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避》顾渣

21、明牌

　　自从得知文件夹里的东西被程次序拿走之后，时唯就想过会有这么一天，这么一刻，程次序拿着这些偷窥的罪证找到他当面对峙。

　　依着程次序的性格，他甚至还会出言羞辱几句。

　　“一边跟踪我，拍这些私密的照片，一边写着密密麻麻的备注，记录我所有的喜好和生活作息，时唯，你是……”

　　程次序审判的话语充斥着时唯的耳廓，他在心里预测过的“变态”二字，已经先于程次序的声音，率先在脑中回响起来。

　　“你是对我有意思吗？”程次序的尾音落在时唯的耳朵里，让他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

　　程次序其实比他还要困惑，但这种情绪被很好的掩藏住了：“时唯，我要听实话。”

　　喜欢吗？

　　确实是喜欢的。

　　毕竟前世俩人在一起三年多，同居了一千多个日日夜夜，程次序这个直男自打被掰弯后，就一直对他好的没话说。

　　甚至连续被其他几个长相甜美的gay们表白后，程次序还能果断地说出拒绝，一心一意和时唯谈恋爱。

　　不滥情，不滥交。

　　时唯依稀记得，当初在健身房里撞到程次序拒绝大美零后，他对自己说过的话：“我这种直掰弯最精了，不喜欢男人，不喜欢女人，只喜欢那个把我掰弯的人。”

　　程次序的爱意是温和的，细水长流的，他很少失控，对待感情如同对待一株小小的植物，精心呵护，耐心浇筑，却也不是把它看得大过于天。

　　当他的母亲和姐姐干涉进他们感情的时候，程次序表现得态度暧昧，一边安抚时唯让他别放在心上，一边温和劝阻家人不要打扰他们的生活。

　　从未让双方陷于僵局，也从未坚定的选择过谁，他的做法让时唯心里产生了一种感觉，感觉自己随时都会变成被抛弃的那一方。

　　与其将来被人抛弃，不如快刀斩乱麻，率先把分手宣之于口，反正谁离了谁都能活。

　　“有过好感，拍这些照片的三个月里，曾经对你有过好感。”时唯坦诚的态度打了程次序一个措手不及，但是很快，他就听到时唯平静的笑声，“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第一次一起吃饭的时候，我就已经不喜欢你了。”

　　“这些东西之所以没丢，也是因为我忘了还有这么一段记忆。”

　　时唯轻描淡写的态度让程次序罕见地动了怒，他喉头干涩，手握成拳攥得骨节发白：“这算什么？自以为是地开始，又擅作主张地结束，时唯，你把我当什么？你的意淫对象吗？”

　　“我曾经把你当成暗恋对象。”时唯敛了那点轻飘飘的笑意，正色道，“很抱歉，对于之前的行为我深表歉意，但是，我没想着打扰你的生活，也没打算破坏你和你女朋友的感情，过去那三个月是我越界了，不过你也不用觉得恶心，我现在有男朋友了，不会再去关注其他人。”

　　关于时唯的释然，程次序忽然觉得自己最近的行为十分可笑。

　　先是被一条没指名道姓的称呼乱了心神，等他鼓起勇气追问时，却被对方告知发错了人。

　　夏夜里应酬完，偶遇时唯独自一人站在街角，腿就不自控得走了过去。

　　而当亲眼看见时唯被一个陌生男人揽进怀里时，他的心里突然生出了莫名的愤怒和嫉妒。

　　偏偏时唯演技拙劣，看向他的眼神里藏着昭然若揭的在乎，在乎他的态度，在乎他的感受，可那又怎样，他不可能当面吃下没名分的醋，所以他戏谑地看完表演，便转身离开。

　　分别后程次序纠结良久，可还没等他想明白，就有了那通电话，那通电话彻底点燃了他的怒火。

　　时唯的手机里传来别的男人语焉不详的暧昧语句，让他觉得这么久的自我调理根本就是一场笑话。

　　所以隔天一早，程次序匆匆来到时唯的公司想要跟他摊牌，问问他究竟是几个意思？

　　等真到了时唯的工位，却被告知人已经请假了，所以他才临时撒谎，说是过来取什么根本不存在的商检凭证，没成想却意外发现了时唯偷拍的罪证。

　　侧面向王铭打听到时唯的租房地址以后，程次序登门找过几次，最后被邻居告知，对方已经有一个星期没回过家了。

　　为了可以名正言顺的来找时唯，程次序故意向王铭放出了可以深度合作的烟雾弹，在他的办公室里得到了能够和时唯单独交流的机会。

　　“暗恋对象，不喜欢了。”程次序神色晦暗，比恼怒先到的，是被抛弃的不甘，“时唯，你的喜欢就这么廉价，这么肤浅？你就是这种见一个爱一个的人吗？”

　　时唯不明白他的质问源于何种心理，猜测着问出口：“你是觉得不甘心吗？或者我再厚脸皮的问一句，你是在嫉妒吗？程次序，我们俩虽然在工作上配合了五个多月，但私交甚少，别说是一起吃饭，就是单独见面，像朋友一样寻常的聊天，都从未有过，你的不甘心，来得会不会太莫名其妙了一点？”

　　程次序被他一番话问得愣神，扪心自问，时唯的话完全贴近事实，这份无疾而终的暗恋，他从未拿到明面上表露过。

　　甚至如果不是自己主动挑明，时唯都没打算让他知道。

　　谈话不欢而散，程次序脸色铁青得摔门而去。

　　时唯坐回工位后不到半分钟，王铭踩着点踏进了公司大门，他没着急回办公室，而是把时唯叫到眼前，低声道：“小时，你跟我进来。”

　　门关上后，王铭便迫不及待地发问：“你跟那个程总监到底是怎么回事？上周他跟我打听你家住址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儿了，今天他特意过来，一句合作的话都没跟我谈就甩脸子走了，你跟我说说，刚才你俩都聊了点啥，你怎么惹到他了？”

　　时唯看起来是在王铭面前站着，其实人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他身上笼罩了一层淡淡的死感，机械地开口：“我曾经在地铁口偶遇过程总监，对他有点好感，做过一段时间他的跟踪狂，后来得知他有女朋友就放弃了，没成想，我那些罪证近期都被他翻了出来，他今天过来是跟我兴师问罪的。”

　　王铭摇头叹气，怒其不争地戳了戳时唯的脑袋：“你啊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对他有好感，跟踪他，这不是变态才会干的事儿么？你说你知道人家名草有主后就放弃了，既然放弃了那就把证据藏好了啊，现在被人掀了老底，当面臊一顿，心里头就痛快了？”

　　时唯：“……”

　　“欸，最近那个科创风投集团的副总不是在追求你吗？他知不知道你有这前科？”王铭的眉心拧成一股麻花，不断用指节敲击桌面，“甭管他以前知不知道，你都要做好哄人的心理准备，这个陆总看起来很优质，不仅长相上乘，气质也出众，重点是年轻多金出手阔绰，追了你三四个月，都快把整间办公室的人当娘家人待了，你要是对人家有好感，就抓紧跟这个程总监翻篇了，可别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最后混成个鸡飞蛋打。”

　　时唯：“……”

　　王铭见他沉默，又开始啧啧不停：“闷嘴葫芦油盐不进，听见了吗你，不说话就能解决问题了？”

　　时唯扯了扯嘴角：“知道了，老板。”

　　“我也不是故意替人家陆总说话，这论外貌论性格，他跟你是最相配的。”王铭一副老父亲的口吻，幽幽道，“你吧，看着跟谁都能打成一片，性子软，好说话，其实骨子里冷漠的很，主体意识强又悲观拧巴，总是习惯了独自承受压力。”

　　时唯异样地看着王铭。

　　“这个陆总，行事大胆，从不顾及世俗的眼光，追你也追得轰轰烈烈，看起来很有担当的样子。前段时间，我碰着好几个同楼的女老板倒贴陆总，人家就直接表明了性向，没留一点余地，咱这大厦的十一楼里也有俩gay子，他们都跟陆总发出过那种邀请，你猜怎么着？”

　　时唯不太想八卦：“不知道。”

　　“啧，这件事如果我今天没告诉你，你能上哪儿知道去？当时陆总特冷漠的说了一句话——‘没兴趣，滚，别脏了我的眼。’然后就开车走人了。”

　　时唯笑了笑，卧蚕清晰饱满：“哦，说得还挺细节，您躲他们床底下听了？”

　　“臭小子！我那是躲在汽车后面听的……不是，你问的这是什么屁话。”王铭猛拍了一下办公桌，像极了一位为儿子操碎了心的老父亲，“你跟我透个底，是不是不喜欢那位陆总？这么久了还态度不明的，难道只是享受人家舔着你，供着你，把你哄到天上去当祖宗？”

　　时唯收了笑：“您看我像渣男吗？”

　　王铭：“那这两天，陆总往咱办公室里又送水果又送午餐的，不是追求是什么？”

　　时唯：“您不是也说了，估计是当娘家人待吧。”

　　王铭面上一喜，语气里难掩激动：“你已经跟人好上了？哎呀，你看这事儿闹的，他都追到手了还这么慷慨激昂的，我就说了吧，陆总这人不错。”

　　时唯抿了抿唇，很不适应王铭的这副嘴脸：“哦，果然是拿人手短，吃人嘴短。”

　　王铭：“你他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