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避》顾渣

2、见面

　　“老板，您找我？”时唯敲了敲办公室的玻璃门，得到授意后推门而入。

　　“小时啊，来，跟你说个事儿。”王铭从办公桌上的文件夹里抽出四份合同，一一平铺在他面前，笑着说，“过去一年，咱们公司跟清远外贸的合作一直维持的都很融洽，他们那边客源固定，钱多事少，每个月下近两百万的订单，几乎能占到市场部以前一个季度的订单量，是需要咱们格外重视维护的合作对象。”

　　时唯点头：“是的，老板。”

　　“坐。”王铭做了个手势示意他落座，端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两口热茶，继续道：“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清远的王经理要休产假了，她的工作以后都会落在程总监手上，咱们对这个程总监不了解，沟通方面也欠缺经验，所以我打算攒个饭局，大家坐在一块吃顿饭聊聊天，彼此熟络一下，热热感情。”

　　听到王铭提起程次序，他的手指蓦地攥紧，骨节发白：“明白，老板，您看什么时间合适，我来安排地点和菜式。”

　　王铭满意地看着他，毫不吝啬夸赞道：“我就知道这种工作交给你准没错，小时，来公司三年了吧，我可是很器重你哦，年纪轻轻的，耐得住性子又务实肯干，看着不显山不露水，可一旦到了事儿上，主意正得很。”

　　时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谢谢老板认可。”

　　“那行，择日不如撞日，你今天就去约程总监吧，问问他晚上有没有空，敲个时间一起聚聚。”王铭翻了翻合同细责，又收拢到一堆文件夹里，“挑个档次高点的餐厅，回头找财务报销，抓紧去办，定好后给我发个信息，没别的事了，去忙吧。”

　　时唯站起身，手指松了松：“好的，老板。”

　　上午十点，公司里正是业务繁忙的时候，窗外雨势渐弱，隐隐有转晴的迹象。

　　“老板找你啥事啊？”张然把脑袋凑到时唯的工位上，小声八卦，“是不是让你约清远的人？”

　　时唯瞪大眼睛望着他：“怎么猜出来的？”

　　张然从他电脑桌上随便抽了份合同书，装模作样地递到两人面前，提高了音量：“小时，你帮我再核对一遍这份合同上的采购数量。”

　　时唯坐着办公椅滑了过去，滚轮在地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好的，张哥。”

　　“这哪用得着猜啊，你不知道，前天清远的王佳来咱们公司了，跟老板在办公室里聊了大半个小时。”张然刻意压低了嗓音，“我去茶水间时路过老板的办公室，无意中听见了几句，那个王佳暗中吃回扣，被他们公司总监抓了现行，马上就要滚出清远了。不过，考虑到她即将临盆，又是清远的老人，他们公司领导的意思是让她把钱补上，再主动提出离职，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这种内幕，前后两世时唯都是第一次听说，他愕然地捂住嘴：“胆儿这么肥的吗？”

　　“哎，可能回扣确实是太多了吧。”张然无奈地摇头，“是个人都受不住诱惑……”

　　一个月两百万的采购金额，一年两千四百万，回扣按照保守了算，估计也有大几十万了。

　　张然翻了翻手中的合同，纸张发出哗哗的声响，其他同事们都在忙着打电话发微信联络客户，没人注意到他们在摸鱼。

　　“王佳和咱们老板是表亲，在采购上里应外合，旁人都不知道这层关系。这回被抓，她还算有点良心，只说自己是用阴阳合同欺骗了公司，用差价法吞钱，没把王老板供出来。清远的采购一开始就是她和我们公司对接的，那边也没人二次询价取证过，所以才能瞒得了那么久。”张然憋眉，一脸鄙夷地啧啧啧。

　　时唯心领神会地附和了一声：“啧。”

　　张然抽出一张白纸盖在合同书上，用碳素笔在上面画王八：“你可能想不到，抓包她吃回扣的人是谁。”

　　时唯很上道：“谁？”

　　张然从胸腔里发出一阵怪笑，给小乌龟点了两只比例失衡的萌萌大眼睛，继续道：“程次序，他们公司业务能力特夯的高级管理层总监，跟咱们公司合作了一年的项目，打一开始就是他战略规划里的副本，说到这个程次序，年轻，长的帅，手腕硬，能力也强，是清远名副其实的绞肉机指挥官。”

　　时唯的目光动了动：“哦。”

　　“未来跟清远的合作，程次序就要接手了。”张然喟叹一声，把画了小乌龟的A4纸递到时唯手中，“你和这位总监打交道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时唯和程次序的缘分确实是从采购合作开始的，时唯做事谨小慎微，程次序又是一贯的规矩严格，两人合作项目，一来一往配合默契，舒适满分。

　　程次序颜值高，气质出众，身边从不缺乏示爱者，从大学到工作，他换了不少女朋友，最后一个就固定交往了大半年。

　　程次序不是gay，时唯第一次见到他时，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反观时唯，属性明显的就差在脑门上贴个“我是同性恋”的标签。

　　他体型纤细，小小的脸上长出大大的五官，嘴唇饱满，唇角微翘，笑起来很勾人，尤其一双棕黑色的眼睛，漂亮有神，气质清清冷冷的，总与人隔着一段距离。

　　与程次序有交集的契机，也只是源于工作。

　　时唯对待工作一丝不苟，甚少敷衍，如果不是原则性的问题，总会留有余地，性格温和开朗，爱干净，长的也漂亮，一双腿又白又直，比姑娘的都好看。

　　在一次次的接触中，程次序动了心思，主动挑破了那层窗户纸。

　　时唯对他早就心生好感，顺水推舟也就应了。

　　交往三年，两人都投入了真感情。

　　只是再好的感情，被现实消磨几回，也就散了。

　　时唯点开那个熟悉的头像，公事公办地发送邀约：［您好，程总监，我是名扬钢厂的业务员时唯，之前负责和清远的王佳经理对接，将来我们会有采购方面的深度合作，请问您今晚方便吗，我们公司老板想跟您一起聊聊合作细节。］

　　程次序回复的很简短：［您好，可以，晚上七点之后都有时间。］

　　时唯迅速打开手机，在app上预订位置。

　　预约成功后他发了个定位过去：［这是餐厅的位置，定位发给您了，十八号包间，晚上七点十五分，期待与您见面。］

　　然后又把定位，房间号和时间转发给王铭：［老板，这是和程总监约定好的时间和餐厅地址。］

　　王铭回复：［好，餐厅定的不错。］

　　上午的春雨把道路两旁的树木清洗得焕然一新，碧绿的枝叶油画似的，泛着梦幻的高光。

　　晚上，香樟树在暖白的路灯下随风摇曳，树影幢幢，像是波澜起伏的绿色海洋。

　　时唯选的这家餐厅，恰好隐在树木环绕之中，位置偏僻，面积中等，进去后却清新雅致别有洞天，菜式也是一绝。

　　“程总监，这杯我干了，您随意。”王铭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笑得见牙不见眼，喝罢，他把酒杯倒置过来，示意并未藏酒。

　　程次序笑意沉沉，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握住酒杯：“陪一个。”

　　王铭红光满面，给程次序身侧的时唯使了个眼色。

　　倒酒。

　　时唯假装没看到。

　　“程总监，我给您满上。”张然端起酒瓶，起身离座，“先前只闻其声未见其人，今日一见，程总监果然仪表不凡。”

　　程次序抬起食指盖住酒杯，笑得很老道：“别光照顾我了，给你们王老板倒酒吧，今晚辛苦你们多陪着点他，别因为我酒量差就喝不尽兴，不然我这罪过可就大了。”

　　应酬里的漂亮话都是带有目的性的，程次序将皮球踢给对方，唇畔的弧度始终未变。

　　张然拿着酒瓶进退两难的时候，时唯出声打破了尴尬：“先前老板特意交代，今天的饭局务必要让程总监满意，喝酒还是其次，主要是给彼此一个了解的契机，所以我才特意选的青花郎，39度，微醺不伤脑，度数刚刚好。”

　　程次序偏过头，眼神落在时唯的眼睛上，轻笑：“原来这家餐厅是时代表挑的。”

　　时唯扬了扬唇角，淡粉色的卧蚕慢慢浮现出来：“还合您胃口吗？”

　　程次序的视线定在他眼下的一颗小痣上，很快便移开：“不错。”

　　王铭转动桌台，提醒时唯：“小时，这家餐厅的三文鱼塔塔不错，给程总监递一个尝尝。”

　　时唯用公筷夹住金黄酥脆的塔托，熟稔地放在程次序右手边干净瓷白的骨碟上。

　　“你这……”王铭嘴唇张了张，略带歉意地看向程次序，“不好意思啊程总监，小时是北方人，跟咱们江市的饮食习惯有点差异，都说北碟南碗，他来江市都三年多了，还是没改掉这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