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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剖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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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唯轻咳两声,把口罩往下拉了一点:“我,我家楼上新搬来一对小情侣,俩人精力旺盛,特别影响我睡眠质量,熬了一周多,昨天终于熬不住了,就去附近酒店开了间房补觉,你也不用多想,我屁股没事。”
赵媛媛尴尬地原地抠出一套海景房,扯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哈哈……”
好社死。
“时哥,那你为啥一直戴着口罩呀?”李晨冒了冒头,故作关心,“不会是感冒了吧?”
刚松了一半的口罩,又被时唯默默戴了回去:“晚上上厕所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嗑到嘴了。”
“哦~那确实挺不小心的哈。”李晨忍笑,说出了心中猜想,“我还以为是陆总没节制,把你嘴巴亲坏了呢。原来只是磕到了,还好,还好。”
好在哪里?
时唯没给自己找不痛快,生生咽下一口闷气。
“这两天老板怎么那么宽宏大量,也不管我迟到早退。”时唯开始收拾桌面上的合同书,重新规整略显凌乱的文件夹。
张然盯着电脑屏幕疯狂敲键盘,分神回答:“老板昨天中午回老家了,说是去给家里的老人祝寿,你小子躲过一劫。”
整理到一半,时唯突然脸色一白,他把手中的文件夹打开:“谁动我电脑桌上的文件夹了?”
“是丢了什么重要的合同吗?”赵媛媛抬起眼皮看过去,关心道,“近三个月的采购合同,我硬盘里都有电子版,时哥,丢了哪份,我帮你重新打印出来。”
时唯心跳如擂,又翻了一遍那份特殊标记的文件夹,努力表现的平淡:“不是什么重要的合同,我电脑里估计也有备份。”
文件夹是时唯刚重生那会买的,里面夹了很多不可为人道的秘密。
因为是在最内层,又被刻意降低关注度,放了七八个月,连他自己都差点忘了。
现在里面的东西不见了,时唯满心疑惑,它还能长出翅膀自己飞了不成?
“哦,对了。”刘鑫鹏挠了挠头,恍然想起一件事,“今天早晨,清远的程总监来过咱公司,他说需要一份商检凭证,给你发信息你说请假了,让他亲自过来找,时哥,你还真够排场的,竟敢指使财神爷大老远的跑一趟。”
时唯可以肯定,昨天下午那通电话之后,程次序就未再联系过他,更没有发过什么信息。
他掩去眼底的慌乱,心如擂鼓:“他找到商检凭证了吗?”
“找到了吧,当时程总监来挺早的,办公室里就我一个人,我说帮忙他还跟我客气,后面我去茶水间冲咖啡,出来时他已经要走了。”刘鑫鹏望着时唯的工位,认真回忆,“好像就是从你手中那个绿色文件夹里找到的,桌上那么多蓝色文件夹,就这一个最显眼。”
时唯神色未变,心里却一片冰凉。
“咋了?是给其他公司的报价单被程总监看到了?”张然拍了拍时唯的肩头,安慰道,“没事的没事的,咱们公司的报价在业内已经算是透明,真看到了也没关系。”
时唯抽出一张湿巾擦拭桌面,淡淡“嗯”了一声。
八九月份的江市,是标准的“桑拿天”模式。高温、高湿、阵雨,是这段时间的关键词。
下午五点半的太阳也不是开玩笑的,紫外线仍有强度。
回家路上走了不到两分钟,时唯就出了一身汗。
“在想什么?”陆景将衬衫袖子挽直手肘,露出肌肉线条明显的小臂,他的目光专注在手中的动作,语调漫不经心,“怎么看着心神不宁的?”
时唯敛了情绪,摇头:“没什么,就是隔音耳塞的效果不太好,有点担心楼上的情侣继续折腾,晚上又要睡不好了。”
陆景:“还以为是什么大事,放心吧,今天你肯定能睡个好觉。”
老破小墙体斑驳并且没有电梯,大夏天的,爬五楼回家,效果非常酸爽。
但它离公司近,步行只需五分钟,通勤时间约等于零,面积不大房租低,绿化也还可以。
所以即便是蜗居生活,时唯也一直坚持租在这里。
“喝杯水再走吧。”时唯将钥匙插入锁孔,发出邀请,“或者你想留下来一起吃晚饭也行。”
陆景垂眸一笑,握住他的指背转动钥匙。
“坐,我先去洗个手。”时唯一进门就找空调遥控器,将温度调节好后进了洗手间。
陆景脚上的拖鞋很合脚,和时唯穿的拖鞋同款不同色。
他坐在沙发上,细细打量时唯的家。
一室一厅一厨一卫的布局,秩序感清晰,80平极简客厅,房内没有多余的家具,显得有些空荡。
和时唯给人的印象一样,化繁为简,带着一层淡淡的冷漠。
“柠檬水可以吗,不过是常温的。”时唯把一只透明玻璃杯递过来,嘴角噙着笑意,“我自己做的,没放糖。”
“可以,谢谢。”
时唯走到落地窗前关了左侧的窗扇,他把窗帘拉得更开,让光线透进来。
傍晚的天空是橘色调的,落日黄昏把目之所及的一切都镀上了璀璨的金漆,夕阳的余晖显得格外温柔。
陆景稍一抬眼,就看到时唯披着这层金漆,朝他露出一个比余晖还温柔的笑。
“我去做饭,你要不要先冲个澡?”
厨房里的抽油烟机工作了半晌,时唯正翻动锅里的土豆丝,油光闪闪的土豆丝和翠绿的青椒混合在一起,看起来颇有食欲。
餐桌上摆放了一盘芦笋炒虾仁,一小盆紫菜蛋花蛋,一碟小炒牛肉。
土豆丝装盘后,时唯解开围裙,顺手搭在椅背上。
“陆景,你洗完了没?”时唯敲了敲浴室门,提醒道,“毛巾架上有浴巾,刚洗过的,很干净,你可以直接用。”
话音未落,浴室门从内打开。
陆景穿着来时的衣服,从水汽里走出来。
宽大的浴巾罩在他的头顶,将头发擦得不流一线水滴,白色衬衫的纽扣系到最上面一颗,烟灰色西裤也得当得包裹着颀长有力的双腿。
时唯接过陆景手里的浴巾,温声道:“饭做好了,我去阳台晾上浴巾,你先吃饭。”
陆景跟着他走向阳台:“不急,一起吃。”
阳台与客厅一体,为了不遮光和不影响美观,侧装了晾衣架。
时唯把浴巾挂上去,转身时,鼻子差点撞上陆景的下巴。
“跟那么近干什么?”时唯把他往侧面推了一把,给自己让出一条道,“来吃饭吧。”
陆景又跟着他走进餐厅:“好。”
时唯把米饭盛出来,将碗筷递给陆景,笑了笑:“我平常吃三色糙米饭比较多,你试试口感,这道小炒牛肉是我读硕士那会儿跟我妈学的,学了两周,是我最拿手的一道菜了,你尝尝看好不好吃。”
陆景拿起筷子夹了口牛肉,吞下后夸赞道:“很嫩滑,不愧是拿手菜,很好吃。”
“是吧,我学东西其实挺快的,这道菜的精髓就是要提前腌制,还要注意火候。”时唯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断过,夹起一根芦笋放进嘴里咀嚼。
芦笋爽口,咬断声也格外清脆。
陆景夹了一筷青椒土豆丝,莫名笑了一下。
“笑什么?”时唯嚼着米饭含糊道。
陆景吃完土豆丝,又去夹牛肉:“舔了你两个多月,这还是第一次在你家里吃饭。”
时唯垂下眼眸,思索片刻后说了一件戳中陆景兴奋点的事情:“拖鞋是上个月买的,你脚上穿的那双。”
“真的?”陆景放下筷子,立马就想从椅子上下来。
时唯给他夹了一根芦笋:“坐下,好好吃饭。”
陆景默默坐了回去:“哦。”
“你第一次来我家,没能吃到我的……,第二次来我家,就吃上了我做的饭,这怎么不算是一种进步呢?”时唯的卧蚕是开扇形,笑起来的时候粉白透亮,眼睛看起来无辜又勾人。
陆景手指微动,看着他的脸,心思又活泛起来。
他一直不是个会委屈自己,压抑欲望的人。
头两个月没名没分给人当舔狗的时候,陆景都会变着法的奖励自己,更何况现在被时唯盖了章,又邀到了家里的餐桌上。
“老婆,我想……”
“陆景,我想跟你说说我家里的事儿。”
刚升起的旖旎想法被时唯一句话推回脑中,散个干净
“你说。”陆景望着他清澈明亮的眼睛,放下了筷子。
时唯夹起一颗虾仁,递到陆景嘴边:“边吃边说。”
陆景张口含下:“好。”
时唯的话头没有起于童年,他童年幸福,少年拔尖,中学时更是鹤立鸡群,成绩稳居全县前一百,实在没有什么细节可聊的。
“从小学到高中,我的成绩一直都很好,在学校里,老师重视,同学团结,校园生活一直过的很愉快。”
“父母对我寄予厚望,也非常疼爱,总是变着法的给我做好吃的,假期带我出去旅游,给我报舞蹈和乐器兴趣班,鼓励我多交朋友,勇敢做自己。”
“我也没有让他们失望,每次过年时一大家子聚在一起,我总是那个被推出来的榜样,也就是俗称的‘别人家的小孩’。”
陆景满目温柔,轻笑:“你确实是。长的好看,聪明踏实,就是性格有点内敛。”
“其实我小时候很开朗,有什么就说什么,喜欢了就会表达掌控欲,讨厌了也绝不委屈自己。”时唯从回忆里醒来,歪头打量着陆景,唇角翘起,“倒是跟现在的你有点像。”
陆景莞尔:“那还挺可惜的,我那时候没遇见你。”
时唯摇头:“遇见了也不会怎么样,我当时情窍未开,说不定遇到性格相似又主动贴上来的男生,会觉得对方是在挑衅。”
“那就不可惜了,我高中时就意识到了自己的性取向是男人,如果真的和你在同一所学校读书,肯定会疯狂追求你。”陆景拿起勺子,盛了一碗紫菜蛋花汤,“喝口汤。”
时唯捧着碗,定定地看着汤面上飘动的蛋花,很轻的叹了一口气。
“高考成绩不出意外的好,我也顺利进入离家三百公里外的985,大二时,某天清晨醒来,我好像是忽然开了窍,认识到一个很重要又很羞耻的事实——我喜欢男人。”
时唯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一片摇摇坠下的雪花落在陆景的心上。
“喜欢男人不是耻辱,宝贝儿,世界上只有一种性取向。”陆景温热的掌心盖在时唯的左手上,抚慰他,“你只是生活环境太局限罢了。”
时唯神色平静,脸上并未露出一丝一毫的拧巴:“是啊,我当年还被同学戏称是小镇做题家,我的成长环境一直都是循规蹈矩的,我活在别人的眼光之下,我的人生也容不得一星半点的离经叛道。”
“怕丢人,怕被人非议,怕闹笑话,怕这怕那,所以大学期间一直都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正常的男性,读书,考证,参加社团活动,和朋友聚餐,打球,旅行,偶尔兼职,然后就是考研。”
“那时候,我的父母每隔一个月都要坐长途汽车来学校看我,有时候是周末,有时候是短期节假日,甚至工作日也会请假过来,中午到了,见一面吃顿饭,然后再匆匆忙忙地赶回去。”
“大二以后,他们每一次过来,我都要对着镜子磨练好久,不断在内心告诉自己:我是个正常的男人,我喜欢女生,我不能让我的父母担心,更不能让他们失望,小镇里,流言蜚语能把人的脊背压弯了,压折了,所以我必须要正常。”
陆景的眸色变得深沉晦暗,他伸出手指,擦掉了时唯卧蚕上的一滴泪,然后是两滴,三滴,无数滴。
“我发现,我不仅喜欢男人,还有异装癖。那些女孩子才会喜欢的衣服,我也喜欢。”
“读研时,学校配备了二人间宿舍,我舍友住了半年不到,就和女朋友去校外租房了。”
时唯声音颤抖,他的眼泪越流越多,多到打湿了陆景的KITON白色衬衫。
“从那以后,我好像才真正的做起了自己。我记得舍友搬走的第一个周末,那天阳光很好,心情也好,我在市中心商场买了一条宽肩带收腰背心,黑色的,穿在模特身上,长度大概到大腿根的位置,是一条有点性感的包臀裙。买回去了我立马洗干净晒干,穿上后对着洗手间的镜子照了好久。”
时唯接过陆景递过来的纸巾擦干净眼泪,又擤了擤鼻涕。
“很可惜,码数我买小了,穿上跟运动背心差不多,连屁股都盖不住。”
“是不是很好笑?”
“我自己都笑了好久。”
陆景抬起时唯的下巴,落下一个重重的吻。
“裙子呢?那条让你觉得开心的小裙子,现在在哪里?”陆景又吻了一下他泛红的眼皮,柔声询问,“还在你的衣柜里吗?”
时唯心魂一震,顿了好半天才开口。
“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