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避》顾渣

32、埋线

　　飞机在海市机场降落。

　　投资分析师跟在陆景身后汇报工作：“FT是币圈巨头，它的创始人Same，毕业于麻省理工MIT，26岁创办加密基金 AloResearch，2年后成立线上交易所 FT，被华尔街的软易，红森投了20亿刀。软易在2021至2022年间参与了其多轮融资，敞口达数十亿美元。说到软易，2005年他们投资的ANDl购物平台一直被业内奉为神话。迄今虽有几次失败案例，但瑕不掩瑜，这次跟我们公司提出的合作项目，经过专业估算，赔率很可观。”

　　“很可观是多少？”

　　“7比3。”

　　陆景颔首，声音听不出情绪：“跟软易的沈总约了几点？”

　　“下午六点，离现在还有五十分钟，咱们直接从机场过去，时间很充裕。”

　　陆景按下手机开机键，信息不断跳出来，铃声足足响了半分钟。

　　陆景翻到顾承越的微信，发送了一条语音：［承越，我到海市了，等下就去见你说的那位沈总。对了，公司的新项目你盯一下，我很看好Ai，未来它会是一场深刻重塑社会和经济生活的技术革命。]

　　顾承越的回复也很迅速：［好的，陆哥，我已经在看资料了，万事OK。海市的事情就交给你了，good luck。］

　　聊完工作，陆景又去看置顶对话框。

　　Calm and tranquil。

　　小猫不太粘人，陆景难掩失望。

　　助理拖着行李箱紧随身后，将陆景引至电梯方向：“陆总，给您安排的商务车正在P6停车场等候，它和航站楼是连通的，坐两站电梯就可以直达到达厅。”

　　陆景锁屏手机：“嗯。”

　　暮色揉碎在江面，高顶大厦的霓虹先醒，像串在天际的糖球。

　　金茂的棱、CBD中心的弧，被最后一缕霞光镀上暖金，楼宇的窗次第亮起，是城市眨动的眼。

　　游船犁开水波，把两岸的璀璨裁成流动的光带——这是海市的黄昏，一半烟火，一半星河。

　　商务车在车流中穿梭，渐渐驶向海市商贸饭店。

　　包厢里，一道男音极其沉稳，除了略微沙哑之外，让人听不出情绪起伏。

　　“这杯代表科创敬沈总，对于贵公司的提案我们必然会慎之又慎，期待未来与您合作。”

　　沈中信爽朗一笑，端起酒杯与对方相碰：“陆总客气，软易对科创的合作意向浓厚，我也很期待，干杯。”

　　酒杯刚落在桌面，早有一旁等候的中年男人提着茅台斟满杯，笑道：“二位海量，早先就听说顾家大少在澳洲有位家族世交的知己，一直没机会认识，今天遇见真是有缘，陆总，这杯我敬您。”

　　陆景抬眸望去，识得对方是海市某家影视公司的老总，五十多岁，过去二十年风头无两，只是近八年旗下的影视公司因过度投资于回报慢的实景娱乐项目、高溢价并购埋下商誉巨雷，导致资金链断裂，其旗下的电影世界已进入破产重整程序。

　　“王总，敬您。”陆景笑着举杯，脸上没有半分奚落的神色，反而给足了对方面子，“在海市，还要仰仗王总引荐人脉。”

　　王雷：“好说，好说。”

　　“王总啊，听说华润影视因无法清偿一笔约1100万元的到期广告债务，已向法院申请对公司进行重整及预重整。”陆景斜对坐的年轻男人懒散地靠着椅背，忽然眯起眼森笑一声，“这么焦头烂额的时候，您还有心思过来应酬，心理素质真是过硬啊哈哈哈。”

　　王雷面露不虞，后槽牙收紧，却快速调整好情绪：“冯少还是少挖苦我吧，谁还没个困难的时候，来日方长嘛。”

　　立马就有人出来打圆场：“是啊，公司破产不等于个人破产。王总叱咤商界二十余年，什么大风大浪没遭过。”

　　冯轲努嘴冷笑，听到身旁有人小声嘀咕。

　　“我听说，华润通过减持股票、股权质押等方式，已经提前套现了数十亿，同时还高溢价收购了几家空壳公司，估计已经将上市公司资金合法转化为个人资产了。”

　　“嗐，我也听说了。跟真金白银比起来，声誉受损、限制高消费这些代价，根本就是隔靴搔痒，能握在手里的才是最重要的。”

　　虽然华润陷入困境，但创始人的个人财富与公司的债务之间，始终隔着一堵“法人”的墙。

　　话虽如此，众人聊闲时却没刻意避着王雷，此次爆雷导致其商界地位的滑铁卢可见一斑。

　　陆景充耳不闻，陪着软易的老板打了几圈太极。

　　“陆总，吃完饭一起去放松下怎么样？”沈中信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碰一个。”

　　酒杯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陆景喝了几杯白酒，眼尾已经铺开一层红，他的嗓音愈发低沉：“却之不恭。”

　　夜晚十一点的海市，朗月当空，纸醉金迷。

　　社会越往上和越往下就越丛林规则，仁义道德管中间，很显然，海市缺乏过渡地带。

　　一个小时前还在酒桌上高谈阔论的集团老总们，此时在靡丽的背景音乐下，昏暗的包厢里，抱着公主啃咬撕吻，半分人性没有。

　　近年，海市商k已初具规模，质量也是稳居各省之首。

　　“陆总，吃葡萄嘛，我都剥好皮了，您张嘴。”女人捏着一颗莹透的葡萄递到陆景嘴边，那张略显稚嫩的脸蛋，在影绰的灯光下不断变幻颜色。

　　陆景说：“换种方式给我。”

　　女人心领神会，将葡萄放进自己嘴里，用牙齿轻轻咬住，往陆景嘴边递。

　　陆景用手掌抵住女人纤薄的肩头，把人压进沙发里，垂眸看她的眼睛，说：“吞。”

　　客人有要求，公主下意识服从指令。

　　“陆总……”女人身段妖娆，长相清纯，眼睛里充满不解，“您是不喜欢吃葡萄吗？抱歉呢，我给您挑个别的水果。”

　　陆景歪头看她，抵在对方肩头的手略微松动几分：“不用，去给我倒杯柠檬水。”

　　女人起身欲走，无奈肩头受压，于是伸出右手拍了下陆景的肩背：“您弄疼我了，陆总。”

　　陆景撤回上半身，玩味的笑了笑：“算了，你坐着吧。”

　　沈中信放开怀里的女人，恰巧看到陆景刚跟一公主分开，立马一脸堆笑：“陆总，是醉了吗，楼上就是酒店，我让这姑娘扶你上去休息一下？”

　　陆景额头的青筋直跳，人也露出醉态：“沈总，今晚多谢款待，我不胜酒力，想先行一步，您不会介意吧？”

　　沈中信说：“陆总自便。”

　　接着给陆景身边的女人递了个眼色：“扶陆总去楼上休息，务必要把人照顾的妥妥贴贴。”

　　女人面色红润，清纯的五官里多了一丝风情：“好的沈总，您放心。”

　　“不用了，沈总，我头有点晕，让助理直接送我回酒店好了。”陆景笑意沉沉，对身边的公主说，“搭把手，扶一下。”

　　沈中信对于陆景的离场并未过多挽留：“既如此，陆总慢走，咱们明天见。”

　　陆景说：“回见，沈总。”

　　包厢里已陆续走出去三人，陆景并未多言，搭着公主的肩出了门。

　　刚出门口，陆景的助理就接替了对方的工作，低声问道：“陆总，是要走了吗？”

　　陆景掏出钱夹，从里面抽出一沓现金，塞到公主的bar里：“别人问起，知道该怎么说吗？”

　　公主眨眨眼睛：“陆总……”

　　陆景用钱夹划过对方波涛起伏的雪白。

　　公主心领神会：“知道了，陆总。”

　　陆景把钱夹扔给助理，淡声吩咐道：“走吧。”

　　助理马上架住陆景的胳膊说：“好的陆总，当心脚下。”

　　待走进电梯，直达地下停车场，陆景的神色才算好看了点。

　　“票夹换个新的。”

　　“好的陆总。”车门关上，助理示意司机，“开车，去海鸥丽晶。”

　　接下来两周，陆景应酬于各种场合。

　　一天见两三个团队是常态，陆景看的不再是单个项目的细节，而是整个赛道和团队，见面不只是听 BP，更是看软易创始人的格局、韧性和执行力。

　　FA翻开行程表，看到陆景盯着手机眉头微皱，音量不自觉放低几分：“下午两点去逛行业展会，五点约了去看软易的实验室。”

　　助理及时补充：“晚上九点沈总约您参加酒会，就在世贸大厦二十七楼的商务酒店。”

　　陆景锁屏手机，嗓音是熟悉的淡漠：“晚上的酒会推了，就说我有约走不开。”

　　助理翻开手中的行程表，勾画一道：“好的，陆总，我等下就给对方的助理回电说明情况。”

　　时间翻页，陆景刚踏进车内，助理就将一杯咖啡递了过去：“今天上午约见了一位行业专家，他是智诚AI CEO，带领公司从清华实验室走向港股上市，是行业内的先行者。”

　　陆景咽下一口冰美式，接过助理递来的个人简章，眉心一动：“在业内打价格战，一路往下卷的路上，却反其道而行，开始涨价的那位CEO 张向鹏？”

　　“是的，陆总，之前有不少人拿龙虾做社交媒体的自动化运营，从内容生产到发布全流程都交给AI，形成了一条独特赛道。只是从四月初，相关平台就加强了对AI托管内容的管理，轻的降权，重的直接处理账号，官方态度很明确，此用法已经凉了。张总提出的‘多样性是技术革新的源动力’一说很有远瞻性。”

　　陆景翻动资料，纸张在车内发出轻微的细响。

　　海市气温下降，城市热情不减。

　　“午饭后您有一个半小时的休息时间，下午四点与另一家加密货币已投公司的CEO赵总约了高尔夫，此行有助于您交叉验证信息，捕捉最前沿的行业动态和潜在机会。”

　　陆景刚回复完时唯的微信，表情放松：“好，不休息了，载我去明珠大厦，走吧。”

　　助理一愣，忙开口问：“是要买什么东西吗？有什么需要您列张清单，我帮您采购吧。”

　　“不用，我自己去挑。”

　　雷声轰隆，一场秋雨如约而至，时唯关闭电脑望向窗外。

　　陆景去海市出差已经有半个月了，一开始他还挺开心，觉得呼吸自由，身体也恢复的很好，偶尔跟对方发条微信，弹个语音，真就有了柏拉图的错觉。

　　可随着天气转凉，陆景迟迟未归，时唯的情绪莫名低落起来。

　　下班回到家，时唯没什么胃口，在落地窗前拉了个懒人沙发，一边啃苹果一边看雨。

　　半个月前陆景买的丝袜和睡裙，洗净晾干后被收进衣柜，一直没被动过。

　　五天前网购的东西也到了，快递箱被时唯扔在门口玄关处，连拆封的兴趣也无。

　　入秋之后，雨水渐沛，滴滴霏霏，灰蒙蒙的天际，望不远的景物，被盈耳的雨声，呼唤成朦胧的卷画。

　　雨水打湿窗外的榉树，叶子不停往下坠，时唯越看越觉得心烦意乱，干脆拿起手机给陆景发了一条语音。

　　［你那边工作处理的怎么样了？］

　　等了约莫五分钟，陆景的视频电话弹了过来。

　　“想我了？”

　　时唯看着屏幕上那张眉骨凌厉的帅脸，内心感叹：好权威的长相，好顶。

　　“时唯，你在想什么？”陆景仿佛看穿了对方的心思，唇角极轻地勾起，笑音从喉间溢出来，像是风，吹得时唯脖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时唯说：“想你。”

　　陆景的笑意更深，挑着眉，暧昧低语：“两个小时后，我要你当面说给我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