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避》顾渣

49、威胁

　　时唯醒来有段时间了，从徐海峰向陆景狮子大开口索要赎金的时候就意识到自己处境危险。

　　可他硬挺着没动作，后脖颈的痛感犹在，额头也火辣辣地疼，估计是挨了一棒球棍晕倒后在楼道里磕的，他眼前覆了一层眼罩，手腕也被粗硬的麻绳捆着，好在双腿还是自由的。

　　地下室里霉味厚重，混着烟味传进鼻腔，时唯维持着蜷缩的姿势装晕，等对方挂断电话约莫十分钟后才“幽幽转醒”。

　　“醒了？”徐海峰掀了下眼皮，将香烟扔在地上踩灭那点猩红，冷笑道，“知道我是谁吗？”

　　时唯动了动僵硬的身体，挨着墙体坐起来，试探着开口：“你谁啊，认识我吗？我好像没跟人在外面结怨，哥们，你报复错人了吧。”

　　徐海峰料到他也认不出自己，森然一笑：“你是没跟我结过怨，不过怪就怪在你金主坑的我倾家荡产了，所以只好委屈你遭点罪喽。”

　　话说到这份上，时唯忍不住骂了句脏话：“操他妈的，我说陆景怎么交了女朋友还不放过我，原来是拿我当挡箭牌了……哥们，他坑你你去绑他啊，绑我干啥？”

　　徐海峰被他一声气势如虹的咒骂震得一愣，结巴道：“交……女朋友……操，他不是gay吗，哪来的女朋友，你他妈唬我的吧？”

　　时唯颓废得垂下脑袋，忍着疼痛和徐海峰聊八卦：“这事儿我也是不久前才看出点苗头，年前陆景和一女明星闹绯闻，被狗仔抓拍曝光到网上，不过很快就被花钱公关掉了，为这当时我俩还大吵一架，你要是不信，看我微博特别关注就知道了，那女明星在官方账号上暗搓搓秀过几次恩爱。”

　　“你手机密码多少？”

　　“六个一”

　　徐海峰解锁手机，点开微博找到特别关注：“是叫萧雯吗？”

　　“对，俩人年前闹的绯闻，大年初一她还发了和陆景的亲密照，就那个九宫格最后一张，旁边一条手臂出镜的就是陆景，他手上戴的戒指还是我送的，花了我不少钱。”

　　徐海峰越翻越有，心顿时凉了半截。

　　“还有初七那天，她陪陆景去送机，照片虽然刻意用了模糊滤镜，但显示屏上的墨尔本三个字还是能看清的吧，你可能不知道，陆景的父母就住在墨尔本。”

　　徐海峰捏着手机，急切地点开图片查看。

　　时唯说的有理有据，好像确有其事。

　　徐海峰在实施绑架前并没有做过太多背调，他对陆景的父母知之甚少，甚至对时唯的了解也很局限，FT的意外暴雷，一夜之间让他家三代人的财富直接清零，巨大的打击让他根本来不及思考，一只脚已经迈出了天台。

　　恰逢此时，他从顾思远嘴里听到FT暴雷绝非偶然，陆景和顾承越其实早就发现了FT的弊端，并提前撤出融资。

　　原来和软易的合作不是他技高一筹撬来的结果，而是科创丢给业内同行的一颗地雷。

　　顾思远的原话历历在目：徐海峰能和软易联合投资又如何，FT暴雷只是时间问题，陆景早就发现了FT的巨大隐患，提醒我堂哥退出项目合作，果不其然，年前FT一周内申请破产，徐海峰也跟着变成了穷光蛋，哈哈哈，活j8该，这孙子拾掇老子勾搭陆景的小情儿，害老子被废了条胳膊，想想就他妈来气……”

　　横竖都是死，不如放手一搏。

　　徐海峰到底混迹商场多年，显然没有那么好糊弄：“我刚才和陆总通过电话，他说愿意花钱给你买平安。”

　　“他愿意？你跟他要了多少？”时唯一副吃惊的口吻。

　　徐海峰：“两千五百万……美金。”

　　“……”

　　一阵诡异的沉默过后。

　　时唯： “哈哈哈……”

　　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时唯扯了扯嘴角：“两千五百万美金？哥们，你看我值这个价吗？在陆景眼里，我恐怕连个零头都不值，你太逗了……”

　　徐海峰越想越慌，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值不值的，赌一把才知道。

　　“你……你和陆景是怎么认识的？”徐海峰没有争辩，只是换了个话题，“他包你多久了。”

　　时唯信口胡诌：“两三个月吧，江市的同性圈子就这么大，五个gay里就有一个共友。”

　　徐海峰拉了把椅子坐在时唯对面，与他隔着一米多的距离，开始闲聊：“你俩谁上谁啊？”

　　时唯其实不太想回答这种问题，他倒情愿对方问他点别的。

　　“都有。”

　　时唯身高腿长，肌肉也很有型，别人说这话徐海峰可能还会存疑三分，可面前的人既不是娘炮也不是固有印象中的受，可信度很高。

　　“上陆总是种什么滋味啊？”

　　“也就那样，他身边不止我一个，我俩做的不频繁。”

　　这是一个明显的试探信号，如果绑他的人足够了解陆景，一定会指出他在撒谎。

　　徐海峰翘起二郎腿，又点燃一支烟：“我就说嘛，像陆景这种有钱人，怎么可能只守着你一个gay就满足了，能跟顾承越那种花花公子玩到一块的，会是什么好人。”

　　“我跟顾承越不熟。”时唯抓住他话里信息，努力把眼前的人跟记忆中的声音重叠，“倒是跟他堂弟碰过两次面，他堂弟叫顾思远，听说是个老玩家，几次三番想钓我，恶心的我出门都要翻黄历。”

　　对方啐了一口： “顾思远就是个傻逼。”

　　徐海峰其实也很恶心顾思远，顾思远玩的花手段也脏，要不是想要借着他搭上顾承越，他都懒得伺候那二世祖。

　　徐海峰自认为踩进FT雷区跟顾思远也脱不了干系。

　　顾思远酒醉后大吹特吹自己和顾承越关系好，说顾承越正在接触软易，谈一个两亿的大单，他费劲心思和软易的某个高管搭上线，得知顾承越迟迟不注资，就想方设法说动家里人拿出资金做项目，中途还沾上了高利贷，不曾想币圈暴雷，所有投资都打了水漂。

　　后来徐海峰舍下脸面去求人帮忙，却在碰了一鼻子灰后偶然听到顾思远和朋友在隔壁包厢里笑谈，惊觉原来顾思远早就知道FT有暴雷风险，所有人都在冷眼旁观他坠入深渊，等着看他笑话。

　　虽说投资是个人行为，但徐海峰在体验过亿万资产一夜蒸发之后，理智也随之消失。

　　想到和顾思远的关系扭转直下，只是因为在酒吧里被陆景追责时自己选择明哲保身，徐海峰就恨意难消。如果不是陆景做事太绝，为个小情儿把顾思远得罪狠了，他也不可能错过FT的暴雷信号，凭借和顾思远的关系，他肯定可以在项目暴雷前提前兑付保存资产，如此一来，自己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落魄到住在地下室里，更不会铤而走险绑架了陆景的情人。

　　徐海峰越想越恨。

　　“哥们，你打算什么时候放了我？”

　　徐海峰思绪中断，烦躁得撸了把头发：“钱到账了就会放你走，最迟一周吧，放心，我只谋财，不害命。”

　　结合刚才听到的通话内容，时唯猜测对方可能会在陆景买下拍品前后办理好出境手续，等陆景支付完尾款，人就可以在国外数钱了。

　　“如果他不给钱呢？你也知道，我们这个圈子里的人没那么多精力搞情情爱爱，陆景身边不止我一个情人，他还和女人谈恋爱，犯了我的忌讳，最近我俩没少吵架，把命交给他，我心里没底啊。”

　　“据我观察，你俩都住一起了，陆景肯定不会不管你。”

　　时唯贴着墙壁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年后我俩闹到分居，没住一起，我都搬家了……”

　　“怪不得这段时间没见过你，嗐，今儿怎么有空回来了？”

　　徐海峰的话提醒了时唯，脑中开始慢慢浮现男人的模样。

　　和陆景有过节的同行，同时认识顾思远，且对他怨念颇深，又对时唯的住处摸得门清。

　　绑匪不是徐海峰是谁？

　　“还有几件厨具落下了，想着趁午休回来整理一下再搬走。”

　　徐海峰静默半晌，再三确认：“你和陆景真闹到分居了？”

　　时唯忽然开始庆幸，陆景开工就去海市出差，搬家的事前前后后都是他一个人解决的，这要是被徐海峰看到他和陆景出双入对，真就解释不清。

　　“不信你去我家看看呗，钥匙就在我裤子口袋里。”

　　徐海峰果然取了钥匙，很快，铁门的吱呀声响起。

　　四周归于静寂，烟味也随之消散，时唯猝然间有了个大胆的猜想：他现在正处在老破小某处地下室里。

　　或者再激进一点，他现在正在跟自己出租房同单元的地下室里。

　　时唯试探着开口：“嘿Siri。”

　　没有动静，看来徐海峰还算有点脑子，把他的手机一并带走了。

　　身体动了动，与恐惧相比，鼻间的霉味更让时唯感到难受。

　　地下室阴暗潮湿，水泥地泛着难闻的腥臭，也不知道陆海峰是不是把尿撒在了这里。

　　两千五百万美金，折合人民币约一亿七千万，时唯自认自己不值这个价，但也相信陆景愿意拿钱来赎。

　　敲诈勒索到这个金额够刑一辈子，可万一徐海峰中途变卦，拿自己去威胁陆景的安危可就难办了。

　　时唯平常没少看新闻，前半辈子风光无限的资本家，一朝破产，被逼的走投无路了，什么丧心病狂的事都干得出来。

　　徐海峰之所以决定绑架他，大概率是把公司破产的事归咎到了陆景头上。

　　敲诈勒索还是小事，凭陆景的能力，哪怕徐海峰逃到国外，事后报警处理，通过拍卖行留下的收款账号追溯卖家的个人信息简直易如反掌。

　　两千五百万美金不是小数目，要把这么多钱洗干净，无论是找钱骡，还是兑换加密货币，抑或是通过购买保险、期货、期权等金融产品，进行多轮复杂交易，让资金来源变得难以追踪，都需要充足的时间去操作，徐海峰刚才说最迟一周就会放了他……

　　显然是托词。

　　难道徐海峰拿到钱之后，根本没打算逃到国外。

　　能让人铤而走险触碰法律红线的敲诈金额，也许不仅仅承载了徐海峰的个人损失，这些钱最终流向的大概是他背后的利益群体。

　　也许是家人，亲戚，或者情人，私生子。

　　徐海峰在时唯眼里的形象，从一个破产的资本家变成了不留后路的亡命之徒。

　　怪不得刚才在电话里陆景跟他讨价还价，想必也是猜到了这一点：一旦被徐海峰察觉他们关系亲密，不仅时唯会受到生命威胁，连同陆景也会变成砧板上的鱼肉。

　　依照时唯的处世经验，一旦陆景的生命安全遭受威胁，他的家人断不会袖手旁观，真到了逼不得已的地步，那些人肯定宁愿牺牲时唯，也要保全陆景。

　　最后的结局无非就是钱财两失。

　　徐海峰处心积虑下了一步死棋。

　　可如果徐海峰判断失误，发现他和陆景不过就是普通的情人关系，那事情就还有转机。

　　一旦理清思路，时唯开始琢磨怎么自救。

　　当务之急是要把手上的绳子解开。

　　绑匪只有徐海峰一个人还好说，可要是还有其他帮手，凭他一个人简直难逃。

　　不久，地下室的铁门又发出吱呀一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