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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七十二章·永不凋零的花 睡个好觉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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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时分,整片花圃静悄悄的。
菖蒲凑到水月面前,好奇伸手戳了戳他的头发。
“大哥哥居然睡着了?”
她轻快开口,“真神奇,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刚躺下就能睡着的人呢。”
“是啊,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神奇呀。”未央看着那孩子纯真的眼眸,内心倏尔涌入无尽的不舍,“等他醒来,菖蒲说不定就不用被困在这里了呢。”
“被困……?”
突然之间,菖蒲的脸色变了。
她双手抱着头,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怎么了菖蒲?”
“好难受……”
女孩子半透明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不要!”
“好黑……好暗……”
“喘不过气……”
“我不想……我不想再待在这里了……”
“救救我!”
菖蒲的魂灵开始不受控制地四处乱跑。
“菖蒲!”
未央脸色惊变,试图安抚眼前这个乱了分寸的小女孩。
“不要!!”
菖蒲尖叫着,拼命地想要逃离这个地方。
可是她根本没有办法逃离。
脚踝上的锁链会在她跑远的瞬间将她无情地拖拽回来。
未央追了上去,最终在花圃的边缘找到了她。
菖蒲蜷缩在地上,双手捂住脸颊,泪流满面。
“好黑……好冷……”
“我不想待着那里……”
“我想出去……”
“为什么没有人来救我……?”
少女蹲下身,轻轻地环住了那孩子娇小的身体。
“菖蒲……”她轻声呼唤着那人的名字,“没事的……你已经出来了……”
“我……我全都想起来了。”
“我生病了……然后……然后我就……”
菖蒲带着哭腔的声音令人心碎。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未央。
“姐姐……我是不是……已经死了?”
未央将她抱得更紧了。
“没事的,没事的。”
她的臂弯直接穿过了菖蒲空荡荡的灵体。
“我只记得那个时候我被关在一个黑暗的地方……”
“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到……”
菖蒲哽咽道。
“我好害怕,我拼命地喊着父亲大人和兄长大人……但是从来都没有人回应过我。”
“正当我以为我会永远留在那个地方的时候……”
“我就突然……回到了这里。”
“姐姐……”
她的灵魂似乎更加稀薄透明,透明到近乎要消融于凄凉的月色之中。
“我是不是……再也见不到父亲大人和兄长大人了?”
“……菖蒲。”
未央轻轻牵住了她纤细的手。
“你不是一个人,因为你还有我们在身旁啊。”
“我会带你去见他们。”
月色的银辉照亮了少女温柔而坚决的侧脸。
“我保证。”
——
入夜,花园院律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然后他久违了做了一个梦。
梦中的自己站在一片漆黑而虚无的空间之中。
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到。
“哥哥!”
耳边落入了菖蒲惊慌失措的声音。
“哥哥……你在那里?”
彼此交叠的呼喊听上去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
“这里好黑……好冷……”
“我好害怕……”
“哥哥……救救我!”
律焦急地四处徘徊,张望,可目之所及除了黑暗别无他物。
“菖蒲!”他大声回应着,“菖蒲你在哪里?!”
“哥哥……”
那声音越来越弱,越飘越远。
“我好想你……”
“我好想见到你……”
“为什么……为什么我要一直待在这里?”
“我想出去……”
“放我出去……”
“哥哥……救救我……”
青年从床上惊醒。
他浑身都被冷汗沾湿,呼吸急促,在这个入夏的时节如坠冰窟。
“菖蒲……”
他看着床头的相框喃喃自语,眼尾早已泛红。
两年了。
菖蒲已经被他困在那里整整两年。
在黑暗中。
在孤独中。
在生与死之间的夹缝中,绝望地等待着一个永远都不会到来的归途。
下一秒,他披上外衣,直接冲出了房间。
——
借着月色,花园院律跌跌撞撞地跪倒在那片早已荒芜的花田之中。
“菖蒲……”
他声音嘶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悲伤。
“对不起……”
“是我……是我把你困在这里的……”
青年开始竭尽全力地在土里挖掘。
一边挖,一边哭。
“我只是想……想让你一直留在我身边而已啊。”
“我不想让你离开……”
“你是我唯一的家人……”
“而我再也不想再失去家人了。”
他的指甲开始剥落断裂,鲜血混着泪水一并滴落在潮湿的泥土中。
“我恨他……我很那个人……”
“他夺走了我父母的生命,也夺走了我的一切……我永远不会原谅他。”
“所以我利用了你……菖蒲,对不起,对不起……”
“你还那么年幼,不应该承受我与他之间的恩怨的。”
律的手指终于触碰到了什么东西。
那是一个很小的木盒,里面保管着一个精致的锦囊。
他用沾满血与泥土的手轻轻将那锦囊打开,里面卷着一缕黑色的头发。
那是菖蒲的头发,也是整个锁魂阵法的媒介。
“……对不起。”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的声音从青年身后传来。
“律。”
无需回头,律的双耳早已认出了那个声音的主人。
大名孤零零地站在那里,脸色颓然,“你刚刚说的那些话……”
一切伪装与掩饰都在这一刻尽数崩塌。
留下的只有血淋淋的事实。
“是你。”花园院大名凝视着他的背影,“是你把菖蒲困在这里的?”
律紧紧攥住手中的锦囊,站起身直面那个自己叫了十多年父亲的男人。
然后他笑了。
扭曲地,狂妄地笑了。
“是又怎样?”
鲜血顺着青年的指尖缓缓流淌。
“你杀了我的父母,夺走了我的一切。”
“而现在,你的女儿也离不开这里。”
“你只能永远活在失去她的痛苦之中,每一天,每一秒。”
他的眼中晃动着满满的恶意与疯狂。
“你以为收养我就能弥补一切吗?”
“你以为对我好就能让我忘记仇恨吗?”
“不可能的!!”
律的咆哮不绝于耳,他眼中血丝遍布,近乎要滴下一串血泪来。
“我发誓要让你付出代价!”
“而菖蒲的死……就是你的报应!”
一连串的质问让大名捂住胸口,神情痛苦地闭上双眼。
“律……你怎么能……”
“是啊,我怎么能……?”
陷入癫狂的青年毫不犹豫地反唇相讥,“因为这就是你当年亲手种下的因果啊。”
“就连菖蒲的幼年早逝,也是你命中注定要经历的结局。”
大名并没有反驳,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就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多岁。
“律,当年你的父亲……”
“什么都不必说了!”
律怒喝一声,抽出了腰间短刀,“你没有资格提及那个人!”
刀身冰冷的反光映出了青年因愤怒而扭曲不堪的丑态。
“就让一切都结束吧。”
——
“等一下,父亲大人!兄长大人!”
一个娇小的身影奋不顾身地拦在了两人之间。
那孩子穿着生前最爱的紫色和服,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刚刚哭过。
但是面对那两人,她还是努力挤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宛若骤雨之后坚强绽放的花。
“我……我终于见到你们了。”
“菖蒲!”
那对剑拔弩张的父子异口同声地喊出了她的名字。
然后又彼此默契地陷入沉默。
他们也从来没有想过,居然能够亲眼再看到那孩子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那么的……触手可及。
“这是梦。”
不知何时出现在花圃边缘的佐助抱着双臂,冷眼旁观着这场生死别离的最终幕。
未央也站在他的身侧,对着尚有怯意的菖蒲鼓励似地点了点头。
“去吧,把你真正想说的……全都说出来吧。”
菖蒲回以微笑。
“父亲大人,兄长大人……为什么你们看上去都那么难过呢?”
她将两只手小心翼翼地放在了那对父子向自己伸出的掌心之上。
可是六岁的孩子又怎么能理解人与人之间那些复杂的关系呢?
“是因为我吗?”
“是我让父亲和兄长这么难过的吗?”
“……对不起。”
菖蒲黯然地低下头,声音带着哭腔,“我不想看到你们难过,我不要父亲与兄长互相伤害。”
“你们都是我最重要的人,我比世界上所有人都希望你们能够好好的。”
“我希望能看到你们的笑脸。”
虚幻的梦境之中,她终于有了实体。
“这样的话,就算我不在了……”
“我也希望爸爸与哥哥能够永远幸福。”
青年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他跪倒在地,抱住了菖蒲小小的身体。
“对不起,菖蒲,你能原谅我这个愚蠢又软弱……哥哥吗?”
“嗯,当然了。”
菖蒲柔软的小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因为我从来都没有怪过哥哥你哦。”
“毕竟哥哥只是太寂寞了,所以才不想失去任何人不是吗。”
“我懂的。”
律哭得更厉害了。
而大名也蹲下身,张开双臂,将自己一对儿女紧紧抱住。
青年的身体出现了一瞬的僵硬,可终究还是没有反抗。
“菖蒲,能成为你的父亲,是我此生最幸福的事了。”
“嗯,我也是。”
菖蒲仰起头,认真地看向自己父亲泪流满面的脸。
“能做爸爸的女儿,也是我此生最幸运的事。”
三人紧紧相拥在了一起。
仿佛这个世间没有任何事物能将彼此分离。
直到菖蒲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天快亮了……”
在两位至亲惊慌失措的注视下,菖蒲淡淡的笑容反倒不像是个六岁的孩童。
“我要走啦。”
“能够再见到你们,能够告诉你们我真实的心意……”
“菖蒲已经非常满足啦。”
她的身影越来越淡,宛若即将消散的晨雾。
“若是有来生……”
“我还要做你们的家人哦。”
光芒散落,梦境消散。
女孩子的身影化作点点星光,在父子二人面前消逝在了澄澈的夜空。
——
佐助与未央没有在梦境之中过多耽搁。
两人提前回到了现实中的花圃,依照着律的先前的位置,终于挖出了那个沾满泥土的木盒。
与梦境中无异的锦囊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佐助并没有打开它。
一簇小小的火焰从他的指尖点亮,将那枚锦囊与其中的发丝同时化为灰烬。
束缚着那孩子灵魂的最后枷锁,终于在此刻彻底消散。
远处,水月从树下悠悠转醒。
他刚想伸个懒腰,可整个人随即像是了脱力一般瘫在了地上。
“累死了……”
他有气无力地嘟囔着,“下次再有这种事情可千万别找上我。”
说罢,他仰视着晨曦中渐渐明亮的天空。
“小姑娘,下辈子……一定要幸福啊。”
“嗯,她一定会的。”
眼看未央又拎着她那个招牌小喷壶向着这边走了过来,水月不禁面容扭曲。
然而他却看到少女正在专心致志地浇灌着眼前空无一物的土地。
在水月看不到的视界,未央凝视着那朵即将盛放的紫色花苞,笑容璀璨。
“再见了,菖蒲。”
“愿你来生幸福。”
第七十二章·永不凋零的花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