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避》顾渣

1、重生

　　前夜忘了关阳台的窗户，时唯睁开眼的时候，窗外的树枝恰巧被风吹到透明玻璃上，三年时间，北面的榉树已经到五楼了，长的真快，春夏郁郁葱葱，看着十分养眼。

　　他侧头盯着绿荫发呆，半天才反应过来。

　　今天已经是重生后的第三个月了。

　　温热的掌心盖在薄薄的眼皮上，清晨的春风从窗口源源不绝地吹进来，吹得指间一阵发凉。

　　时唯掀开空调被，在床尾找到那双蓝白色的旧拖鞋，揉着发痛的太阳穴打开卧室门。

　　洗手间里传来明显的水声，温热的水流打湿头发，顺着脸颊流到胸口，再隐没在腿部，最后汇成一条水柱钻进地漏。

　　两个多月没剪头发，时唯的刘海已经长到眉骨下方，堪堪遮到眼睛。

　　时唯的眼睛长得很漂亮，眼眶是漫画里才有的四边形形状，眼珠棕黑，眼白干净透亮，不笑的时候，整个人看起来有点性·冷淡，可笑起来，就会露出一对明显的卧蚕，看得人心头发软。

　　洗完澡吹干头发，时唯用五分钟做了个简易版的三明治，煎蛋，生菜，搭配几片黄瓜，一点沙拉酱，临走又从冰箱里取了一只西红柿。

　　水龙头里流出来的水有点凉，时唯仔仔细细把番茄洗干净了，才用尾指轻轻碰了下不锈钢把手。

　　公司距离时唯租住的小区只有五分钟路程，步行到公司大门的时候，他正好可以吃完早饭。

　　打卡，坐进工位，一边等电脑开机一边从桌面上抽出湿巾擦拭手指。

　　“早啊，时唯。”隔壁桌的同事比他早到一会儿，刚从茶水间出来。

　　时唯笑了笑：“早，张然。”

　　张然把一只透明玻璃杯放在时唯面前，挑眉看他：“给你接的，老样子，温热水。”

　　“谢了，兄弟。”时唯端起水杯喝了两口，“辛苦了。”

　　张然坐回办公椅，嗤笑一声：“我是第一天给你接水吗？跟我说这个，你装不装啊。”

　　时唯：“客套一下，别在意。”

　　张然打开报价单文档，长叹一声：“哎……又是当牛马的一天。”

　　时唯也登陆聊天软件，浏览了一遍昨天跟客户的聊天记录，一边把报价发过去一边跟张然搭话：“昨天酒会几点结束的？我喝多了，差点忘了自己是怎么回家的。”

　　“十点半吧，我也记不清了。”张然盯着电脑屏幕，含糊道，“我昨天也喝的有点大，和亮哥一起打车回得公寓，幸好我俩住对门，出去应酬的时候互相还能有个照应。”

　　时唯点头：“确实不错。”

　　“不然你把你那老破小退租了，搬来我们小区里住吧，大家住得近了，有事也方便搭把手，还能一起打车上下班，省钱又省心。”张然在键盘上敲敲打打，鼻腔里发出哼笑，“赶上公司压榨牛马的时候，晚上加完班，还能一起撸个串，美滋滋。”

　　时唯跟着笑了两声，婉拒了：“你们那小区离公司有点远，我住现在的老破小还能多睡二十分钟，而且不用额外花钱打车，省钱又省时间，美滋滋加倍。”

　　“行吧。”张然舒了一口气，手中的动作不停，“您爱住哪儿住哪儿，那小区外面看起来是挺旧的，不过你这人爱干净，家里头收拾的利利索索，窗口的榉树看着也让人心里头敞亮，住起来舒服的。”

　　时唯的客户收到报价单，发过来一个OK的表情，接着对方的微信继续弹了出来。

　　［小时，我下周就开始休产假了，后续工作会由我们程总监和你对接，你有他工作微信的吧？］

　　时唯愣了愣，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日历，他恍然想起来，确实是从二零二三年四月八日开始，他的对接客户从王佳换成了程次序。

　　［没有的话，我把程总监的名片推给你啊。］

　　时唯忙往输入框里敲回复：［不用，王姐，有的。］

　　王佳的信息来得很快，字里行间都是善意叮嘱：［那就行，程次序总监的时间观念比较强，在工作对接方面要求高效快捷，有时候说话可能有点不留情面，不过人很好相处，轻易不会发火的。］

　　时唯秒回：［好的，谢谢王姐，我知道了。］

　　王佳那边也准备结束沟通，最后又提醒了一遍：［有事情及时跟程总监沟通，货物交货周期变更或者临时增减订单数量的话，彼此都说详细了，双方二次确定后，你们再发集运中心。］

　　时唯：［明白，王姐，我会注意的，您放心。］

　　关闭对话框之后，时唯轻轻吐了一口气。

　　程次序，半年后会成为他的恋人，三年后就变成了他的前任。

　　回忆像是潮水，在脑中刮起海啸。

　　时唯冒着春雨赶去对方的公寓，站在楼道口执意提出分手，程次序刚从一场酒局里出来，身上染了浓重的酒气，听他提完分手后面色依旧沉静，只当他是在耍小脾气。

　　时唯说完便走，不料被程次序一把抓住手腕，对方按着他的拇指解锁房门，把人带进了自己的公寓。

　　程次序身高腿长，平常又有健身的习惯，轻易就用一只手钳制住时唯的双手，他低垂着眼眸问：“再说一遍，你要和我怎么样？”

　　时唯手腕钝痛，眼尾洇出一抹红：“我说我要和你分……”

　　最后一个字被程次序的吻堵了回去。

　　程次序的亲吻比平时来得凶，大概是酒精的作用，或者是反应过来时唯话里的意思，他的掌心滚烫的吓人。

　　室内没开灯，黑暗中感官变得更加清晰，程次序的右腿落在时唯的浅灰色运动鞋之间，熟门熟路地撩他。

　　“呵，分手？”程次序的嗓音低哑迷人，笑得有些嘲弄，“这是说分手时会有的反应吗？”

　　时唯眼眶泛红，热泪在眼底打转，挣扎着想要把双手抽出来，嘴里不服输：“程次序，你别对我撒酒疯！我是个gay，随便被哪个男人这么撩拨，都会有反应，我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跟你没关系。”

　　程次序并不在意他的气急败坏，薄唇压上去，堵住了他那张伤人的嘴。

　　“我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程次序没有说错，时唯不仅对他有感情，还是生理性喜欢。

　　天生白皙的肤色，训练痕迹明显的胸肌，腹肌，英俊的五官，比例绝佳的身材，每一点都精准踩在时唯的审美点上。

　　甚至他在床上的表现，也都戳中了时唯的XP。

　　“程次序，滚开。”时唯铁了心要和他划清界限，仰起头推拒他的亲吻，“别碰我。”

　　程次序意外地顿了顿，但他仅犹豫了两秒钟，就把唇贴上了时唯的脖颈。

　　“说说原因，为什么要和我分手？”程次序伸出舌尖舔舐他脆弱的喉结，一条一条冷静分析，“时唯，我对你不好吗？出轨了吗？还是我做了什么恶贯满盈的事情恶心到你了？”

　　时唯压抑着喉咙里的呻·吟，认真回答：“好，没有，不是。我就是不想和你在一起了，我累了。”

　　“累了。”程次序咀嚼着这两个字，他暂停动作，似乎开始思考他的“累”源于何处。

　　窗外的春雨淅淅沥沥，绵软得像是情人的低语，阳台的窗户半开，被风一吹，窗帘卷着边跳动起来。

　　程次序再次垂下头颅，时唯被他亲得手脚发软，不知不觉间力道卸了大半。

　　程次序松开手，低头看向他那双漂亮的眼睛：“是因为我妈和我姐？时唯，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我的生活我自己能做主，旁人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左右不了我们的感情，她们的手伸不了那么长，你没有必要在意她们的看法。”

　　时唯的热泪涌出眼眶，他咬牙切齿地吐出两个字：“滚开。”

　　“看来我的话你现在听不进去。”程次序的手掌重新覆上时唯的两节手腕，低低笑了一声，“那我就做到你听进去为止。”

　　多年默契根本不需要太多调·情的手段，程次序把领带解开的一瞬间，时唯就知道他的身体会给出怎样的反馈。

　　修长的手指掐在时唯的脖颈上，程次序直白的目光盯着他，一粒一粒解开衬衫纽扣。

　　“程次序，我他妈是来跟你提分手的，不是来和你打分手P的。”时唯气得浑身颤抖，低声骂他，“畜生，呃……变态。”

　　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程次序的吻落在他的耳后，恶趣味地笑：“你这张嘴，我早晚给你堵严实了。”

　　夜幕低垂，四月的风吹得格外温柔，春雨绵绵，窗外的梧桐树发出沙沙的响声，在这种催眠般的氛围里，时唯晕了过去。

　　一觉醒来，时唯发现自己重回到了三年前，在两个人还没有交集的那一天。

　　分手的场景历历在目，现在时光倒流，同样的四月春雨，绿荫初生。

　　“时唯，发什么呆啊，老板叫你呢。”张然推了一把时唯的胳膊，“让你去他办公室里一趟。”

　　时唯从回忆里醒来，清了清嗓子，说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