子自己动手分茶：“你二叔又托几个老家伙来提融资的事，你怎么看？”
　　斯砚成的手指漫不经心地在桌面上转一个茶杯：“您不早有决断吗？”
　　“你也觉得不妥？”
　　“这个经济形势下，不良资产率高的话投资回报比预期低得多，投资人也不傻。”
　　“这么说，只能等经济复苏了。依你看什么时候会好转？”
　　斯砚成慢悠悠的：“我怎么知道？您当我是算命先生还是国务委员？”
　　老爷子怒了：“混账东西！好好说话！”
　　他就是存心惹他的，他爸一骂他，立刻脸色红润精气十足，他都习惯了，没皮没脸的，还轻轻笑笑。
　　老爷子还要再骂，这时客厅外忽然传来斯定中的叫声：“葭豫！”
　　斯砚成不由分了神，抬头往外看一眼。
　　只看到斯定中从对面三楼的房间里噔噔噔地冲下来，少年长腿大步，带着一股毫无顾忌的莽撞劲儿。。
　　葭豫正一个人站在屋檐下，神色有些说不出的失落，斯定中耳朵尖，方才听到她在儿童房喊她后妈金若芬，便穿着短裤拖鞋跑下来了。
　　他一路跑到一楼的花园，兴冲冲地说：“我们去打游戏呀。”
　　金若芬闻声出来。
　　葭豫见着她，礼貌地说：“阿姨，爸爸喊你回去了。”
　　金若芬答应一声，同屋里的斯太太告辞，抱着儿子回去了。
　　葭豫仍旧发着呆，站在大宅花园的屋檐下，斯定中拉拉她手臂：“走呀。”
　　却见她兴致缺缺地说：“我不想打，下次好吗。”
　　忽然，斯定中眼尾余光瞥一眼一楼客厅，声音一顿：“大哥。”
　　斯砚成正从一楼的书房里走出来。
　　葭豫又愣一下，看他一眼，便移开目光——女孩的眉头微蹙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压下去了。
　　斯砚成站在客厅的光影交界处，神色淡得看不出什么，目光却不动声色地从斯定中搭在葭豫手臂上的那只手掠过。
　　斯定中浑然不觉，伸手将她拉走，她整个人呆呆的，任他拖着手臂：“哎呀，别老一天到晚工作了，要不我们去楼下看电影？”
　　葭豫被拉得踉跄一步，下意识回头。
　　斯砚成正站在客厅里，长身玉立，手指微微收拢，他看着自己年轻的弟弟，长手长脚地将那个秀美纤细的人儿半圈在怀里，拉拉扯扯地往负一楼影音室走去。
　　她回头的那一瞬，他的眼神终于沉了沉。
　　斯定中走到转角处，又回头看一眼。
　　目光越过葭豫的肩，正好对上斯砚成还未收回的视线，他微微挑眉，似有所觉，却只是咧嘴一笑，将女孩揽得更紧了些。
　　“走啦，走啦。”
　　两个年轻的孩子转过拐角，身影消失在楼梯口。
　　客厅里只剩下斯砚成一个人，他在原地站了良久，才慢慢收回了目光。

　　傍晚，葭豫在家里接了个电话，换件白色衬衫裙，怏怏不乐地下楼，掀开屋子旁的铁门。
　　听到她的敲门声，斯砚成从屋里走出来：“坐。”
　　葭豫站在客厅里，将一份文件递给他：“您要的原件。”
　　工作日斯砚成出了一趟差，周末回来约葭豫见面，她推了，说回了她爸爸这边了。
　　他于是回斯家大宅找她，仍旧不搭理人，下午他给她发消息，葭豫直接丢了一份文档过来，隔几分钟，他给她打电话：“过来一趟。”
　　她在电话里客客气气的：“您有什么修改意见，我这边改一下。”
　　斯砚成说：“有一份公司法人变更登记的文件我找不到扫描原件，你过来。”
　　他的声音很淡，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平静，大律的气势隔着听筒压下来，压得她瞬间变回唯唯诺诺的打工人，只好过来他的客厅，仔细地翻了一遍桌面上的文书。
　　斯砚成接过她手里的文件，也没有看。
　　葭豫又说：“底稿我整理好了，您还有什么问题？”
　　斯砚成说：“没有。”
　　“那我回去了。”
　　“豫儿。”斯砚成站了起来。
　　葭豫站在客厅，没有要留下来的意思。
　　斯砚成走到她的身边：“为什么生气了？”
　　她赌气般地应一句：“没有。”
　　暗暗叹口气，他势必要接受她的年轻，他知道早晚会面临这样的情况——她还没学会隐藏情绪，而他早已过了把喜怒写在脸上的年纪。
　　他换了一个问法：“那你为什么不过来工作了？”
　　她不说话了。
　　斯砚成伸手牵住她的手：“过来。”
　　按着她的肩膀坐到沙发里，斯砚成给她递一杯水，情绪很淡地说：“你和定中都不是小孩子了。”
　　葭豫终于抬起头看他，脸上带点不忿：“你想说什么？”
　　他直截了当地说：“你们应当保持适当的社交距离。”
　　“所以你有意见？”
　　斯砚成点点头，“是的，我的女朋友和别的男孩子过分亲近，我感觉不舒服。”
　　她冷笑一声，终于开始回嘴：“我是你女朋友？有谁知道吗？”
　　斯砚成脸上略带疑惑：“什么意思？”
　　葭豫闷闷地说：“你不是和你爸爸说我们没关系？”
　　他面色微怔，终于明白了：“所以你听到了。”
　　明白小朋友在想什么了，心里卸下压力，他笑了一下：“怪不得闹脾气呢，你怎么不直接问我，我想了两天，以为哪里得罪了你。”

　　他没当回事的态度有点让人气恼，葭豫莹润脸上的眉头皱起来：“为什么？”
　　“这件事比较复杂。”
　　“承认我们的关系，这对你很复杂？”
　　斯砚成压着脾气不急不躁地安慰她：“葭豫，这件事我们可以慢一点计划。”
　　不被承认的感觉让她十分不快，葭豫冷笑一声：“好啊，那烦请斯律制定一份SOP。”
　　他没有被她激到，语气很平和：“别带着情绪沟通问题。”
　　“我是一个人类，我就有情绪。”
　　斯砚成很轻地皱皱眉，一时没有再说话。
　　他不算一个脾气很好的人，在过往的很多情况下，女朋友如若无法沟通，他直接就走人了。
　　斯砚成站起来，走到了客厅一侧的柜子上，取了一个杯子，拔开瓶塞倒酒，淡琥珀色的酒液倒入玻璃杯中，香草和焦糖的酒香散发出来，他喝了一口平复自己的情绪，走回来给葭豫递了一杯。
　　两个人重新坐在沙发里。
　　斯砚成握住了她的手，温言说：“你读完书回来没有多久，刚刚开始工作，你可以再考虑仔细一点。”
　　手被他一握住，她心就软了，她知道自己刚才的情绪不好：“你觉得我还需要考虑什么？”
　　斯砚成说：“我们关系会产生的影响，关于我的家庭，你的爸爸妈妈，还有你的工作。”
　　葭豫爱他爱得神魂颠倒，只在乎能不能和他在一起，这些世俗的意义她根本不在乎：“没关系的，我妈妈很喜欢你。”
　　他脸上却有一种自省的忧重：“葭豫，你妈妈喜欢我，却不见得喜欢我和她小女儿谈恋爱，你正是那么的单纯美好的年纪，青春荷尔蒙正旺盛，而我年纪比你大那么多，早已经过了冲动行事的年纪了，我回应了你，其实是一种边界感的缺失，甚至可以说是缺乏道德的自律。”
　　葭豫不太理解：“你是说，我喜欢你是因为我一时冲动，而你喜欢我，让你觉得你很没道德？”
　　他无奈地按住额头，吸一口气揉了揉眉心，很有耐心地说：“豫儿，我不是这个意思，其实你看到的那些光环，律所合伙人的职业，比你略成熟的工作经验，假以时日你也会有，那些并不足以构成真正的我，如果你长大一些，再强大一些，你忽视这些外在的因素，也许你并不会爱我。”
　　她都气笑了：“你是对你没自信，还是对我没自信？”
　　再解释下去也累了，他知道她一往无前的勇气有多宝贵，因为他曾经经历过她的年纪，但他此时却没有办法让她明白绚烂燃烧过后那些黑暗的灰烬：“我们慎重处理这件事。”
　　葭豫搁下杯子站起来：“好吧。”
　　斯砚成跟着她站起来，想送她出去：“答应我，别和定中那么亲近了。”
　　她赌气般答：“我和斯定中光明正大，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你说的，我荷尔蒙作祟，冲动是正常的，回头再说吧。”
　　“你！”她年轻的脸庞灼灼发亮，斯砚成站在沙发旁，再说不出话来，一把年纪了，被个小朋友气到心口发疼。
　　葭豫顺手把客厅方桌上的文件收了收，竖起来在桌上一墩，放下文件抬抬腿，直接走出去了。

　　工作日去上班，团队里有一个项目过两天要给投资人汇报，钟楚益让她准备好一部分文书给斯砚成审，项目要往前推进。
　　斯砚成不在律所，给他在办公系统发消息，没有回。
　　上了一天的班，葭豫又问：“你出差了吗？”
　　消息依旧没有回。
　　下班后走出写字楼，一离开空调身体就变得黏腻潮湿，去年一整个夏天她在港大的图书馆被冷气冻得感冒，似乎很久没有经历过这样的炎夏了。
　　夜里葭豫躲在房间里发呆，找本书来看，看一会儿又打开手机，一本书看得七零八落，她有时真的觉得不太懂他，他去哪里，见什么人，她其实完全不清楚。
　　隔天发现工作系统里钟楚益给他的文件他半夜都批复完了，午休时忍不住给他打个电话，他没有接，过了半个多小时，斯砚成回了消息：“葭豫，我在外面，晚点联系你。”
　　一看到他的消息，葭豫飞速地打下几行字，正要按下发送，忽然迟疑一下，想了好一会儿，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
　　斯砚成永远云淡风轻地掌控全局，只有她一不见面就患得患失，无论是事业还是感情，她太菜鸡了，在这样的顶尖高手面前，她的情绪脆弱得不值一提。
　　把手机往桌面一扔，专心吃自己的午餐。
　　下午外出办事，晚上回到家葭豫换件衣服出门跑步去了，跑到一半突然开始下雨，道路两旁的树枝被雨水冲洗得十分新鲜，在雨中显出了一层雾蒙蒙的翠色，索性放慢脚步，在雨里慢慢地走回家。
　　回家后洗个澡躺在床上，葭豫打开手机扫一眼，忽地一个鲤鱼打挺在床上坐起来，同事们正在群里疯狂吃瓜，所里一名新来的行政没按工作流程做事，将收到快递当普通文件随意放在律师的办公桌上，主办律师从外地办案回来拆开一看是一份败诉判决书，最关键的问题是已经过了上诉期，一审判决直接生效，听说当事人是他们的资深客户，背景很大，投诉电话直接打到了孟宏辉那里，要求赔偿巨额经济损失。
　　孟主任下午在所里大发雷霆，当场就把那个行政开了。
　　这几天两位管理合伙人都不在律所里，大伙儿还挺轻松呢，没想到一下捅出那么大的篓子。
　　葭豫正看消息呢，手机屏幕上骤然亮起来电显示。
　　“葭豫，过来。”熟悉的清冷嗓音，带一点点的沙哑。
　　还没来得及答话，他又叮嘱道：“外面在下雨，带把伞出门。”

　　在廊下收好伞，推开门，屋里很安静，客厅里开着冷气，温度打得很低，走进去时被冻得一哆嗦，她在客厅里喊：“成哥哥？”
　　斯砚成闻声走出来，应该是刚刚工作完，还穿着装束整齐的深色的灰蓝衬衣，同色系领带打得很工整，眉宇间有些倦色。
　　一见到葭豫，他终于从全神贯注的紧绷的工作状态中抽离，松了一口气，皱着的眉头展开，抬手扯开领带，坐进沙发里。
　　葭豫一瞬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生气他不爱回消息和电话的坏毛病，站在沙发边问道：“你忙完了？”
　　斯砚成点点头，“听到所里的消息了？”
　　“嗯，那不是孟主任的案子吗？”
　　他仰着头拉拉她的手，脸上有点惨兮兮的表情，“老孟这几天没空，我领着曹律师去给客户赔礼道歉了。”
　　葭豫坐到他的身边：“事情怎么办？”
　　“处理好了，”斯砚成侧过身躺在沙发上，将头靠在她的腿上闭上眼睛，声音低微：“该谈赔偿谈赔偿，也没有更好方法。”
　　他这两天一直在外面奔波，事情已经发生，只能想办法处理，他只是睡眠不太好。
　　葭豫低头，嗅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斯砚成这个人物欲很低，喝酒可能还算得上是一个嗜好，其他的世间万物，他好像都是可有可无的，他吸烟，但好像也没什么烟瘾，估计真是累狠了。
　　“有烟味？”斯砚成瞧见她神色，“刚陪客户抽了会儿，衣服没来得及换。”
　　她抚了抚他的脸颊：“客户没有流失吧？”
　　斯砚成闭着眼轻轻地答：“嗯。”
　　葭豫伸手按住他的领带，手指在他衬衣下分明的锁骨上亲昵地揉了揉：“你歇会儿。”
　　他躺在她的怀里，她替他解开领带，手贴在他瘦削的脊背，一下一下地抚摸着，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她的安抚中慢慢地放松下来，他的脸往她的腿上蹭了蹭，很轻地舒出一口气。
　　葭豫忽然想起他之前和她说过的话，律所合伙人虚幻的光环之类的，她不能否认的是她爱上他时的光鲜容貌，精英气质，但从这个时她开始领会到事情的另外一面，这也许同时意味着，他能给予另外一半的陪伴很少，而他需要陪伴的时候，她也许需要随传随到。
　　斯砚成靠在她的怀里歇了好一会儿，缓过一口气。
　　“手怎么这么凉。”他伸手摸到她的手臂，下一刻撑着自己的身体从沙发上坐起来，拿遥控器调高了温度，然后将葭豫搂进自己怀里：“这么晚叫你过来，睡了吗？”
　　葭豫如实地说：“都不知道你去了哪里，发消息都不回。”
　　斯砚成有些歉意：“在忙，没来得及。”
　　她不打算接受：“你没空接电话，回个信息的时间都没有吗？”
　　斯砚成喉咙干哑，偏了偏头，握着拳抵住唇很低地咳嗽一声，他自知理亏，他浪荡半生，坦白说，活得相当自我，不接女孩子电话这事情很常见。
　　他却不想这样对她，很诚恳地说：“抱歉，我改。”
　　葭豫点点头，表示这一次接受了。
　　他身体很累，神思疲乏，这两天说话太多嗓子痛得有点难受，却打算和葭豫谈一谈如何处理他们的关系，他知道她因为这件事情不快乐，他不想让他的小朋友不快乐。
　　斯砚成摸摸她的耳垂：“乖，给我拿杯水。”

　　葭豫走到客厅的茶水台他倒一杯温水，他喝了口水，坦诚地和她说：“我不打算结婚，也不会要孩子。”
　　一刹那有点懵，她问：“所以这是你谈恋爱的附加条款？”
　　斯砚成口气很温和，却莫名地带着一种不容商榷的冷静：“葭豫，这是我的人生基本条款。”
　　葭豫有点呆呆的：“我没想过这么远的人生规划。”
　　他循循善诱地问：“所以，你现在最想要的是什么？”
　　他这个打法，葭豫心里有点懵，她才二十四岁，只想要甜甜的恋爱，结婚啊孩子啊，还远着呢。
　　斯砚成知道她在想什么：“你会不会更愿意平静地享受一段恋爱？”
　　葭豫说不出话来，这个男人上谈判桌的次数，比她在律所里订过的卷宗还多。
　　靠在他怀里想了想，她坚定地说：“可我不喜欢躲躲藏藏，感觉很奇怪。”
　　斯砚成的声音很平淡：“你确定要吗，我在斯家一向任性妄为，可是你是乖女孩，女孩的名声，更重要一些。”
　　葭豫突然有点怄气被他划出来一道界限：“什么意思，你声名狼藉，不在乎陪我玩玩吗？”
　　斯砚成了解她这个年纪的无惧和莽撞，但这一下还是被她的话伤到了，心里一股气堵在胸口，他很轻地喘了口气。
　　他不欲再辩解了，太阳穴两边仿佛有个锯子在来回般撕扯地闷疼，他不想当着她的面去翻止疼药。
　　他想尽快给出一个解决方案：“周老师上个月做了个手术，想去山里住几天休养休养，我明天和民朴陪他去一趟富春山，本来想提前和你说，被曹律这事情一搅合忘记了，你先好好想想，回来我们再好好聊一聊怎么和家里人说这件事，可以吗？”
　　她看着他脸上的倦色，不忍心再让他伤神：“好。”
　　他说：“晚了，回去吧。”
　　葭豫站起来，推开门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