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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五十一章·泪 这个世间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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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时分，核心实验室。
窗外雷电交鸣，而实验室内安静得只能听到仪器运转的嗡鸣。
药师兜靠着椅背，脸色呈现出一种不似常人的灰败。
“嗯，加密等级很高啊……不愧是赤砂之蝎的至高杰作。”
“看来留给我的时间，也不多了啊。”
他喃喃低语，额头随之渗出细密的冷汗。
顾不上擦汗的药师兜摘下手套，再一次垂眸审视着自己的右手。
从指尖到手背，他苍白的皮肤表层泛着怪异的青灰色，一路蔓延至小臂上方。
青年镜片后的眼神透着濒临深渊的疯狂与焦躁。
他拉上衣袖，指节轻叩着桌面，声音沙哑。
“未央小姐，止痛剂。”
“是，兜先生。”
站在一旁待命的未央端过托盘，将一支针剂递了过来。兜熟练地将药物推入血管，伴随着药效发作，他这才长出一口气，有些瘫软地靠在了椅背上。
“兜先生，您的手……没问题吗？”
少女关切地问道，眼神清澈得看不到任何杂质。
“没事，只是……老毛病犯了。”
“未央小姐，你知道吗？”
兜转过身，并没有急着继续解析齿轮中的数据，而是似乎陷入了某种久远的回忆，“在这个世界，所谓生命是多么脆弱不堪的东西。”
止痛剂带来的麻醉感让他突然生出了一种想要倾诉的欲望。
“我曾经以为，只要医疗忍术足够高超，就能够拯救一切。”
“可是，直到那天……”药师兜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才意识到，人类无能为力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就在我迷失于绝望，倒在废墟之中动弹不得的时候，我与那位大人相遇了。”
他的思绪仿佛回到了十多年前，重伤濒死的自己被偶然路过的红发傀儡师当作素材回收的那个雨夜。
“他将我残破的脏器剖开，换上了不会生锈的金属与链条，并在我的血液中注入了特殊的防腐毒液。”
“直到现在我都记得……”兜将袖口撩至肩头，露出了整条留有缝合线伤疤的手臂。
“他对我说，人类的肉身也许会背叛你，但是艺术……只有永恒的艺术才会永远留存。”
“真讽刺啊，可是我竟然活下来了，以半个‘人傀儡’的形式。”
面对那些狰狞的疤痕与过往，未央神色没有丝毫波澜，只是像一个合格的树洞那般将对方的倾诉全盘接受。
“但是兜先生又为什么成为大蛇丸大人的手下呢？”
她疑惑发问。
“也许是因为……不甘心吧。”兜继续苦笑开口，“蝎大人派遣我成为大蛇丸大人身边的间谍，并笃定我会因为体内的毒永远都不会背叛他。”
“可是大蛇丸大人的不尸转生却让我看到了新的希望，只要灵魂意识不灭，区区换个人类的躯壳又有什么关系。”
“我追求的根本就不是那种没有痛觉，也没有体温的活着，那对于我来说根本就是一种生命的亵渎。”
他看着自己逐渐僵化的手臂，语气尽是无可奈何。
“所以我投靠了大蛇丸大人，并在他的授意下成为了双面间谍。”
“……”
未央静静地听着，眼神微微闪动。
“原来是这样，那……上次处决的叛徒，他……？”
“呵呵，哪有什么叛徒。”
“是他有着……必须要死的理由罢了。”
药师兜深深地叹了口气。
“正如人体内的细胞分裂次数是有限的，大蛇丸大人也发现了不尸转生的巨大缺陷。”
“他的灵魂会在每次转生后产生不可逆转的磨损，而磨损会渐渐消磨自身的灵魂与意识，直到整个人的存在都被从名为时间的长河中彻底抹消。”
“换句话说，就是不死之人终会迎来的‘消亡’。”
“大蛇丸大人需要那块传说中的生命辉石来修补灵魂的亏空，而我……”
他略作停顿，眼神中透着转瞬即逝的茫然。
“用于防腐的毒素正在逐渐侵蚀我的内脏，将我也变成一具彻头彻尾的死物。据我所知，蝎曾将他毕生所学的知识都赋予了那台以自身为原型打造的零号机，其中自然也包括各种解毒剂的配方。”
“可是那个核心却有着最高级别的加密术式……解开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
“我……我却没有时间了。”
“但是你不一样，未央小姐！你向我展示了神迹般的力量！”
在少女静默的目光中，兜从身旁的托盘里拿起一把锋利的手术刀，毫不犹豫在自己的手腕上狠狠地划了一刀。
滴答……滴答……
从伤口流淌而出的并不是鲜红的血液。
粘稠的、散发着刺鼻气息的黑绿色液体稀稀拉拉地滴向一尘不染的地面。
“我看到了，那朵刹那花……你成功冻结了它的时间，让它永远都盛开在最美的一刻。”
“我需要你的力量，我需要你帮我停止体内毒素的蔓延，只要能够拖到我破解核心时候，我就能继续活下去！”
他将正在“流血”的手腕伸到了少女面前，眼中满是希冀与狂热。
“你愿意帮助我超越时间的桎梏吗，未央小姐？”
实验室里的寂静就像是在等待着她的答案。
“原来是这样啊……兜先生，我完全理解你的痛苦了。”
未央温柔地握住了那人僵硬的手腕，任由那令人作呕的液体漫过自己的指尖。
“我会倾尽一切帮助你的。”
她闭上双眼，心念集中。
层层叠叠的霜华宛若藤蔓，沿着少女的指尖缓慢地攀附上了药师兜的手臂。
毒液带来的灼烧感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流动在血脉之中的冰凉。
他发出了一声舒适的感叹。
“对，就是这样，太棒了！”
常世之国的大门仿佛在药师兜的眼前缓缓敞开。
“兜先生，您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少女的声音突然变了。
她抬起眼帘，清澈的眼眸蒙上了一层冰寒的阴影，倒映着兜惊愕的脸庞。
寒意瞬间侵袭了银发青年的周身。
“能够超脱时间的……可不仅仅只有永恒。”
未央笑了，笑容中带着一丝悲悯的意味。
“还有……死亡哦。”
药师兜徒劳地想要将手抽回。
可是一切都太晚了。
弥留之际，他早已感受不到寒冷。
而是一种绝对的……
静止。
“你……没有……忘记？”
生命之火即将被熄灭的刹那，兜的眼神中还残留着不可置信的色彩，“你……一直都在……演戏？”
“怎么可能会忘记呢……”
未央松开了兜的手腕，哀而不伤地看着那人倒在椅子上，镜片之下的双眼大睁，完全是一副死不瞑目的状态。
“我绝对不会忘记鸦的一切的。”
她静静地目送着一条生命在眼前逐渐凋零。
“晚安，兜先生，在超脱了时间的永恒之中，睡个好觉吧。”
寒霜退散，未央按着额头微微喘息着。
比起这个，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少女拿过一旁的手术刀，伸手划开了药师兜的上衣，露出了青年经过改造的胸膛。
稳了稳不断发颤的手，她用力将手术刀刺入了那道狰狞伤疤的缝隙。
咔哒！
一声金属弹开的声响清脆悦耳。
在那颗早已停止跳动的人造心脏的凹槽中，镶嵌着一个与周围结构格格不入的黄铜齿轮。齿轮表面印刻着无数复杂的纹路，在昏暗的灯光下流溢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未央小心翼翼地取下那枚齿轮，将其珍重地捧在手心中。
那是属于鸦的“心”。
也是这世上最为温暖的东西。
“未央！”
佐助推开实验室的大门冲了进来，他的身上带着夜雾的湿气和浓重的血气，显然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
他一眼就看到了跪在地上颤抖不已的少女，以及旁边那个早已失去生命迹象的青年。
药师兜空洞洞的心口令少年的眼神中闪过惊讶，但很快就被了然所取代。
佐助没有问起发生了什么，也没有问她到底做了什么。
他只是快步走向了未央的所在，单膝跪地，伸手扶住了她颤栗的肩膀。
“结束了？”
少女无声地点了点头。
“嗯。”佐助低声应道，以衣袖拂去了她发际的污渍。
“……做得好。”
周遭安静得只能听到两人短促的呼吸声。
片刻的沉默后，他从衣袋的深处掏出了两样东西。
一封简短的信件，以及那瓶承载了万千心意的药剂。
即使在与青天目怜的那番恶战之中都没有受到任何波及。
“这是那家伙……留给你的。”
少年将药剂与信笺一并塞进了那个人手中，声音听上去有些低哑，“也是他为你准备的，最后的惊喜。”
借着昏暗的灯光，未央看清了那封信的内容，眼神空洞地落在了瓶身的标签上。
“喝了吧。”
她没有拒绝，拧开瓶塞，仰头一饮而尽。
无色的液体迅速滑入喉咙。
鸦所调配的药剂还是一如既往的平淡如水。
只不过……
未央的眼泪夺眶而出，顺着脸颊缓缓流进了嘴里。
好咸，好涩。
这就是……眼泪的味道。
“呜呜……”
她实在忍不住从小声的哽咽变成了放声大哭。
“呜哇哇啊啊啊——！”
那些积压了多日的委屈，恐惧，思念以及一直以来强撑的坚强，都随着味觉复苏这一刻，彻底决堤。
佐助没有说话，只是靠得近了些，将少女整个人都笼罩在自身的阴影里。
“哭吧。”
他在那个人的耳边轻声安抚道，清冷的目光则越过窗外，看向漆黑的雨夜。
直至川流不息的悲伤渐渐化作决意之心。
“哭过了……就没事了。”
第五十一章·泪完
